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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期中 十一月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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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阳城,秋天已经深了。
校园里的梧桐树落了一地金黄,早读课前的走廊上,值日生正拿着扫帚哗啦哗啦地扫叶子。
程砚踩着铃声冲进教室,书包还没来得及放,就被林骁一把拽住。
“程砚!江湖救急!”
“怎么了?”
林骁把一张卷子拍到他桌上,表情悲壮:“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
程砚看了一眼那张空白的卷子,又看了一眼林骁恳切的脸,沉默了两秒。
“昨晚干嘛去了?”
“打游戏,”林骁理直气壮,“新赛季,我能不打吗?”
程砚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卷子扔给他。
林骁如获至宝,埋头狂抄。
程砚坐下来,习惯性地往斜后方看了一眼。
江池已经在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书,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
程砚收回目光,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其实他不太需要背——穿书前英语早就过了。但周围人都在背,他不背显得奇怪。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刘抱着一沓卷子进来,往讲台上一放,全班都安静了。
“上周的测验成绩出来了,”老刘推了推眼镜,“整体还行,但有些同学——我就不点名了——基础题都能错,回去好好反思。”
他开始发卷子。
“林骁,87。”
“程砚,98。”
老刘顿了顿,看了程砚一眼:“最后一道大题思路很巧,全班就你一个人做出来了。”
班里响起几声惊叹。林骁扭头看他,一脸“你还是人吗”的表情。
程砚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最后那道题确实有点绕,但他当年在北大高数课上见过类似的。套个思路就解出来了。
“苏念,94。”
“江池。”
老刘看向最后一排。
“100。”
全班哗然。
“卧槽,”林骁扭头去看,“两个变态吧?”
程砚也回头,正好对上江池抬起的眼睛。
那个眼神很淡,好像满分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他接过卷子,放在桌上,继续低头看书。
程砚转回来,盯着自己的98分,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靠的是底子。
江池靠的是什么?
下课铃响,林骁第一时间冲去瞻仰满分的卷子。
“我看看我看看——我去,最后一道大题你居然也做出来了?程砚那道解法那么偏!”
江池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怎么做?”
林骁眉飞色舞地把程砚的思路讲了一遍。
江池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看向程砚,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程砚对上他的目光,莫名有点紧张。
“那个……我也是瞎想的。”他说。
江池没说话。
但程砚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骁还在念叨他俩的分数。
“你说你们两个是不是约好的?一个98一个100,让别人怎么活?”
程砚夹了一筷子菜:“你不也87吗,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妈看到成绩单肯定又要念叨,”林骁咬了口鸡腿,“说你看看人家程砚,再看看你——我都听腻了。”
程砚笑了笑。
“对了,”林骁忽然压低声音,“江池成绩怎么这么好?他以前在哪个初中?”
程砚筷子顿了顿。
他知道江池的初中是什么样的。
原著里写过——被园丁收养,在城市的边缘地带长大。老人没什么钱,供他读书已经是极限。他的初中是阳城最普通的那种,生源杂乱的职业学校。
可那本书,是真的吗?
程砚越来越不确定。
“不知道,”他说,“没问过。”
林骁还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什么,闭上了嘴。
江池端着餐盘,正从不远处走过来。
他在程砚身边站定,看了一眼对面的林骁,又看向程砚。
“这儿有人吗?”
“没有,你坐。”
江池在他旁边坐下。
林骁看看他,又看看程砚,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吃饭。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热身跑的时候,程砚跑在林骁旁边,余光却一直往队伍后面瞟。
江池跑在最后面,步频很稳,和前面的人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他跑步的样子也是独的。
和人群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跑完步,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很快凑了两拨,一拨打篮球,一拨打羽毛球。
程砚被林骁拉去打篮球。打着打着,他忽然发现场边多了个人。
江池坐在看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他没看书。
他在看球场。
程砚朝他挥了挥手,江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程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动了一下。
“程砚!球!”
他回过神,接住飞过来的篮球,投了个三分。
球进了。
他转头看向看台。
江池还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身上。
距离很远,程砚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
打完球,程砚去场边拿水。江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
“打得不错。”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看了?”
“嗯。”
“你书看完了?”
江池没回答。
程砚低头喝水,余光却瞥见他的手。
那只手上,还拿着那本翻开的书。
书页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密密麻麻的字。
他根本没在看。
他一直在看球场。
程砚喝完水,把瓶子放在一边。
“下周运动会报名,你报项目吗?”
江池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报了接力,”程砚说,“林骁非要拉我一起。”
江池“嗯”了一声。
程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只好自己接着说:“你要不要报点什么?你跑步挺快的。”
江池沉默了两秒。
“再看。”
程砚点点头,没再劝。
反正还有时间。
晚自习的时候,班里出了点事。
林骁和后桌的张驰因为一道题的解法吵了起来,两人嗓门越来越大,最后惊动了值班的老师。
“林骁,张驰,出来一下。”
林骁耷拉着脑袋往外走,路过程砚的时候,偷偷冲他做了个“救我”的口型。
程砚翻了个白眼。
自习结束后,程砚在走廊里等林骁。等了半天没见人,倒是看见江池从办公室里出来。
“你怎么也在?”程砚愣了一下。
江池看了他一眼:“交作业。”
“哦。”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走廊里灯光昏暗,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江池忽然停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程砚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事。”
江池继续往前走,步子和平常一样稳。
但程砚看见,他的左手按了一下右边的胳膊。
那个动作太轻微了,如果不是一直注意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程砚想开口问,又忍住了。
回宿舍后,江池照常打开电脑。程砚躺在床上看手机,余光却一直往那边瞟。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坐起来。
“江池。”
江池回过头。
程砚走到他旁边,递过去一板东西。
“这个,给你。”
江池低头一看——是一板止痛药。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程砚。
程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那个……我刚才看你好像不舒服。这个是布洛芬,挺管用的。”
江池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程砚心里发毛:“我就是随手带的,你不要就——”
“要。”
江池伸出手,接过那板药。
他的手指碰到程砚手心的时候,有点凉。
程砚缩回手,转身往自己床边走。
“那个,你记得按说明吃,”他说,“一次一粒,一天不能超过两粒。”
“程砚。”
江池喊他。
程砚回过头。
江池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程砚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
他看见的。他注意到的。他一直看着的。
但这些能说吗?
“……猜的,”他说,“你刚才在楼梯那儿停了一下。”
江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板药。
“谢谢。”
程砚笑了笑:“客气什么。”
他躺回床上,继续看手机。
熄灯后,程砚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办公室里,江池真的是去交作业吗?
数学作业上午就交了。
他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江池。”
“嗯?”
程砚顿了顿,换了个问题:“你胳膊怎么了?”
黑暗里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江池的声音传来,“不小心撞了一下。”
程砚不信。
但他没追问。
“那你记得吃药。”
“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
“江池。”
“嗯?”
“运动会你真的不报项目?”
那边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江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很想让我报?”
程砚愣了一下。
“也不是……就是问问。”
“那你想让我报什么?”
程砚想了想:“接力?你跑步快。”
黑暗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池说:“好。”
程砚愣了一下:“真的?”
“嗯。”
程砚忽然有点高兴。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高兴,就是高兴。
“那我明天跟林骁说,再加一个人。”
“嗯。”
程砚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嘴角还挂着笑。
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张床上,江池也翻了个身,面对着这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很久。
98分的那个人。
用偏门思路解出最后一道题的那个人。
会在半夜给他递药的那个人。
江池闭上眼睛。
他见过太多聪明人。
但程砚不一样。
他的聪明里,没有算计。
只有让人想靠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