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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联考 十二月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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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周,学校发了通知:全市高二年级将举行期末联考,成绩排名直接影响下学期的分班。
消息一出,班里哀鸿遍野。
“联考?全市排名?”林骁趴在桌上,生无可恋,“我妈要是看到我排名,寒假就别想出门了。”
程砚笑了笑:“那你现在开始复习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林骁摆摆手,“我打算靠你了,考试的时候给我抄抄。”
“想都别想。”
林骁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家……江池肯定不担心吧?他上次数学满分。”
程砚下意识往斜后方看了一眼。
江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书。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应该还好。”程砚收回目光。
林骁看看他,又看看江池,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晚上回宿舍,程砚发现江池的书桌上多了几本参考书。
他走过去看了看——《物理竞赛专题精讲》《高中数学联赛真题汇编》。
“你要参加竞赛?”程砚问。
江池正坐在电脑前,闻言抬起头:“嗯。”
“什么时候?”
“下学期。省赛在三月,过了才能参加全国联赛。”
程砚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下。
“那你联考还考吗?”
“考。”
程砚想了想:“那你时间够吗?又要准备联考,又要准备竞赛。”
江池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担心我?”
程砚愣了一下,移开目光。
“随便问问。”
江池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程砚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站起来去洗漱。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个笑。
担心他?
是有点担心。
但这有什么好笑的?
第二天开始,班里明显紧张起来。
下课时间,聊天的少了,刷题的多了。林骁也不嚷嚷着打篮球了,整天抱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看得程砚都感动。
“转性了?”程砚问。
“没办法,”林骁一脸悲壮,“我妈说了,这次联考要是掉出前五百,寒假就别想见雨萌了。”
程砚失笑:“那你加油。”
他往后看了一眼。
江池的座位空着。
第三节课下课,人还没回来。
程砚拿出手机,想发个消息问问,又觉得没必要。
人家有事。
第四节课上课铃响,江池从后门进来。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
程砚看了他一眼,转回去听课。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骁问程砚:“下午去图书馆吗?”
“干嘛?”
“复习啊,”林骁理直气壮,“我要开始努力了。”
程砚想了想:“行。”
“叫上江池一起呗,”林骁说,“他成绩好,有不会的可以问他。”
程砚看向江池。
江池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几点?”他问。
“下午两点,”林骁说,“图书馆三楼。”
江池点点头。
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
程砚到的时候,林骁已经占了靠窗的一张桌子,桌上堆满了书。
“这儿!”林骁招手。
程砚走过去坐下,拿出自己的复习资料。
过了几分钟,江池也来了。
他在程砚旁边坐下,拿出几本书。
林骁看了看他手里的书,眼睛瞪大了一点。
“《物理竞赛专题精讲》?你要参加竞赛?”
“嗯。”
“卧槽,”林骁肃然起敬,“大佬,以后有问题能问你吗?”
江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骁当他默认了,美滋滋地开始刷题。
三个人各自看书,偶尔交流几句。
程砚做到一道物理题,卡住了。他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
“哪道?”
江池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程砚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肩膀几乎挨着自己。
距离很近。
近到程砚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这道。”程砚把题指给他看。
江池低头看了看,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给他画受力分析图。
他讲题的时候声音很平,但讲得很细,每一步都解释清楚。
程砚听着听着,忽然发现自己没在听题。
他在看江池的侧脸。
那人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在纸上划过的动作很稳。
“……这一步明白吗?”
程砚回过神:“啊?哦,明白。”
江池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有点深。
程砚被他看得心虚,移开目光。
“明白了就好。”江池说。
他收回手,继续看自己的书。
程砚盯着那道题,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刚才那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江池呼吸时的轻微起伏。
下午五点,林骁伸了个懒腰。
“我不行了,脑子要炸了,”他收拾东西,“我先撤了,雨萌等我吃饭。”
程砚点点头。
林骁走后,图书馆更安静了。
程砚继续做题,江池在旁边看书。
又过了一个小时,程砚做完一套卷子,抬头活动脖子。
江池还在看书,神情专注。
程砚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池。”
“嗯?”
“你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池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还行。”
程砚想了想,问:“你初中参加过竞赛吗?”
江池沉默了两秒。
“没有。”
程砚愣了一下。
没有?
以江池的水平,初中怎么可能没参加过竞赛?
但他没问。
有些事,不问也猜得到。
他想起原著里写过,江池被园丁收养,在城市的边缘地带长大。老人没什么钱,供他读书已经是极限。
那种学校,哪有资源搞竞赛?
程砚心里忽然有点堵。
“那你现在准备,来得及吗?”他问。
江池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担心我?”
又是这句话。
程砚被他笑得有点恼,站起来收拾东西。
“走了,吃饭去。”
江池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程砚被他看得不自在,正要开口,忽然感觉手腕被轻轻握住。
那只手有点凉,但力气不重。
程砚愣住了。
“江池?”
江池看着他,那个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程砚。”
“嗯?”
“你知不知道,”江池说,“你每次担心我的时候,表情都写在脸上。”
程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池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程砚,看了几秒。
然后松开手,站起来。
“走吧,吃饭。”
程砚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刚才那一下,握的是手腕。
但那个触感,好像留在皮肤上,怎么都散不掉。
晚上回宿舍,程砚洗漱完出来,看见江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书。
程砚在自己床边坐下,擦着头发。
擦着擦着,忽然感觉身边一沉。
江池坐过来了。
程砚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下来。
江池看着他,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毛巾。
然后开始帮他擦头发。
和之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他擦得很慢。
慢到程砚能感觉到他的手指隔着毛巾,一下一下地按在自己的头皮上。
程砚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江池……”
“嗯?”
程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毛巾被拿开,他看见江池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看着他,很深,很沉。
然后江池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
“红了。”他说。
程砚僵住了。
那个触感,太轻了。
轻得像羽毛扫过。
但他就是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江池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回自己床边。
“早点睡,”他说,“明天还要复习。”
程砚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烫的。
十二月十号,联考第一天。
早上七点半,程砚和江池一起出门。
林骁已经在教学楼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疯狂招手。
“程砚!江池!这儿!”
程砚走过去,林骁一把拽住他。
“我紧张死了,”林骁说,“昨晚一晚上没睡好。”
“放松,”程砚说,“正常发挥就行。”
林骁点点头,又看向江池。
“江池,你肯定没问题吧?”
江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考场分配是按上次月考成绩排的。程砚和林骁在一个考场,江池在楼上。
进考场前,程砚回头看了一眼。
江池站在楼梯口,正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程砚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池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上楼。
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程砚答得还算顺手,出考场的时候,林骁迎上来。
“怎么样?”
“还行,”程砚问,“你呢?”
林骁一脸生无可恋:“作文写跑题了,我感觉我完了。”
程砚拍拍他肩膀:“没事,下午数学好好考。”
林骁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江池呢?”
程砚抬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没看到人。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考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回复过来:
【还行。在门口等你。】
程砚和林骁往外走,果然在校门口看见了江池。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瓶水。
看见程砚,他走过来,把那瓶水递给他。
程砚愣了一下。
“给我的?”
“嗯。”
程砚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温的。
不是冰的。
林骁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
“江池,你也太偏心了吧,我的呢?”
江池看了他一眼。
“自己买。”
林骁:“……”
程砚差点笑出来。
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
程砚理综答得不错,出考场的时候心情挺好。
林骁就不一样了,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完全不会,”他说,“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程砚安慰他:“没事,大家都难。”
林骁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班江池呢?他肯定没问题吧?”
程砚往四周看了看。
没看到人。
他拿出手机,发消息:
【你在哪?】
没有回复。
等了一会儿,又发一条:
【考完了吗?】
还是没有回复。
程砚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你先回去,”他对林骁说,“我去找他。”
“去哪儿找?”
程砚没回答,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他去了江池的考场,没人。
又去了图书馆,没人。
最后他走到宿舍楼下,正要上去,忽然看见江池从另一边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脸色有点白。
程砚快步迎上去。
“你去哪了?怎么不回消息?”
江池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没事。”
程砚不信。
他走近一步,盯着江池的脸。
“你脸色不对。”
江池没说话。
程砚又走近一步。
那个距离,已经很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江池眼底的疲惫。
“出什么事了?”他问。
江池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伸出手,忽然把程砚拉进了楼道里。
光线暗下来。
程砚被按在墙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
江池把头抵在他肩膀上。
就那样抵着,一动不动。
程砚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江池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他颈侧。
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
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还攥着自己的手腕。
很紧。
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池……”程砚的声音有点哑。
“别动。”
江池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程砚就不敢动了。
他就那么站着,让江池靠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几秒。
江池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程砚。
那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程砚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程砚。”
“嗯?”
江池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回去。”
程砚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刚才那个拥抱,那个抵在肩上的重量,那个近在咫尺的呼吸——
还在他皮肤上,怎么都散不掉。
晚上,程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床很安静,但他知道江池没睡。
“江池。”他轻声喊。
“嗯?”
程砚顿了顿,问:“你今天……怎么了?”
黑暗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池的声音传来——
“见了个人。”
程砚等着他继续说。
“江择的人。”
程砚心里一紧。
“他们找你干嘛?”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程砚。”
“嗯?”
“你在担心我?”
又是这句话。
但这一次,程砚没有否认。
“是。”他说。
黑暗里,忽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久到程砚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一句话——
“不用担心。”
然后那边就再没声音了。
程砚盯着天花板,心里还在想今天那个拥抱。
那个人靠过来的时候,他闻见他身上有一点陌生的味道。
不是洗衣液。
是别的。
是外面带回来的,冷的气息。
那个人,刚才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靠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现在还没平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