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同桌 九月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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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阳城一中正式开学。
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蓝白校服挤满校门口的林荫道，喧闹的人声里全是少年气。程砚背着书包，不紧不慢走进教学楼，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刻意等人，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往高二（1）班走。
程砚心里很清楚——按照小说剧情，江池今天会转学过来，并且极大概率，会和他同班。
刚走到班级门口，程砚就察觉到教室里那股异样的安静。
不是安静，是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好奇、忌惮、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偷看。
程砚抬眼望去。
少年穿着和所有人一模一样的校服，身形清瘦，肩线却绷得笔直，单手随意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线微微绷紧，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是江池。
他比程砚预想中更早到，甚至已经安安静静坐好了。
江池像是早就察觉到他的视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黑沉沉的眸子淡淡扫过来。视线落在程砚身上的那一瞬，眼底的冷意极轻地淡了一瞬，快得几乎抓不住，随即又覆上那层疏离的冷漠。
程砚脚步未停，平静走进教室，没有立刻靠近，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走到自己原本的第三排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他的淡定，反而让周围几道偷偷打量的目光悄悄收了回去。
江池坐在最后一排，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
他带着上一世满是仇恨与痛苦的记忆重生，比谁都清楚这一世会发生什么。更重要的是，在他休学的这一年里，已经有人私下找到他——江家的二叔，还有大姑，分别代表家族里两股互相拉扯的势力，把他的身世一五一十摊开。
他是江家流落在外的真少爷。
只是如今江家内部派系林立，夺权、算计、拉帮结派一刻不停，他这张“真少爷”的牌，谁都想抢，谁都想利用。
认祖归宗？
公开身份？
江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答应。
他不想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子，更不想被扔进那个吃人的豪门泥潭里。
他要藏在暗处，借着重生的优势，借江家暗地里递来的资源，一点点报复那些曾经踩碎他尊严的人，再牢牢护住身边这束唯一干净的光。
这束光，从酒吧那一夜开始，就已经刻进他骨子里。
没过多久，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安静，今天第一件事——调座位。”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按照成绩、身高、性格综合安排，嘴里不断报出名字，直到最后一句落下：
“……程砚，你坐到最后一排靠窗，和新转来的江池同桌。”
话音落下，教室里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谁都不想跟那个阴郁、冷硬、眼神吓人的转学生坐一起。
没想到，被安排过去的，是班里最温和、最稳重的程砚。
程砚握着笔的手微顿，没有意外，没有抗拒，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拿起书本，往后排走去。
江池坐在原位，指尖猛地一收。
心底沉寂两世的湖面，骤然炸开一圈涟漪。
同桌。
他完全可以用二叔私下给他安排的“特殊权限”，一句话换掉座位，远离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麻烦，更远离这个让他失控的少年。
可他不想。
一点都不想。
腹黑的心思在心底疯狂盘算——
这是靠近他、观察他、护住他、把他拴在身边的最好机会。
程砚走到最后一排，将书本轻轻放在桌面上，语气自然平静，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刻意疏离：
“早上好。”
江池抬眼，黑眸深深望着他，声音压得略低，带着一点刚到新环境的微哑：
“早。”
程砚坐下后，拿出课本安静预习。坐姿端正，注意力集中。
江池侧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少年垂着眼，长睫轻颤，阳光落在他侧脸，柔和却不刺眼。握笔的手指干净修长，做题时眉头微蹙，神情认真，连呼吸都很轻。
江池的心，莫名稳了下来。
两世以来，他第一次在人群里，感到这样踏实的安稳。
江池几乎没怎么听课，大半时间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程砚。
看他认真听课的样子，看他快速记笔记的样子，看他被老师点名时从容不迫回答问题的样子，看他拒绝别人不合理请求时，温和却坚定的样子。
越看，越移不开眼。
越看，越不想放开。
刚一打下课铃程砚刚被前桌的死党林骁勾着脖子闹了两句，肩膀一耸笑着挣开，眉眼弯成一弯软月，梨涡浅浅陷下去，连阳光都偏爱似的落在他睫毛上，跳得亮晶晶的。他从不是安静内敛的类型，温和是底色，却藏着跳脱有趣的性子，说话带点轻松的俏皮，待人真诚又不刻意讨好，班里不管男生女生都爱凑在他身边——打球会喊他，买零食会分他，连聊八卦都要拉着他一起听。
“程砚，下午体育课打球不？我跟胖子他们约好了三对三。”林骁扒着他的课桌，下巴搁在桌面上，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就差个凑数的，你必须来。”
程砚指尖转着笔，笑着抬眼：“我可不行，上次投篮砸到篮板后面的树，你忘了？”
“那没事，你负责捡球兼加油，我们请你喝冰可乐。”旁边的胖子也凑过来，圆脸上堆着笑，“冰镇的，冰镇的！”
周围几个男生跟着哄笑起来，程砚被闹得没办法，无奈点头：“行吧，那我去给你们当后勤。”
他笑起来的时候声音清朗朗的，像山涧淌过的泉水，不吵人，却格外抓耳。就连趴在桌上假装翻书的江池，指尖都不自觉顿了顿。
江池就坐在程砚旁边，靠窗的位置。
他刚转来，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穿得板正，肩背挺得笔直，明明是少年人的身形，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稳。眉眼锋利冷冽，鼻梁高挺，唇线抿得很轻，不笑的时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此刻，他看似盯着新发的数学课本，余光却一遍一遍，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飘到程砚弯起的眼尾，飘到他跟男生打闹时轻晃的手腕，飘到他被逗笑时轻轻颤动的肩线。
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着，不疼，却挥之不去。
江池自己都觉得奇怪。
程砚丝毫没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跟死党们聊完暑假的趣事，才忽然想起旁边的新同桌，下意识侧过脸，撞进江池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愣了一下，随即弯眼笑开，声音放轻，带着点自来熟的亲切：“江池，你下午体育课有空吗？一起下去看看呗，待在教室也闷得慌。”
江池的心尖轻轻一颤，刚才的闷意瞬间散了大半，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好。”
“那下午我们一起，”程砚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我们班男生打球超厉害的，林骁投篮特别准，就是脾气有点急……”
他絮絮叨叨说着班里的小事，语气轻松又有像对待认识很久的朋友。江池没怎么插话，却安安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冷硬的侧脸线条，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了几分。
他喜欢听程砚说话。
喜欢他语气里的鲜活，喜欢他眼底的光亮，喜欢他把自己拉进他的世界里。
这种被人主动靠近、主动分享的感觉，是江池这辈子从未有过的。
林骁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凑过来搭话：“可以啊砚哥，你跟转学生认识啊？“
他转头看向江池，又笑起来，“朋友。”
江池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林骁搭在程砚桌沿的手上，眉峰轻轻蹙了下。他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往程砚那边靠了靠，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半尺，把林骁的胳膊隔在了外面。
程砚没察觉这细微的占有欲，只当江池是不喜欢太热闹，笑着跟他介绍班里的人和事：“林骁是我发小，性子直，没坏心眼。那个胖子是他同桌，爱吃，人也挺仗义的。还有后排的女生，叫林栀，学习超厉害，你以后问她题也行。”
江池的目光落在林栀身上，又扫过程砚脸上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没说话，只是心里莫名有点闷——程砚的笑容，好像总是会分给很多人。
林栀被安排坐在江池的后桌，刚坐下就主动跟程砚搭话：“程砚，好久不见！暑假你说要带我去的书店，什么时候去啊？”
“等过几天周末吧，我跟我爸妈说一声。”程砚笑着回应，语气自然又熟络。
其实是他穿书过了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程砚的阳光是铺天盖地的，不管对谁都带着真诚的善意，男生愿意跟他称兄道弟，女生愿意找他讲题聊天，连老师都偏爱这个成绩好、性格好的学生。可江池不一样，他天生带着点阴郁，话少，眼神冷，不主动接近人，也不轻易让人靠近，却偏偏对程砚，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耐心。
高二的课程紧凑，时间过的很快，有时一节课只是两道数学题。
江池把重点都记好了，笔记本上的字迹锋利有力，条理清晰。
“你学得好快。”程砚看着江池的数学笔记忍不住感叹，这就是主角吗？
江池笑了一下，“中考状元在夸我吗？”
程砚愣了一下，笑了…认识来第一次。
“你真好看。”没有别的意思，程砚看到这个笑容就想说，想说就说了。
“你更好看。”
江池是认真的，程砚第一次感觉到眸子里的故事感。
忽然的程砚笑了。
真好，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