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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专属观众 午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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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铃声响起，班里瞬间喧闹起来。
程砚收拾好桌面，起身准备去食堂。
刚站起来，手腕就被轻轻、却极其坚定地拉住了。
他回头。
江池坐在座位上，仰头看着他，黑眸里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浅淡的无措，声音压低，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我……我不认识路。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他在装。
明明江家的人早就把学校路线、食堂分布、甚至各个窗口的口味都给他摸得一清二楚。
可他就是要装。
装无措，装需要被照顾，只为多靠近程砚一秒。
程砚看着他。
少年脸色依旧偏白，眼底带着一点转学生的局促，手指轻轻攥着他的手腕，力度不大，却带着一丝不肯松开的执拗。
他不知道江池在装，只当是正常的不安。
程砚开口：“可以。”
江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无法捕捉，立刻又恢复成那副不安脆弱的模样，轻轻点头：“好。”
他松开手，站起身，默默跟在程砚身后。
林骁也凑过来，伸手就要搭程砚的肩膀：“走了砚哥，去食堂抢饭，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
他的手刚碰到程砚的衣服，旁边忽然掠过一道冷冽的视线。
江池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身形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骁搭在程砚肩上的手，眼底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压迫感。那眼神不凶，却冷得让人下意识收敛动作，林骁手一顿，莫名其妙地收回了手，挠挠头：“……干嘛啊这是。”
程砚没察觉这暗流涌动的张力，笑着拉开林骁：“别闹，我跟江池一起去，你们先占位置。”
“一起？”林骁挑了挑眉，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江池，没再多问，挥挥手，“行，那我们在老位置等你！”
看着林骁几人跑远的背影，程砚才转头看向江池，弯眼笑道：“他们就那样，吵吵闹闹的，你别介意。”
江池收回目光，看向程砚，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不介意。”
只是不喜欢别人离你太近。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只默默往程砚身边靠了半步，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校道上人潮拥挤，少年们成群结队，笑声此起彼伏。江池刻意放慢脚步，跟程砚走在人群外侧，替他挡开偶尔冲撞过来的同学。程砚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只顾着跟他讲食堂的招牌菜，语气雀跃：“食堂的糖醋排骨真的超好吃，每周我都盼着周二和周五，还有番茄炒蛋，汤汁拌米饭绝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江池之前在老城区打工的样子，心里轻轻软了一下，语气放得更柔：“很好吃，我以后带你一起。”
江池侧头看他。
少年的眉眼干净又真诚，没有丝毫施舍与怜悯，只有纯粹的关心。
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嗯”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好。”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弥漫。程砚轻车熟路地带着江池排队，动作熟练地刷卡、打菜，真的给江池打了满满一份糖醋排骨，连自己的那份都分了一半过去：“你多吃点，看你太瘦了。”
江池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排骨，又看了看程砚笑眯眯的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两辈子，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惦记他有没有吃饱，会不会吃好。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平时觉得不过如此的饭菜，今天却格外香甜。
程砚就坐在他对面，一边吃一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学习聊到兴趣，从校园聊到暑假。他知道江池话少，就自己多说一点，从不冷场，也从不追问江池不愿意说的私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池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程砚脸上。
他越来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人吸引。
程砚有趣、温暖、真诚、通透，像夏日里的一阵清风，像黑夜里的一盏小灯，能抚平他所有的戾气与疲惫，能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跟程砚在一起，他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时刻警惕，不用装作冷漠狠戾，只需要做一个普通的少年。
更重要的是，程砚总能从江池沉默的眼神里，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单。
像一只独自走在荒野里的小兽，披着冷硬的壳，心里却藏着柔软。
他忍不住想靠近，想对他好，想把自己拥有的所有温暖，都分给他一点。
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正好。
篮球场上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少年们奔跑跳跃，汗水浸湿了校服。程砚抱着几瓶冰可乐坐在场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场上的比赛，时不时喊一句“加油”，清脆的声音在风里飘着。
江池就坐在他旁边，没有下场，目光也没看球赛，始终落在程砚身上。
看着他为进球而开心拍手，看着他被风吹乱的碎发，看着他喝可乐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心里的甜意一点点漫上来，压过了之前所有的醋意与闷意。
中场休息时，林骁跑过来，一把夺过程砚手里的可乐，大口灌了半瓶，抱怨道：“砚哥，你光坐着喊有什么用，上来打两分钟啊！”
程砚笑着躲开：“我才不去，我就负责给你们加油。”
“那你给我拧个瓶盖，手滑拧不开。”林骁把另一瓶可乐递过去。
程砚刚伸手，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接过可乐，指尖轻轻一旋，“咔嗒”一声，瓶盖轻松打开。
江池把可乐递到程砚面前，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给你。”
全程没看林骁一眼。
林骁愣在原地，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今天的江池，好像哪里怪怪的。不对，是一直都挺怪的，不亲近砚哥以外的任何人。
程砚也觉得氛围有点怪，“行了行了你快上场去吧。”
“得嘞。”林骁又跑回场上。
程砚看了一会也蠢蠢欲动。
“想打？”江池问。
“嗯，去吧。”
程砚本来怕江池不习惯才想陪着他，这会听江池一说立马站起来把校服脱下来扔给江池，动作自然的像是做过一万次。
“砚哥给你展示一下，你可做我的专属观众。”
江池接住那团蓝白相间的布料抱在怀里，没说话。
柠檬味。
阳光很好，九月底的风有了店凉意，程砚穿了件黑t，露出一小截干净利落的手臂线条。运着球过半场，对面防守的是隔壁班的体委，人高马大的，张着手臂像一堵墙。
程砚没硬突破。
他往左边看了一眼，做了个传球的假动作，防守的人中心一晃，他整个人已经贴着对方的身体侧抹了过去，三步上篮，球打板进框，整个过程跟吃了德芙一样。
“砚哥牛逼！”有人喊。
程砚没回头，只是退防的时候，目光越过半个球场往看台那边扫了一眼。
江池正低头看手机，像是没注意到刚刚那个球。
程砚皱了皱眉，跑向后场。
下个回合，程砚再次抢断成功，运球快攻。前面没人，他也没有上篮，而是在地面上拍了两下，停住了。
“你干嘛呢？”队友喊。
程砚没理，等防守的人追上来，他才慢悠悠的起步。
这次他没往篮下去，而是突然把球往右侧一甩——篮球砸在篮板边缘，弹回来，落点正好是江池的方向。
江池下意识伸手，把那个冲着自己脸来的球借助。
他抬头，对上程砚似笑非笑的眼神。
小朋友有点不高兴，江池想。
“打一个吗？”程砚这会有点后悔，要是江池刚刚没接住球......
江池站起来摸了摸对方的头，很轻，擦着头发过去的，“投中了有奖励吗？”
没等程砚反应过来。
球在江池手里转了一圈。他拍了拍，膝盖微弯，出手——球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卧槽！”有人惊呼，“江池你也会打球啊？”
程砚反应过来后笑了，“就知道你会。”
“第三节了，打完再给我。”
江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球场上跑动的背影，风把他的T恤吹得鼓起来，露出一小截腰线。阳光打在他汗湿的头发上，亮晶晶的。
他把校服重新叠好，抱在怀里，这次没再看手机。
球场上，程砚又进了一个球。
他这次回头了，对着江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江池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这家伙，进球之后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和队友击掌，而是找他。
下半场打到一半，程砚被换下来休息。他直接走到江池旁边，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坐下来，仰着头灌了半瓶水，喉结上下滚动。
江池垂眼看他。
程砚喝完水，把瓶子往旁边一放，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栏杆上，眼睛闭着，胸口起伏。
“累不累？”江池问。
“还行。”程砚睁开一只眼，眯着看他，“你刚才那个投篮，挺帅的。”
江池没说话。
程砚又闭上眼睛，嘴角却勾着：“下次一起打？”
“我？”江池低头看他，“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专属观众吗？”
程砚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声闷在喉咙里。
“行。”他说，“那就好好看着。”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江池抱着他的校服，程砚靠在他脚边休息，球场上的喧闹声隔得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