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草莓 周五下午 ...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程砚！周末什么安排？”林骁从前排杀过来，一屁股坐到他同桌的桌子上，“要不要去打电玩？新开的那家，听说特别大。”
程砚正收拾书包，闻言抬头：“这周末啊……”
他下意识往斜后方看了一眼。江池也在收拾东西，动作不紧不慢，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别看了，叫上他一起呗，”林骁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你俩现在不是形影不离吗？”
“什么叫形影不离，”程砚失笑，“就一起吃个饭而已。”
“哦，就一起吃个饭，”林骁阴阳怪气地重复，“一天三顿都一起吃，那叫‘就’？”
程砚懒得理他，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往江池那边走。林骁在后面喊：“喂！电玩去不去啊！”
“回头再说！”
他走到江池桌边的时候，江池刚把最后一本书装进包里。
程砚问有点开不了口，本来说好他们两个出去的，但是他也很想让江池融入集体，如果真像系统说的那样，自己是管理员，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会离开，程砚有点难受。
江池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询问的意思。
“林骁说想去打电玩，”程砚说，“你去不去？”
江池沉默了一秒，刚要开口，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程砚！江池！正好你们都在！”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林栀从门口小跑过来。她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周日我生日，想请几个朋友一起聚聚，”林栀眨眨眼，“你们俩有空吗？”
程砚愣了一下，看向江池。
江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在哪儿聚？”程砚问。
“就学校附近那家KTV，下午场，唱唱歌吃点东西，”林栀说，“都是咱们班的人，周言他们也去。怎么样？来吗？”
程砚想了想：“几点到几点？”
“两点到六点，唱完正好一起吃晚饭，我请客！”
程砚没立刻回答，而是看了江池一眼。
江池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程砚笑起来：“行，那我们去。”
“太好了！”林栀开心地拍手，“那我把你们算上了啊！周日见！”
她风风火火地跑走了，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程砚转头看江池：“你真想去？不想去的话不用勉强。”
江池看着他：“你替我问了，我就去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程晏听懂了。
——因为你想去，所以我就去。
他心里忽然有点痒，像是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那说好了，”程砚压住那点异样，若无其事地说，“周日一起。”
江池“嗯”了一声，背着书包往外走。
程砚跟上去，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忽然听见江池低声说了一句：“电玩呢？”
“啊？”
“林骁说的电玩，”江池没看他，目视前方，“你想去的话，可以周六去。”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这是在帮我安排周末？”
江池没回答。
但程砚看见，那只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周六下午，程砚还真被林骁拉去了那家电玩城。
同行的还有几个班里的男生——体育委员张弛，还有林栀的闺蜜兼同桌苏念。苏念是来给林栀挑生日礼物的，顺便跟着他们一起玩。
电玩城在商场的三楼，占地很大，各种机器摆得满满当当。林骁一进去就直奔赛车区，张弛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很快飙上了。
程砚对赛车兴趣一般，倒是投篮机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投了几个币，开始玩起来。
“你投得挺准啊。”
苏念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程砚一边投一边说：“还行吧，以前经常玩。”
“经常和谁玩？”
“和……”程砚顿了顿，想起“穿书”前的生活，笑了笑，“和同学。”
苏念点点头，没再多问，就站在旁边看。她是个挺安静的女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
程砚投完一局，转头看她：“你不玩吗？”
“我看看就行，”苏念说，“等会儿还要去给林栀挑礼物呢。对了，你们准备的礼物了吗？”
程砚一愣：“还要准备礼物？”
“当然啦，人家过生日嘛。”
对哦，人家请客怎么能空着手。
“那你回头跟江池商量商量呗，”苏念说，“两个人一起送也行，不用太贵，心意到了就好。”
程砚点点头，心里开始琢磨送什么好。
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江池正坐在一间安静的茶室里，对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小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漂亮，”男人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叔叔让我转告你，他很满意。”
江池垂着眼，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文件。
“还有，”男人顿了顿，“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过段时间会安排家宴。到时候……”
“我知道了。”江池打断他，语气平淡。
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行，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联系你。”
江池站起来，礼貌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走出茶室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黄昏。他站在门口，看着天边那一抹橘红，忽然想起昨天程晏问他“周末有空吗”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像是很期待他点头。
他拿出手机，看到程晏二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cy：林骁把我拉来打电玩了，好吵啊救命】
【cy：你干嘛呢？】
【cy：对了苏念说林栀过生日要送礼物，咱们一起送吗？】
江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字：
【。：好。你选还是我选？】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秒回：
【cy：你终于回我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cy：我不知道送什么啊，你了解她吗？】
江池想了想：
【不太了解。】
【cy：那咱们明天早点去，一起挑？】
【。：好。】
【cy：你现在在哪儿呢？吃饭了吗？】
【。：外面。还没。】
【cy：那快去吃饭！别饿着！我继续跟林骁他们玩了，这群人太疯了】
江池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暮色里。
周日中午十二点半，程砚和江池在学校门口碰头。
程砚到的时候，江池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整个人显得干净又挺拔。阳光落在他肩上，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影子。
“等很久了？”程砚小跑过去。
“刚到。”
程砚看了看他，忽然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礼物袋。
“你买了？”
“嗯，”江池把袋子递过来，“我们一起送的。”
程砚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小众香氛品牌的袋子，包装很精致。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
江池沉默了一秒：“问了一下。”
“问谁？”
“苏念。”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居然会主动问别人？”
江池没回答，转身往公交站走。
程砚跟上去，边走边笑：“你怎么问的？发消息？还是当面问的？苏念什么反应？她有没有觉得奇怪？”
“你问题很多。”
“我好奇嘛！”
江池不说话了，只是继续往前走。但程晏眼尖，又看见了——那只耳尖，又红了。
他忽然觉得，这人真的太有意思了。
表面上看冷冷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可实际上，他会主动去问一个不熟的女生送什么礼物合适，会在约定的时间提前到，会在程砚问他“去不去”的时候点头。
他什么都记得。
他只是不说。
KTV的包间在商场五楼，装潢得挺像那么回事，灯光暧昧，沙发软得能陷进去。
程砚和江池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林骁正握着话筒鬼哭狼嚎，张弛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林栀坐在中间的位置，被几个女生围着说话。
“程砚！江池！你们来了！”林栀站起来迎接，“快坐快坐，随便坐！”
包间里还空着两个位置，正好挨在一起。程砚自然地走过去坐下，江池在他旁边落座。
“礼物，”程砚把袋子递给林栀，“我和江池一起送的，生日快乐。”
林栀惊喜地接过来：“谢谢谢谢！能拆吗？”
“拆呗。”
林栀打开袋子，看见里面的香氛套装，眼睛一下子亮了：“哇，这个牌子我超喜欢的！你们怎么知道的？”
程砚看了江池一眼，笑着说：“猜的。”
林栀开心得不行，又谢了好几遍才回去继续跟女生们聊天。
林骁一曲唱完，冲过来坐到程砚旁边：“你们可算来了！快，点歌！”
“你先歇会儿吧，”程砚笑，“让我耳朵缓缓。”
“我唱得有那么难听吗？”
“有。”
林骁作势要打他，程砚笑着躲开，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江池。他下意识转头想说抱歉，却看见江池正看着他们打闹，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程砚没看清。
“江池，你唱歌吗？”他问。
江池摇头。
“别啊，来都来了，”林骁把话筒塞过来，“唱一个呗，我给你点——你想唱什么？”
江池看着手里被硬塞进来的话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不用点，我不会唱。”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不知为什么，包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栀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不想唱就不唱，咱们玩游戏呗！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
“玩！”林骁第一个响应。
很快，茶几上清出一块空地，大家围坐成一圈。酒瓶被拿来当转盘，瓶口对准谁，谁就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第一轮，瓶口对准了苏念。
她选了真心话。有人起哄问：“有没有喜欢的人？”她脸红了红，轻轻点了下头。包间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第二轮，对准了林骁。他选了大冒险，被要求给手机通讯录里第一个人打电话说“我想你了”。他打了，对方是他妈，把他骂了一顿。
包间里笑成一片。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酒瓶转啊转，终于，在又一次停下的时候，瓶口对准了——
江池。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江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着那个瓶口，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林栀小心翼翼地问。
江池沉默了两秒。
“真心话。”
林骁立刻兴奋起来，凑过去问：“那我来问！江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江池转学回来后可是班里出了名的高冷男神，平时跟谁都不亲近。
这样的人，会有喜欢的人吗？
程砚也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江池垂下眼，像是在思考。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
最后在程砚脸上停了一瞬。
太快了，快得像是错觉。
“没有。”他说。
包间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嗐——”。
“就知道，”林骁撇嘴，“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喜欢的人，眼里只有书吧？”
虽然江池平时冷冷的但是程砚有意带他融入，现在开学这么久，大家也没觉得江池很难说话，有几个人打江池的趣。
江池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程砚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刚才那一眼不是错觉。
但他没问。
游戏继续，酒瓶又转了几轮，对准了程砚。
“真心话！”他主动说。
林栀想了想，坏笑着问：“那你觉得，在座的人里，谁最好看？”
“哇——”起哄声四起。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目光大大方方地扫了一圈。
扫过林骁，扫过张弛，扫过几个女生——
最后停在江池脸上。
“他。”他指着江池，笑得很灿烂。
包间里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程砚你是不是瞎！”林骁大喊。
“就是就是，我们这些人不够看吗！”张弛跟着起哄。
江池垂着眼，没看任何人。
但程砚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游戏结束后，大家开始自由唱歌。林骁继续他的鬼哭狼嚎，女生们凑在一起自拍，张弛在角落里吃果盘吃得津津有味。
程砚出去接了个电话，是他妈打来的，问他几点回去。他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往回走。
走廊里灯光昏暗，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吞没。
拐过一个弯，他忽然看见——
江池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手机。
他似乎在听语音消息。程砚走近几步，隐约听见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什么“任务”“明天”之类的。
江池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飞快地收了手机，转过身来。
看见是程砚，他的表情放松了一瞬。
“你怎么出来了？”程砚走过去，装作没看见他刚才的紧张。
“透透气。”
程砚点点头，站到他旁边，也往外看。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
“刚才那个问题，”江池忽然开口，“你是认真的吗？”
程砚一愣：“哪个？”
“最好看那个。”
程砚想了想，笑起来：“当然认真的。你就是很好看啊。”
江池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骗人。”
“真的！”程砚急了，“我从不骗人——不对，我一般不骗人——反正这事我没骗你！”
江池转过头看他。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落进程砚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看人的时候，”江池说，“都是这么看吗？”
程砚没听懂：“怎么看？”
江池没有回答。
他收回目光，往包间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进来吧，外面冷。”
程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跳得有点快。
回到包间的时候，林栀正在切蛋糕。看见他们俩前后脚进来，她招招手：“快来快来，切蛋糕了！”
蛋糕很大，三层，奶油上缀满了草莓。林栀把第一块递给了寿星自己，第二块递给了苏念，第三块——
她看看程砚，又看看江池，犹豫了一下，递给程晏。
程砚接过来，却转手递给了江池。
“你先吃。”
江池愣了一下。
“我不太爱吃甜的，”程砚说，“你先吃，剩下的给我就行。”
江池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用叉子挑起一颗最红的草莓，递到程砚面前。
程砚愣住了。
“你不爱吃甜的，”江池说，“草莓不甜。”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那个平时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江池，正举着一颗草莓，递到程砚嘴边。
程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开嘴，咬住了那颗草莓。
很甜。
他咽下去的时候，看见江池收回手，低头开始吃自己那份蛋糕，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程砚看见了——
那只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
程砚靠着窗，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江池坐在他旁边，隔着大概十厘米的距离。
“今天开心吗？”程砚问。
“嗯。”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江池忽然开口：“那个草莓。”
“嗯？”
“甜吗？”
程砚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霓虹灯的光从窗外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甜。”程砚说。
江池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程砚忽然很想问——
你刚才在走廊里，为什么说“骗人”？
你看人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你给我递草莓的时候，心跳快不快？
但他什么都没问。
因为有些问题，答案可能就在那十厘米的距离里。
只要靠近一点，就能听见。
他没靠近。
他闭上眼睛，任由公交车把他带向夜色深处。
旁边那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像一首温柔的安眠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