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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归 公交车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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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在夜色中晃晃悠悠地前行,车窗外的霓虹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程砚靠着窗,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他今天玩累了,从KTV出来的时候眼皮就开始打架,这会儿已经半梦半醒。
江池坐在他旁边,隔着十厘米的距离。
他没看窗外,他在看程砚。
车顶的灯投下昏黄的光,在程砚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阴影。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江池就这么看着,目光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落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
他的手指动了动。
想碰。
想触碰那张睡颜,想确认这个人真实存在,想——
想把他藏起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江池垂下眼,把目光收回来。
窗外掠过一盏路灯,光在他的侧脸上闪了一下又消失。
公交车到站,程砚被江池轻轻推醒。
“到了?”
“嗯。”
程砚揉着眼睛站起来,迷迷糊糊地跟着江池下车。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打了个哆嗦,清醒了一点。
“好冷。”
话音刚落,一件外套落在了他肩上。
程砚愣了一下,低头看——是江池的卫衣外套,浅灰色的,还带着体温。
“你呢?”
“不冷。”
江池只穿着一件薄T恤,走在前面,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单薄。
程砚快走几步跟上去,想把外套还给他,却被江池按住肩膀。
“穿着。”
两个字,没什么语气,但程砚莫名就不敢动了。
他看着江池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宿舍楼已经熄灯了,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
江池走在前面,程砚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程砚还披着那件外套,暖意从四面八方裹着他,让他忍不住想——
这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外套倒是挺暖和的。
走到302门口,江池掏出钥匙开门,程砚跟在后面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黑暗把他们一起吞没。
“灯呢?”程砚摸着黑往里走,“我记得开关在——”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那只手有点凉,但力气很大,握着他的手腕,不重,却让他动不了。
程砚愣了一下:“江池?”
黑暗里,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呼吸。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开关在右边。”江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
灯亮了。
程砚站在原地,看着江池走到自己的床位,开始整理东西,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刚才那一瞬间,是什么?
程砚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他把外套脱下来,走过去还给江池。
“谢谢啊,挺暖和的。”
江池接过外套,没说话,只是把它叠好,放在床头。
程砚去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自己的手腕。
没什么特别的,没红也没肿。
但他总觉得,那个触感还留在上面。
夜更深了。
程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隔壁床的江池已经安静了很久,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江池。”他忽然轻声喊。
没有回应。
程砚翻了个身,面对着墙,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背过去之后,另一张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江池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沉沉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每一次被背叛时的钝痛,想起最后那一次濒死时的不甘——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烂在泥里,没人会记得。
可他回来了。
带着那些刻进骨头里的恨,回来了。
江池闭上眼,那些画面在黑暗中一一闪过——冷漠的爷爷,利用他的父亲,那个假装救自己认领自己的二叔,还有那些笑着递刀的人,那些在他跌倒后踩上来的人。
他活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一个个还回来。
可程砚……
江池的目光落在那个安静的背影上。
这个人不在他的计划里。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却莫名其妙地闯进来。
会在人群里朝他笑,会给他夹菜,会在KTV里指着他说“他最好看”。
好像他是什么值得被喜欢的人一样。
江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让这个人离开。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江池有时候不敢直视。因为直视的时候,他会想起自己手上沾过的脏,想起自己心里那些不能见人的念头。
想把他锁起来。
想让他只看着自己。
想让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只映出自己一个人。
这些念头,江池从不表露。他只是看着,等着,在程砚靠近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接纳,在程砚转身的时候用目光追随。
他不会让程砚知道。
至少现在不会。
江池闭上眼,把那些念头压回去。
睡吧。
明天还要继续扮演一个“普通朋友”。
周一早上,程砚是被林骁的电话吵醒的。
“程砚!你俩怎么回事!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程砚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八个未接来电,二十几条消息。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今天周一啊大哥!第一节老班的课!你们人呢!”
程砚一个激灵坐起来,看向对面床。
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知道去哪了。
“江池?”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程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下床洗漱。等他收拾好冲出宿舍楼的时候,正好看见江池从食堂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你干嘛去了?”程砚喘着气问。
“买早餐。”江池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他,“边走边吃。”
程砚接过来一看——豆浆,包子,还有一个水煮蛋。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香。”
程砚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池已经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等他跟上去。
程砚小跑着跟上,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下次叫我,我跟你一起去。”
江池没说话。
但程砚看见,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上午的课程砚听得昏昏欲睡,昨晚没睡好,今天整个人都飘着。
林骁在旁边捅他:“你昨晚干嘛去了,偷牛了?”
“没有……”程砚打了个哈欠,“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林骁一脸坏笑,“跟江池一个屋还能没睡好?你俩干嘛了?”
程砚懒得理他,趴在桌上准备再眯一会儿。
这时候,一张纸条从旁边传过来。
他打开一看,是江池的字迹:
【中午一起吃饭。别睡,听课。】
程砚回头看了一眼。江池坐在斜后方,正低头记笔记,表情专注得像个好学生。
但程砚总觉得,他的余光在往这边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砚问江池:“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好?”
江池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猜的。”
“猜的?”
“嗯。”
程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江池,你挺会关心人的嘛。”
江池没接话,低头吃饭。
但程砚眼尖,又看见了——那只耳尖,好像红了一点。
不对。
他忽然想起来,昨晚这人握他手腕的时候,手指是凉的。
凉的,所以不是害羞。
那是什么?
下午放学的时候,程砚被林骁拉去打篮球。江池说自己有事,先走了。
程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忽然有点空。
“别看了别看了,”林骁拽他,“人走了,再看也看不回来。”
“我没看。”
“你没看,我瞎。”
程砚懒得争,抱着篮球往球场走。
打了两个小时,天都黑了。程砚回到宿舍,推开门——
江池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看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冷。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程砚把球放下,凑过去看他的电脑,“看什么呢?”
江池合上电脑的动作很快,快到有点刻意。
“没什么,作业。”
程砚愣了一下,点点头,没再问。
他去洗澡的时候,热水冲下来,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刚才那个画面——
江池合上电脑的速度,他眼里的那一瞬间的戒备,还有他平时从来不会有的那种……怎么说呢,那种“别靠近”的气息。
程砚想起林骁说过的话,说江池家里很复杂,说他跟江家的人有往来,说他可能在做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他不了解那些。
他只知道,江池看他的眼神,有时候会让他心跳加快。
程砚关掉水,擦了擦头发。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洗澡的时候,江池重新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全是各种数据报表、合同扫描件、股权结构图。
江池的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停在一行字上——
【江氏集团第三季度股权变动情况】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
上辈子,这些东西是他的催命符。
这辈子,是他的刀。
程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池已经关掉电脑,坐在床上看书了。
还是那本《存在与时间》。
程砚擦着头发走过去:“你真的看得进去?”
“嗯。”
“不累吗?”
“还好。”
程砚在他床边坐下,湿漉漉的头发差点蹭到他的书。
江池往后躲了躲,但没躲开,发梢上的水珠还是落在了书页上。
“抱歉!”程砚赶紧退后,扯下毛巾胡噜了几下脑袋。
程砚有点不好意思,耳朵有点红…自己怎么又湿着头发靠近人家…
江池低头看着被水打湿的书页,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程砚。
那个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更深,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呼之欲出。
程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江池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程砚,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程砚手里拿过毛巾,动作自然地帮他擦起头发来。
程砚愣住了。
毛巾覆盖了他的视线,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那只手隔着毛巾,轻轻地揉着他的头发。
一下,两下,三下。
很轻,很温柔。
温柔得不像江池。
程砚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好了。”江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毛巾被拿开。
程砚抬起头,看见江池已经把毛巾叠好,放回他手里。
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点睡。”江池说。
程砚“哦”了一声,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江池给他擦头发的样子,那只手的触感,还有毛巾被拿开时,他看见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好像有光。
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张床上,江池也盯着天花板。
他的手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那些湿漉漉的发丝,那个人的温度。
他闭上眼。
程砚。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一遍,两遍,三遍。
像是念咒,又像是祈祷。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清冷的光洒进房间。
两张床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又很远。
远到谁都不敢跨过去。
江池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对他好。
但他知道,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