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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偏心 我习惯挨着 ...

  •   “嗯。”吴所谓疑惑,他刚才声音放得很轻,近乎耳语。“我们吵到你了?”
      “不是不是!”张磊连忙摆手,动作幅度不大,但透着一种下意识的拘谨。
      他朝吴所谓这边凑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带着点完成任务式的认真,又混杂着几分同情——那同情并非针对此刻的吴所谓,而是针对“即将被迫与江弛产生关联”的这个未来。
      集体总是有意识对“异类”或“麻烦源”本能地划清界限。
      “是我爸……”他朝教师办公室方向抬了抬下巴,“他怕你被……被江弛那家伙影响,特意让我来问问你,坐这儿还习惯不?”
      他顿了顿,目光朝教室最后排那个仿佛自带无形屏障的角落飞快地掠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你要是不习惯,或者觉得……呃,不方便,想换位置,我爸说了,随时能给你调,马上就行。”
      他说得恳切,把班主任老爸交代的任务完成得一丝不苟,眼神里还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暗示。
      吴所谓微微怔了怔。
      这班主任看来,学生座位似乎有风险隔离表,潜在的危险被提前标注、隔离。
      成人世界试图在未成年人的疆域里搭建的、脆弱的秩序护栏。
      这种“保护”,定义了“谁需要被保护”以及“需要防范谁”,反而无形中加固了某些围墙。
      可身为老师,不知道解决麻烦,只知道隔离困难。
      真是,可笑又可悲。有时候,寂静本身也是一种声音,一种震耳欲聋的宣判;
      一个被预先设定的“危险”标签,往往比危险本身更能囚禁一个人。
      也更能让周围的世界心安理得地转过身去。
      吴所谓抬起手,很轻地拍了一下张磊的胳膊,力道不重,“替我谢谢老师,”吴所谓眼神友好“也谢谢你特意跑一趟,心意我领了。”
      他开口,原本就温和的嗓音,不自觉地又软下去几分,声音轻却清晰:

      “我不换。”

      “坐那儿挺好的。”

      他嘴角漾开一点笑意。

      “我习惯的,习惯挨着他。”
      ……
      晚上,
      吴所谓转动钥匙,打开家门。
      门发出轻微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不多的几件家具摆得规规矩矩,旧沙发上罩着洗得发白的格子布,靠垫被拍得蓬松,整齐地挨在一起。
      一双拖鞋摆在入门处的塑料鞋架上。是他的,深蓝色;并排摆着一双儿童运动鞋,鞋带解开,但鞋头朝外摆放得端正,方便第二天穿。
      吴所谓把自己的鞋脱下,也仔细摆好。
      客厅里,吴优已经回来了。
      上半身几乎伏在桌面上,握着铅笔,在纸上专注地写字。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转过头,看清是吴所谓后,双沉静的眼睛里才倏地亮起来,嘴角抿出笑意。
      “哥,你回来了。”她放下笔,跑过去拥抱哥哥。
      “嗯。”吴所谓应了一声,抱紧妹妹,声音有些疲惫后的低哑。
      “今天怎么样啊?学校还适应吗?”放下妹妹后,他把手里不算沉的塑料袋放在进门的小凳上,里面装着今晚买的食材:几颗打折土豆,还算新鲜的青菜,还有六个装在简易蛋托里的鸡蛋。
      “我今天回来得挺准时。”他一边说,一边饭桌旁,拿起上面倒扣的玻璃杯,从保温壶里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
      吴所谓喝完水,放下杯子“作业多不多?”
      “刚好写完了。”吴优倚着门框,看着吴所谓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瞬间充满了寂静的小屋。“哥,我们班今天体育课跑步了,我跑了女生第二名。”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点想要分享的雀跃。
      “是吗?厉害。”吴所谓嘴角却弯了弯。他知道妹妹体育其实不错,“没摔着吧?”
      “没有,跑得可稳了。”吴优摇摇头。
      犹豫了一会儿。
      “哥,”她忽然又开口,声音在空旷房间的回声中,显得很轻,“今天美术课,我同桌的李晓晓,她妈妈给她买了一套新的彩色马克笔,有48种颜色呢。她借了我一支绿色的画叶子。”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支笔鲜艳的颜色,“她说,我用完了可以放回去,不用急着还。”

      吴所谓“嗯”了一声“同学间互相借东西,挺好。”他看了一眼妹妹,吴优眼神有些飘远,不知道是在想那三十六色的马克笔,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我也觉得挺好。”吴优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所以我把我的橡皮借给后座的王浩了,他总丢三落四。反正我的橡皮还能用很久。”
      吴优絮絮叨叨的说着,吴所谓脑海里不自觉得冒出了江弛的模样。
      等吴优窝在小床上裹紧被子,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时针悄无声息地滑过23点。

      吴所谓轻手轻脚地替妹妹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眼底漾开一抹柔意。
      他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静静看了会儿妹妹睡颜——睫毛像两把小巧的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微微抿着,像做了什么甜美的梦。
      吴所谓经常想,不能让妹妹睡这么晚,但是吴优总是等着他回家才睡,要是家里面有个女性就好了,年纪大些也好,小些也罢,哪怕只是个话不多的姐姐。
      能在妹妹羡慕别人的新文具时,悄悄塞给她一支好看的笔,能在他忙着备考、顾不上家务时,替他收拾收拾屋子,给吴优梳个漂亮的辫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掌心磨出的薄茧,他一个粗枝大叶的男生,连自己的生活都打理得手忙脚乱,更别说细致地照顾好妹妹了。

      吴优跟着他,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思绪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飘飘地,又飘向了江弛。

      记忆里的夏天,总裹着一股甜丝丝的薄荷味冰糕气。那时候的江弛,像只精力旺盛的小猴子,总爱拉着他往巷口的小卖部跑。五毛钱一根的绿舌头,是那时最奢侈的零食,江弛每天的零花钱,也只够买一根。

      江弛每次拿到冰糕,都先含在嘴里,舌头轻轻抵着,等外面那层果冻似的软糖慢慢融化,才一点点啃掉。
      他吃得慢条斯理,眼睛却一直盯着吴所谓,等他把上面一半软糖吃完,就把剩下的、带着冰碴的芯和没化开的硬皮,塞到吴所谓手里。

      “给你,我不爱吃这个,太甜了。”江弛总是一脸理所当然,眼底却藏着狡黠的笑。

      吴所谓那时候傻,真的信了。反正江弛不让他花钱,他捧着那半根冰糕,咬下去,冰爽的甜意瞬间在嘴里炸开,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味道。

      后来他们分开了,他再也没买过绿舌头。哪怕后来吃过更贵的、口味更丰富的冰糕,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想着,吴所谓又起来,把自己的生物笔记整理了一遍。指尖划过纸页,那些关于细胞、关于酶、关于遗传的文字,在灯光下变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水汽,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地往学校赶。
      吴所谓背着书包,走在道路上,脚步不快不慢。刚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个和他同校的女生。个子挺高,扎着随意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蓝白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点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车厢里有人说话,有人刷手机,只有她,仿佛置身于一个独立的世界里,眼里只有手中的手册。

      吴所谓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敬佩。
      在这条追逐梦想的路上,从来都不只有一个人在努力,想要从中胜出,似乎努力远远不够,高三生,都是拼命。
      早读课的铃声尖锐地划破清晨的安静,教室里瞬间被朗朗书声填满,唯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依旧空着。
      像被刻意遗忘在角落的孤岛,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江弛,迟到了。
      吴所谓握着书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头莫名沉了一下,有点闷,也有点说不清的郁闷。
      他以为昨天江弛答应他一起学习了,结果今天江弛居然迟到。
      早读过半,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少年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看清来人后,张磊同桌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张磊打趣,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戏谑:“哟~江弛今天居然这么早。”
      “对啊,这还没上第一节课呢。”张磊正背书呢,听到打趣后,微微点头迎合。

      在23班,江弛向来是早自习结束、第一节课都快上完才慢悠悠晃进教室的主。
      今天这时间,已经算“破天荒”了。

      张磊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轻不重、却格外清晰的声音。

      “别说了。”

      张磊一愣,转头看向吴所谓。

      少年依旧坐得笔直,目光落在课本上,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可那一句制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张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了嘴,心里暗暗奇怪——吴所谓看着脾气挺好,怎么偏偏一提江弛,就这么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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