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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她知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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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沈知恩请了假，去医院陪爸爸做术前检查。
爸爸明天就要手术了。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但术后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地开车。
爸爸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眼眶有点红。
“恩恩，爸对不起你。”
沈知恩摇摇头。
“爸，你别这么说。”
“是爸没用，”他的声音有点哽咽，“让你操心，还让你……让你到处借钱。”
沈知恩愣了一下。
“什么借钱？”
爸爸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妈都跟我说了。那五千万，是你借的吧？”
沈知恩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爸……”
“别瞒我了，”爸爸拍了拍她的手，“你妈说，你找同学借的。哪个同学这么好，借这么多？”
沈知恩沉默了。
她能说什么？
说她也不知道是谁借的？说她怀疑是他，但他不承认？
“等爸好了，”爸爸继续说，“一定好好挣钱，把这笔钱还上。不能让你背着债。”
沈知恩点点头。
“嗯。”
她坐在床边，看着爸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五千万。
够爸爸做手术，够后续治疗，够这个家缓过这一口气。
不管是谁给的，她都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傍晚，妈妈来换班。
“你回去休息吧，”妈妈说，“明天还要上课，晚上不用过来了，我陪着就行。”
沈知恩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妈。”
“嗯？”
“那五千万，”她转过身，看着妈妈，“不是我借的。”
妈妈愣住了。
“什么？”
“不是我借的。”沈知恩重复了一遍，“我也不知道是谁给的。”
妈妈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会是谁？”
沈知恩沉默了一下。
“也许……”她顿了顿，“是有人想帮我们。”
妈妈没说话。
沈知恩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照着她回家的路。
她一个人走在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五千万，到底是谁给的？
她想起那天田柾国站在医院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
她想起他发的消息——“什么钱？”——那三个字，现在想起来，怎么都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她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
“我想对你好。没有理由。”
她停下脚步。
站在路灯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眼眶慢慢酸了。
是他。
一定是他。
除了他，谁会做这种事？
除了他，谁会这么傻？
她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他。
想问他是不是他给的。
想告诉他，这笔钱她会还的。
想对他说——
谢谢你。
但她按出号码的那一刻，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然后黑了。
没电了。
她看着黑掉的屏幕，愣了几秒。
然后她加快脚步，往家走。
回到家，她第一件事就是找充电器。
充上电，开机，拨出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挂了，再拨。
还是无法接通。
她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又急又乱。
为什么打不通？
他在干什么？
是不是故意不接？
她坐在床边，握着手机，一遍一遍地打。
始终无法接通。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她终于放弃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床上。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眼眶慢慢红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在走廊里，他吊儿郎当地问她辅导课什么时候。
想起他在自修室里偷看她，被抓到也不躲，反而理直气壮。
想起那个雨夜，他骑着摩托冲进雨里，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想起汉江边，他说“你考第几都无所谓，反正你又不会比我差”。
想起天台上，他红着眼眶说“你别这样对我”。
想起那些草莓牛奶，那些歪歪扭扭的纸条，那些每天站在楼下的夜晚。
想起那笔钱——五千万，刚好够爸爸的手术费。
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坐在黑暗里，抱着膝盖，哭得无声无息。
“傻子。”她轻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你就是个傻子。”
“谁让你这么做的？”
“谁让你对我这么好的？”
眼泪流进嘴里，咸咸的。
但她顾不上擦。
她只是坐在那里，哭着，想着他。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终于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路灯还亮着，照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他不在那里。
今晚，他没有来。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了吧。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她追问。也许是因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欠他一句谢谢。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
她看着那个黑屏，忽然对着空气，轻轻地说：
“谢谢你。”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它还是响了起来。
“谢谢你，田柾国。”
她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胸口。
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听到一样。
窗外，夜色很深。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在某个地方，也在想着她。
那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沈知恩到教室的时候，桌上照例有一瓶草莓牛奶。
她看着那瓶牛奶，愣了一下。
他今天又放了？
她拿起牛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展开，是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
“昨天手机掉水里了，刚修好。你打电话了？——J.K.”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又酸了。
原来是手机坏了。
不是故意不接。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嗯，打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
“什么事？”
她看着那两个字，想了很久。
最后她只回了三个字：
“谢谢你。”
这次等了一会儿。
他回：
“谢什么？”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她回：
“你知道的。”
他又回：
“不知道。”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傻子。
她没再回。
只是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然后她坐下来，开始早读。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看着课本上的字。
嘴角，一直翘着。
那天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他又来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
他站在路灯下，仰着头，看着她的窗户。
两个人隔着四层楼的距离，谁都没动。
九点整，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的消息：
“那笔钱，不用还。”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又酸了。
她回：
“要还的。”
他又发：
“那慢慢还。”
她回：
“好。”
他发：
“一辈子。”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路灯下的他。
他也看着她。
隔着四层楼的距离，隔着夜晚的风，隔着那盏昏黄的路灯。
但她知道，他在笑。
她也在笑。
她打字，发过去：
“好。一辈子。”
发完，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看着窗外那个身影。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第36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