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身世疑云      ...


  •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斑。林星晚站在路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骤然失血的脸上。周围嘈杂的人声、车流声仿佛瞬间被抽空,世界只剩下那两行冰冷刺目的文字。她手指僵硬,几乎握不住手机。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她却感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亲生父亲?这个她从未敢深想、母亲也始终讳莫如深的问题,此刻被一个陌生人以最恶意的方式揭开一角。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行人匆匆,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都仿佛带着审视与嘲弄。是谁?谁在看着她?谁想把她拖进更深的黑暗?她咬紧下唇,迅速将那条短信截图保存,然后删除了收件箱记录,仿佛这样就能暂时掩盖住那正在心底蔓延开来的、巨大的恐慌。
      指尖在屏幕上颤抖着按下那串陌生号码。
      “嘟——嘟——”
      机械的等待音在耳边响起,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屏住呼吸,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帆布面料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林星晚的手指猛地一松,手机差点滑落。空号。对方早就准备好了。她靠在路边的梧桐树干上,粗糙的树皮抵着后背,带来一丝微弱的支撑感。晚风卷起几片枯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远处有出租车鸣笛的声音,尖锐刺耳。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病重时的画面——苍白的面容,干裂的嘴唇,那双曾经在舞台上光彩照人的眼睛变得浑浊而涣散。她握着母亲的手,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松垮地包裹着关节。
      “晚晚……”母亲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有些事……妈妈没告诉你……”
      “什么事?”她凑近,闻到消毒水和衰败的气息。
      母亲的眼神飘向窗外,那里只有灰蒙蒙的天空。“等你长大……等你足够坚强……”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还有那条珍珠项链。
      母亲从枕头底下摸出来,颤抖着塞进她手里。珍珠在昏暗的病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颗都圆润饱满,用一根细细的金链子串着。
      “这是……你出生那年……有人送的。”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收好……别让人看见……”
      她当时只顾着担心母亲的病情,没有深想。现在回想起来,母亲说这话时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有怀念,有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
      林星晚睁开眼睛,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那个小小的丝绒袋子。打开,珍珠项链静静躺在里面,在路灯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珠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到底是谁送的?和她的亲生父亲有关吗?
      ***
      第二天是周五。
      南华中学的图书馆坐落在校园最安静的角落,一栋爬满常春藤的旧式建筑。林星晚趁着午休时间溜了进去。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旧纸张、灰尘和木头发霉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高高的彩色玻璃窗,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偌大的阅览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翻书的沙沙声。
      她走到报刊区。一排排深棕色的木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装订成册的旧报纸和杂志。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旋转。
      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织毛衣,毛线针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请问……”林星晚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轻,“我想查一些……很多年前的旧报纸。”
      管理员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她:“哪一年的?”
      “大概……十八年前?”她不确定地说出母亲怀孕的大致时间。
      “那边,第三排书架,按年份分类。”管理员指了指,又低下头继续织毛衣,“自己找。别弄乱了。”
      林星晚道了谢,走向那排书架。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里的霉味越重。她踮起脚尖,从最上层抽出一册厚重的合订本。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上面用黑色墨水写着“1998年1-6月”。灰尘扬起,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她抱着那本沉重的合订本走到靠窗的桌子旁坐下。阳光斜斜地照在桌面上,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无数尘埃微粒。她翻开封面,纸张已经发脆,翻动时发出窸窣的响声。
      头版是当年的经济新闻,大幅的黑白照片上是某个工厂的剪彩仪式。她一行行看下去,眼睛因为专注而开始发酸。政治、经济、社会新闻……一页页翻过,时间在指尖流逝。午休结束的预备铃隐约从远处传来,她浑然不觉。
      没有。
      没有任何关于林婉秋的报道。
      没有舞蹈演员的新闻,没有意外事件的记录,甚至连文艺版块的小豆腐块文章里都没有母亲的名字。她合上那本厚重的合订本,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窗外传来学生们的喧闹声,午休结束了。
      她又换了1997年下半年、1999年上半年的合订本。结果都一样。
      母亲就像从未在这个城市的公共记录里存在过一样。
      林星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眼前是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果连报纸上都找不到线索,她还能从哪里入手?那个发短信的人知道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威胁她?
      “同学,要闭馆了。”
      管理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睁开眼,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阅览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她面前摊开的几本旧报纸。
      “对不起。”她慌忙站起来,把合订本一一放回书架。
      走出图书馆时,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她裹紧了校服外套,慢慢朝舞蹈教室走去。脑子里乱糟糟的,那条短信的内容、珍珠项链、母亲含糊的话语、沈砚舟钱包里的照片……所有碎片在脑海里旋转,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
      舞蹈教室里,镜子映出她心不在焉的身影。
      音乐响起,是《春江花月夜》的旋律。她应该起舞,应该沉浸在古典舞的韵律里,但今天不行。她的动作僵硬,转身时差点绊倒,跳跃时落地不稳。镜子里那个女孩眼神涣散,表情木然,完全不像昨天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林星晚。
      “停。”
      陈静老师关掉音乐,走到她面前。舞蹈教室里弥漫着汗水和地板蜡的气味,还有窗外飘来的桂花香,甜得有些腻人。
      “星晚,你今天状态不对。”陈静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明显的担忧,“身体不舒服?”
      “没有……”林星晚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舞蹈鞋的缎面已经有些磨损,边缘起了毛球。
      “那是怎么了?比赛太累?”陈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但脸色很差。”
      “我……可能有点没睡好。”她找了个最普通的借口。
      陈静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她的伪装。“星晚,舞蹈不只是技巧。你的心不在舞里,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她顿了顿,“不管遇到什么事,站在舞台上那一刻,你必须把一切都抛开。这是舞者的专业素养。”
      “我知道了,陈老师。”林星晚轻声说。
      “今天先到这里吧。”陈静叹了口气,“回去好好休息。周末别练太狠。”
      林星晚点点头,收拾东西离开舞蹈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墙壁上贴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一张张年轻的笑脸在灯光下泛着光。她突然想,如果母亲当年没有离开舞台,会不会也有一张这样的照片挂在这里?
      回到沈家别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秦姨正在摆晚餐。空气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还有米饭蒸熟后特有的清甜味道。
      “星晚回来啦?”秦姨抬头看她,眉头微皱,“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没事,秦姨。”她勉强笑了笑。
      “砚舟少爷在楼上,说等你回来一起吃饭。”秦姨压低声音,“他今天回来得早,有点奇怪。”
      林星晚心里一紧。她不想面对沈砚舟,尤其是在这种心神不宁的时候。但逃避不了。她放下书包,洗了手,走到餐厅。
      沈砚舟已经坐在餐桌旁。他换了家居服,简单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坐。”他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平淡。
      林星晚在他对面坐下。两人沉默地开始吃饭。筷子碰触碗碟的声音,咀嚼声,汤勺舀汤的声音……这些日常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被放大。她吃得很少,几乎只是在数米粒。
      “比赛奖金下来了。”沈砚舟突然开口。
      林星晚抬起头。
      “陈老师帮你申请的,市级一等奖有三千块。”他夹了一筷子青菜,“钱会直接打到你的银行卡。”
      “哦……谢谢。”她小声说。
      又是一阵沉默。
      沈砚舟放下筷子,看着她。他的目光很直接,带着审视的意味。餐厅顶灯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邃。
      “你这几天不对劲。”他说,不是疑问句。
      林星晚的心脏猛地一跳。“没有啊……”
      “从比赛结束那天开始。”沈砚舟打断她,“在车上问你妈妈的事,你就魂不守舍。今天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晚饭也没吃几口。”他顿了顿,“林星晚,我不是瞎子。”
      她握紧了手里的筷子,木质纹理硌着掌心。“我只是……有点累。”
      “累到去翻二十年前的旧报纸?”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他怎么知道?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丝……担忧?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该说什么?说有人发短信威胁我?说我在查自己的亲生父亲?说我觉得你钱包里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可能和我有关?
      不行。
      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想多了解我妈妈以前的事。”她终于找到一句半真半假的话,“她生病以后,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想知道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沈砚舟盯着她看了很久。餐厅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红烧肉的香气渐渐变淡,汤的热气也消散了,菜油在盘子里凝结成白色的脂块。
      “你妈妈……”他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在医院怎么样?”
      林星晚的鼻子突然一酸。她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还是老样子……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
      “你想去看她吗?”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沈砚舟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线条分明,下颌线紧绷着。“周末我带你去医院看你妈妈。”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样。但林星晚却愣住了。她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
      “周末。”沈砚舟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开车带你去医院。你不是担心她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是一种简单的陈述。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字,让林星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慌忙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谢谢。”声音很轻,带着哽咽。
      沈砚舟没再说话,重新拿起筷子吃饭。餐厅里又恢复了沉默,但这次沉默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周六早晨,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云层很厚,阳光勉强穿透,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林星晚一夜没睡好。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轮廓,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条短信、沈砚舟的话、母亲病重的面容。凌晨时分才迷迷糊糊睡去,醒来时头重脚轻。
      她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把头发扎成低马尾。镜子里的女孩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脸色苍白。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稍微清醒了一些。
      下楼时,沈砚舟已经在客厅了。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夹克,深色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头发没有刻意打理,随意地垂在额前。看到林星晚下来,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
      “吃了早饭再走。”他说。
      秦姨端来豆浆和包子,热腾腾的蒸汽在清晨的空气里升腾。豆浆的豆香味,包子面皮发酵后的微酸,还有馅料里猪肉和葱花的香气,混合成一种温暖的味道。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沈砚舟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林星晚小口喝着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走吧。”沈砚舟拿起车钥匙。
      车子驶出沈家别墅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有规律地摆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雨声。林星晚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针织衫柔软的羊毛触感摩擦着指尖。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周末的早晨,街上行人不多,店铺大多还没开门。红绿灯交替闪烁,雨水在路面上积起浅浅的水洼,车轮碾过时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妈妈在哪个医院?”沈砚舟突然问。
      “市第一人民医院。”林星晚说,“住院部三楼,神经内科。”
      沈砚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在雨幕中平稳行驶。林星晚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一些。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她想起昨天他说“周末我带你去医院看你妈妈”时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是……这明明不普通。
      对她来说,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提出陪她去看妈妈。对沈砚舟来说,这明明是他不需要做的事。
      为什么?
      车子驶入医院停车场时,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沈砚舟从后座拿出一把黑色雨伞,撑开,绕到副驾驶这边。
      “下车。”他拉开车门。
      林星晚钻到伞下。雨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雨水从伞沿滴落,在地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他们快步走进住院部大楼。
      一股消毒水、药物和疾病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大厅里人来人往,有匆忙的医护人员,有面色焦虑的家属,还有坐在轮椅上神情麻木的病人。空气闷热而浑浊,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电梯很慢。他们等了足足五分钟,才等到一部空电梯。电梯厢壁是不锈钢的,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林星晚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苍白,紧张,眼睛睁得很大。
      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是更浓的消毒水味。灯光惨白,照在浅绿色的墙壁上,反射出一种病态的光泽。几个护士推着药品车匆匆走过,车轮滚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林星晚熟门熟路地朝306病房走去。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冒汗。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虽然妈妈可能还在昏迷,但至少能看到她……
      走到306病房门口时,她愣住了。
      病房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床单雪白,枕头平整。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连她上次带来的那束小雏菊也不见了。窗户开着一条缝,雨水的气味飘进来,混合着病房里残留的消毒水味。
      “怎么回事……”林星晚喃喃道,走进病房。
      确实空了。衣柜里没有衣物,卫生间里没有洗漱用品,连墙上的呼叫按钮都盖着透明的塑料罩,表示这个床位暂时无人使用。
      她转身冲出病房,正好撞见一个推着护理车的护士。
      “护士!306的病人呢?林婉秋呢?”她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拔高。
      护士停下脚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砚舟。“林婉秋?那个昏迷的女病人?”
      “对!她去哪了?”
      “今天凌晨转院了。”护士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紧急转院。救护车来接走的。”
      “转去哪了?”林星晚抓住护士的袖子,针织衫下的手腕细得惊人。
      护士皱了皱眉,抽出袖子。“这我不清楚。你要去问值班医生或者住院部办公室。”
      “可是……为什么突然转院?她病情恶化了?”林星晚的声音开始发抖。
      “具体情况我不了解。”护士推着车准备离开,“你去办公室问吧。”
      林星晚站在原地,浑身发冷。雨水的气味,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病房里那种空荡荡的、死寂的感觉,一起涌上来。她感到头晕,扶住了墙壁。墙面冰凉,瓷砖的接缝硌着掌心。
      “走。”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拉住她的胳膊,带着她朝住院部办公室走去。他的手掌很热,隔着针织衫的布料传来温度。林星晚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的,腿脚发软。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医生,正在电脑前打字。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请问,306病房的林婉秋病人为什么突然转院?”沈砚舟开口,声音很稳。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看他们。“你们是家属?”
      “我是她女儿。”林星晚上前一步。
      医生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档案。“林婉秋,今天凌晨三点二十分,由家属申请,紧急转院至圣心私立医院。”他顿了顿,“转院手续齐全,有家属签字。”
      “哪个家属?谁签的字?”林星晚急急地问。
      医生又看了看屏幕。“签字人是……沈崇山。关系栏写的是‘世交’。”
      沈砚舟的脸色骤然变了。
      林星晚也愣住了。沈崇山?沈砚舟的父亲?他为什么要给妈妈转院?还签了字?
      “圣心私立医院……”沈砚舟缓缓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很低,“沈氏集团控股的那家?”
      医生点点头。“对。那是高端私立医院,医疗条件比我们这里好很多。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转院记录上备注了,探视需要特别批准。具体要问圣心医院那边。”
      需要特别批准。
      林星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办公桌边缘,桌面的木质纹理冰凉。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声响。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转的低鸣和医生敲键盘的咔嗒声。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
      他走到窗边,拨了个号码。林星晚看着他挺直的背影,黑色夹克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雨点打在窗户上,蜿蜒流下,像眼泪。
      电话通了。
      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星晚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紧绷:“爸,林阿姨转院的事,是你安排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