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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及时止损 付予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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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予呈的公寓我只光临过两次,第一次还因为醉酒的缘故不省人事,自然没来得及看看屋里陈设,只知道是干净整齐的。
耳边是电视里传来的欢闹声,细微淅沥的水声见缝插针——付予呈在洗碗。我无心看电视,也不敢去付予呈身边转悠,只能又打量起房间。
来的时候我就看过了,公寓的所处地段也并不便宜,只是至于是家里的资助还是付予呈的努力也是不知道的。
大和空,是我的第一感受。先前那一次我暂且可以将公寓里的东西少是因为他才回来没多久,可是现在一看,与记忆里的相差不大。
桌子板凳,茶几电视,细细看来,屋子里该有的都是有的,其余的也是都没有的,就像付予呈是个什么世外仙人般,非常淡泊这些金钱银两、花里胡哨的东西。
鼻尖的玉兰花香很浓郁,也不知道是以防疤痕暴露还披着的外套还是付予呈说过香薰的缘故。
我看着电视屏幕,纷彩缤呈,心里揣着事儿,自然看不进去,眼神就胡乱扫,又在房间里发现了点额外的东西。
比如一只透亮的玻璃烟灰缸,里面没有烟灰;比如一张不久前S市直飞吉隆坡的机票被烟灰缸压了一角;比如刚才吃的、因为还剩一点,留着还没收拾的蛋糕。
好似屋里所有的突兀都汇聚到了一方小小的矩形茶几。
看不下去了,我起身,又在站起后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人家付予呈好心好意怕我无聊给我打开电视,自己对他心猿意马就不提了,居然还企图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
“小余?”付予呈恰好洗好碗出来,见状问我,“怎么了吗?”
我的动作顿住,摇摇头:“我想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付予呈说:“已经洗好了,你蛋糕还吃吗?”
“不吃了,”也知道自己该回去了,说,“我刚刚和李叔打电话了,他等会儿就来接我。”
付予呈手一顿:“好。”
两厢无言,气氛又短暂地尴尬起来。
我望着付予呈,心一下跳得很快,多说多错,我决定先下手为强:“我下去等李叔。”
不看见付予呈就不会乱说话了。
付予呈疑惑:“不是说李叔等会儿才来吗?”
我抿了抿唇:“我想去买瓶水,”怕付予呈多想,我还特意解释,“饮料,想喝点甜的,家里没有。”
甜的压惊。
付予呈默了一秒,开口:“行,我下去扔垃圾,正好送你下去吧。”
“啊?”他的话完完整整地在脑袋里过了一遍,而后理解过来,顿顿地点头,“好、好的。”
下楼的途中我和付予呈都没有说话,我只是晕乎乎地跟在付予呈的身后,直到付予呈叫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什、什么?”
“你想喝什么饮料,我去买。”
可能是天热,我一顺嘴就说了出来:“矿泉水就好。”
付予呈点点头。
等人走远,我才忽然发现了自己的前言不搭后语,不久前才说要喝饮料,现在又说喝矿泉水,只能期望付予呈忘记刚才那句话,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等会要和付予呈说点啥。
“哥哥。”
过了两秒,我才反应过来,急忙从自己的思绪里剥离出来,平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人。
“哥哥。”
循着声音低下头,就看见一个小女孩正站在我的脚边,小小的一个,穿着碎花裙,很可爱。
我不明所以:“你是在叫我吗?怎么了?”
小女孩点点头,但没有后言。
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吗?”
小女孩鼓起腮帮子,像是自己给自己鼓气一样,五秒钟后向我招了招手,说:“哥哥你蹲下来一点,你长得太高了,我仰头看你脖子有点疼。”
我哭笑不得,蹲下身还是比她高出一截,不由得弯了弯背:“说吧,怎么了?”
“哥哥你认识刚才那个哥哥吗?”
“哪个?”
“就是那个和你一起走的,长得很帅,比你还高的那个哥哥。”
“付予呈吗?”我又问,“认识。”
闻言,小女孩的眼睛里亮起激动的光,说:“哥哥,你可以把这个给他吗?”
我看着那盒递到我面前的巧克力,一下明白过来,嘴比心快,严词拒绝:“不行!”
小女孩瘪了瘪嘴,那双大眼睛顿时噙满泪水,要掉不掉,声音也大了不少:“为什么?”
我一时间被问住,又觉得自己大题小做,好声好气地说:“你别哭你别哭,你是……”我想着措辞,最后没想出来,顿了一秒,犹豫着问她,“……喜欢他吗?”
小女孩重重点头。
我有些诧异:“你才多少岁!”
小女孩闻言有些不满,嘟哝:“我已经小学毕业了噢!”
小学毕业?!
即使早有预料,可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荒谬,甚至有点搞笑,暂不说付予呈多大,就这个小姑娘,半大一点,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想着,我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又兀地想到,也不是不可能,至少她的可能性完全比我大多了,一下又笑不出来。
我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给他?”
“他看着有点冷漠。”小女孩为表委婉,还用大拇指和小拇指合拢比了比,“就一点点啦。”
听见这话,我有些乐了:“我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小女孩看了我几眼,而后毅然决然地点头。
即使眼前是个潜在的小情敌,我还是笑了一声,觉得稀罕,这个年头说我平易近人就算了,居然会有人说付予呈冷漠。
小女孩或许是觉得有希望,把我纳入她的麾下,开始敞开心扉:“我每天晚上都可以看见那位哥哥去小卖部。”
“他去干嘛?”
“买烟,他吸了好多烟,他每天晚上都会来买烟的,今天没有,我就在这里等他。”
我一愣,扯了扯嘴角:“你这小孩怎么连别人买的什么都知道。”
小女孩脸一红:“悄悄告诉你噢,小卖部是我姑姑开的,哥哥长得帅,不用问我姑姑也会说的,”说着,她还捏着嗓子学起她姑姑的语气,里面满是惋惜,“哎呦喂,这小伙儿长得这么好看,就是不知道怎么吸这么多烟哦。”
小女孩摇头晃脑,侧头的一瞬闭上嘴巴,眼睛里冒出熠熠的光,我看过去,只见付予呈正迈着步子过来,道路两旁的灯光昏黄刺眼,落在他身上,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他的身姿挺拔又因为穿着黑色短袖,少了白衬衫下的禁欲,好似依旧残留着少年的清冷。
我突然坦然——喜欢上付予呈,简直人之常情。
小女孩有些急了,对我说:“哥哥你帮帮我嘛。”
我收回视线,冷漠地说:“不帮,自己去。”
小女孩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哼,小气鬼,自己送就自己送!”
想起什么,我逮住她的蝴蝶结,说:“大晚上的,小女孩不要一个人待在外面,万一那人是坏蛋怎么办。”
小女孩一顿:“我没有!我是看予呈哥哥来了我才出来找你的,予呈哥哥不是坏人。”
我揪住那个蝴蝶结,做了个鬼脸,凶神恶煞地恐吓她:“我是,小心把你抓走。”
那个漂漂亮亮的蝴蝶结被我弄皱,小女孩撇开我的手:“坏哥哥,不理你了。”她恼羞成怒地抛下这么一句毫无攻击力的话后逃之夭夭。
“她是谁?”付予呈走近,看着那个跑远的身影,把袋子递给我,鼓鼓囊囊一包。
我瞥了他一眼,腹诽:“你的小桃花。”
淡定地接过水,回答:“一个小姑娘。”
这么敷衍的回答付予呈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里面是饮料,也有矿泉水。”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一袋子沉甸甸的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谢谢你,多少钱,我给你。”
付予呈笑了一声:“给弟弟买点水要什么钱。”
我才雀跃的心犹如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让我脑袋一下冷静下来,勾着塑料带的手蜷缩了两下,夏日傍晚的余温又蒸得我像一只濒临爆破却还在不停充气的氢气球,被绳挂着,摇摇欲坠。
空气里的热绵绵,付予呈送我到小区门口,而我此时说不出一个字,遑论拒绝呢?
我轻轻地呼吸,空气少出多进,那余下的气体被憋在心里,终于没忍住,我停下脚步,猛地吸了口气,霎那间的晕氧,眼皮一白,我小声问旁边并肩的人:“你会结婚吗?”
几秒后,我缓过劲儿来,付予呈也就站在我斜前方半步,我却看不清他的神色,话说出口我觉得惶恐,可是问出心中所想又舒坦,我直视他,用自以为冷静的声音连名带姓地问他:“付予呈,你以后会结婚吗?”
这里不是老宅,不是宴会厅,所有生物顺着自然生长,蝉鸣必然声声,大抵是感叹时间飞逝,不然不会那么争分夺秒地嘶鸣。
蝉声在一分一秒里越来越远,我几近耳鸣,我想挽留世界的声音,于是就在思维要决堤,那句“喜欢”临近脱口之时,付予呈开了口。
他说:“会的。”
“砰”的一声,氢气球爆了。
他温润的嗓音带回了世界的声音,一并带来了夏日的凉。
付予呈继续说:“虽然不知道未来怎么样,但是有个家总归是好的。”
我早就被他那句话钉在原地,抬不起头,即使出于礼貌,我应该看他,可是我仿若被折断了脊梁,站立也是死撑。
付予呈短暂地顿了一下,接上前言,“妻子和孩子,像这样,晚上的时候绕着海岸线散步,吹吹江风,要是她愿意,我们可以有个孩子,最好是个女儿,她走累了就生闷气,撒个娇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抱她,牵着爱人的手,不厌其烦地告诉她们,我很爱她们。”
要是刚才的话我还心存“我可以给他一个家”的侥幸的话,那么这段发自肺腑的话无疑是彻彻底底地斩断了我的肖想。
于是,我花了五秒钟整理好心情,口干舌燥之下,我急匆匆地拿了瓶饮料出来,粘稠的酸奶糊住我的喉咙。
又酸又冰,难喝。
我将酸奶咽下,有些抖地合上盖子,抬头看他,对上那双担忧的眸子,露出一个笑,好看的难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意真心地祝福付予呈:“那祝你幸福哦。”
有我没我也都无所谓,我只想要付予呈幸福,声音从喉咙里滑出来:“今天,明天,往后的天天,都要幸福。”
我蓦地反应过来,或许我自恃的喜欢也就那样,既不珍贵也没必要。
我也没那么喜欢付予呈。
更何况两个男生,哪里可以产生爱呢?也不尽然,两情相悦也是理应朝朝暮暮,可付予呈是要结婚的,娶妻生子,再正常不过,而我是个变态,阴沟里滋生的爱是不伦不类的,在窥见天光前掐断它那才是正确的,合乎情理的。
再或者,我又错了,我大概也欠付予呈一句“谢谢你”,而那句“喜欢你”却不合时宜。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说:“付予呈谢谢你。”
付予呈无言地看着我,沉默地注视就像验收自己的一席话是否真的将我拉回正轨,最后,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更加坚信,这是对的,及时止损是对的。
车已经开出了付予呈公寓的小区,我的脑袋迟迟转不过来,突然听见李叔喊了我一声:“小余,你很冷吗?”
我艰难地从走神里找回自己,问道:“不冷的,怎么了李叔?”
正好红绿灯,李叔扭过头来说:“你穿着外套脸还这么白,是不是受凉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经李叔提起我才反应过来,身上这件占为己有的外套付予呈并未要回,或许这件衣服并不重要,可是它照顾了我赖以生存的自尊心。
在付予呈面前的不难受全都是假的,想到这儿,我的心总算破裂,仿佛被凿开了一道轩然豁口,无情地灌满冷风,痛得我几乎麻木,我抿了抿干燥的唇,摇头:“不冷,不用去医院,只是昨晚没睡好。”
闻言,李叔也像凤姨一样开始唠叨起来,说什么小孩子不要熬夜,又说什么让我今晚一定要早点睡……
我有些僵硬地靠着后座,侧头看外面的风景,其实看不清,余下的无非空洞的黑暗。
李叔慈蔼的声音越拖越远,最终淹没在S市的灯火阑珊里。
眼尾突然瞥到一抹亮起的绿光,滞涩的呼吸回转,我掏出手机,一不做二不休给那个尘封好几年的好友账号发了第一条消息。
Y:【付予呈,你想去宁城吗?】
消息发出去,出乎意料的不是红色感叹号,我的心随着发出去的消息开始惴惴不安,而在难安的间隙,我突然意识到,大概那时候对付予呈的感情就不在纯粹与磊落了,我最会麻痹自己,用附和“同性恋是变态”的玩笑掩饰错轨的情绪落处。
那一遍又一遍询问“男人为什么会喜欢女人”,又一遍又一遍否定“我不喜欢男人”,原来都是罪恶的呈堂供证。
我成了同性恋,喜欢男人的同性恋,喜欢付予呈的同性恋,单相思的同性恋。
不对!
我内心的燥热将我的思绪拉回,我捏了捏手指,开始狡辩——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一位救命恩人而已,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付予呈而已。
喜欢付予呈有什么错呢?
在一通胡思乱想后,我渐渐冷静下来。
可是付予呈不是啊。
“可是付予呈不是啊。”我动了动唇,轻声呢喃。
我身心疲惫地靠着座椅,聚拢飘散的千思万绪,又一秒后决堤,我便无心也无力再去强迫自己,任由它们乱窜。
手里的手机猝不及防地震动了一下,那些思绪一顿,骤然凝固,我抬眸看了一眼,是付予呈。
FYC:【小余?】
我再也抑制不住,反手给付予呈打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
铃声只响了短暂的两下,便被接通,清润的声音从冰冷的手机钻进我的耳朵里,挠得我的心麻麻的。
“喂?”
我没有开口说话。
在双方都静默的时间里,我想过直接挂断电话,然后被当成骚扰份子拉黑或者再好运一点,继续在付予呈的好友列表里躺尸。
就在我抬起手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人犹豫地开口:“小余?”
我感受到眼角的薄凉,按下喉间的酸涩,为不显得异样,沉闷地“嗯”了一声,用一秒钟缓过情绪,细声问他:“付予呈,你想去宁城吗?”
付予呈没有说话。
我默默地紧了紧握着手机的手,望着虚空,悲切无望又邪恶自私地想:“去吧,付予呈,去吧,求求你了,最后一次了。”
我再度开口:“付予呈,我想去宁城,你能陪我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