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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枝节 因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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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个胆大包天的吻,那段开始于惆怅痛苦的记忆竟然变得异常恍惚,留下的是凤姨真正的离开,颂扬真正的痛苦,全是不幸。
可是我悄悄亲了付予呈。
这也只是侥幸。
颂扬从另一个山头摘来的桑葚被装在用桑叶裹成的碗里,满满一兜,我找不出优美的词来形容像一捧毛毛虫的果实,除了又大又甜。
避免将汁水沾到衣服上,我们吃得很小心,即使如此,熟透了的桑葚一碰就破,避不可避地染上指尖,像殷红的梅花。
那紫红的印记因为时间的流逝变浅变淡,一周后只剩下食指与手背连接处骨节那一处刻意保存却依旧褪色的浅粉。
越想留住的越留不住,就像我是那么想记起那个吻的细节,可以是屏息的呼吸,可以是柔软的触碰,甚至可以是凝滞的风,但是没有,反而凤姨的离开越发清晰,空荡的别墅,哪怕后来又来了一位阿姨,依旧尽心尽责,可是我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她提到的名字以外一无所知。
新来的阿姨叫李凤娟,没有叫凤姨,叫娟姨。
也是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偷走了颂扬本应拥有的陪伴与爱,可是我连凤姨的名字都不知道,以至于我以为的想念却被自责与愧疚压倒。
也是后来,我静下心来,又回想起徐驰当时说的话,当初内心反驳的话理所当然地找到了辩解,一桩桩一件件都有了对照,不再是空穴来风,我终于承认那些加于我身上的代名词。
高高在上,自私自利,妄自尊大。
一周的时间,余泽成没有回来过,他本来也不常在,只是由以前每天的一个电话变成了消息的简短叮嘱,李叔默默地坐着他的本职工作,飞快地接受了新的搭档,新来的阿姨依旧亲昵地唤我小余。
回来后的第四天,回家的时候就看见小安站在门口,我以为她是在等李叔,也确实如此,李叔在停车,我和他打了个招呼就下车了。
不经意间,我对上她的视线,本着礼貌淡淡地笑了笑。
经过她时,她突然开口喊了我一声:“康成哥哥。”
我愣了一下,就听见了她略微有些紧绷的声音:“哥哥,对不起。”
我反应过来,知道她说的就是那天那个或许不算友善的眼神,大概那时候她以为我和她一样,与凤姨统一战线,所以寄予希望给我,希望我请求我的哥哥不要赶走凤姨,或者说忤逆他,所有人都知道,余泽成越来越不好接触,越来越冷漠,所以我成了这道难题里的变量,我身为余泽成弟弟的身份,我作为余家二儿子的地位,允许我大吵一番,然后留下我们所有人都渴望留下来的凤姨。
可是余泽成是我哥哥啊,暂不说我做不做得到,在他人面前,我都是绝对不会与我哥哥站在对立面的,不论是对是错,孰是孰非。
小安没错,想留下一个爱的人有什么错呢?
两秒后,我说:“没关系,有原因的,我早就忘了。”
小安像是放下心来,依旧局促地抿着唇,把紧拽在手里的糖果递到我面前,跟我记忆中那个半大点的小女孩一样,只是那时候的她是脆生生地说“哥哥,我请你吃糖”,而不是这句“康成哥哥,你要吃糖吗?”
我接过糖,笑了一下,说:“谢谢。”
小安也牵了牵有些僵硬的嘴角,她和我印象中的她已经很不大一样了,身高身形样貌,都不一样,甚至有些陌生,这个时候我突然很想记得小时候的她是什么样子的。
当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见小安吊着娟姨的胳膊撒娇,就像数不清的夜晚,她与凤姨挽着胳膊从那条小道走进家里。
凤姨的空缺慢慢被弥补。
只是我会在突然走神的一刹那感觉心悸,一个人都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可有可无,那什么是能够留得住的呢?
周五,回家的时候李叔说余海鸣回来了,我等到很晚也没等到,直到余海鸣的秘书深夜造访,进来后看见我还坐在沙发上很是惊讶:“小余,你还没睡呢?”
我看见他手里拿着的礼物,问他:“还没有,爸爸他今天不回来吗?”
秘书顿了半秒,回答:“余董和余总去岑山了。”
“这么晚了?”我有些惊讶,又花了几秒钟突然想到什么,问,“凤姨走的消息爸爸不知道吗?”
秘书点点头:“是,余董大概有些生气。”
这样一想就能够想通了,其实早该想到的,以前余海鸣的事业蒸蒸日上,不免有人眼红,动不了他,就把手伸到了他夫人身上,据说那时候凤姨为了救她被人捅了好几刀,差点失去了生命,说句生死之交也不为过,如今被辞退,虽然说极大可能的原因是凤姨主动的,但是这么大个事情,余海鸣被瞒着肯定气急了。
岑山有处宅子,是先前余夫人住的地方,她去世之后,那处宅子就闲置了,只是清明的时候才会过去,也只是祭奠。
这次居然突然回了岑山足以见得事情的严峻程度,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在秘书离开后,我几番挣扎还是给余泽成发了条消息,没有得到回复。
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只能往好的方向想,是睡着了而不是出事了。
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可能是因为心里有些不安,睡得并不安稳,只是脑袋有些转不动,我没看是谁,立马接通:“喂?”
“小余。”
“付予呈?”我看了一眼来电人,确实是付予呈,又看了一眼时间,才五点,“是出什么事了吗?”
“是我,”付予呈的语气听着有些急,“是泽成和余董。”
我瞬间意识到什么,急忙翻身下床:“我知道了,你现在是过来接我吗?”
付予呈说:“嗯,你把衣服换好就下楼吧,我等会儿就到。”
心脏猛地一抽,我有些语无伦次:“好、好的。”
在慌乱里,付予呈轻和的声音传来:“别担心,不急。”
我随意套了件短袖和运动裤就好了,付予呈到得很快,几乎是我前脚刚下楼,后脚他的车就到了,我坐上车,轻微喘着气问他:“他们在岑山那边。”
“我知道,傅小姐说过具体位置了。”付予呈打着方向盘,说道。
余泽成在凤姨回老家后就一直在岑山,傅小姐接到段睿电话的时候余海鸣已经去了岑山,本来这件事情不应该由付予呈插手的,但是段睿被余泽成安排去了马来西亚,晚上回不来,傅小姐认为这件事情也不是她一个外人能说三道四的,又联系不到我,就只好找了付予呈。
付予呈三言两语就讲完了,最后他说:“傅小姐不是一个急性子的人,这个事情外人也不好说。”
我知道的,从昨天晚上听到余海鸣和余泽成在岑山的时候就猜过这个可能了。
我点点头,开口:“我知道的。”
一直没说话,加之精神紧绷,这话一出口我就觉得喉咙痛得不行,咳了几声才松了一点:“可能是凤姨辞职的事情哥哥没有和爸爸说,爸爸生气了,凤姨在我们家,”我顿住,思考了一下笼统道,“她很特别,以前救过余,我妈妈。”
车刚抵达岑山脚下,天就开始下雨,不是梅雨季缠绵的雨,而是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我的心里没由来地开始痛起来。
“小余。”
“嗯?”
“你身体不舒服吗?”
经付予呈指出,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轻微颤抖着,走这条路都是这样,我掰了掰手指,压下心底的郁闷,摇头:“没有,晚上没睡好。”
我将头撇到一边,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风景,全是些花白的灰景,连不成景。
刚到地方,我正要下车,就被付予呈叫住:“小余。”
我疑惑地“嗯?”了声,甫一转过头,一件衣服就递了过来,付予呈说:“今天有点冷,穿个衣服,伞拿着。”
还没反应过来,付予呈就又递了把伞过来,我花了一秒钟回过神,急忙把衣服穿上:“哦,谢谢你。”
说完,我匆匆忙忙地下了车,一瞬间,雨水砸在伞面的噼里啪啦声震耳欲聋,我握着冰冷的车把手,一下清醒不少,我蓦地转过身,对付予呈说:“付予呈。”
付予呈只是看着我,回道:“怎么了?”
出于道德和人际关系的维系,我大概应该说“回去注意安全”、“谢谢”等诸如此类的话进行合理的告别,可是这些话我一句也想不起来也说不出口,我只是跟着我的心,梗了一下喉咙,问他:“你会等我吗?”
付予呈没说话,我及时醒悟,正要张嘴,付予呈就说:“我一直在这。”
在这。
在哪?
场面话还是真心话?
我不知道,可是这是我想听见的,就够了。
事情紧急,我只是在仓促里笑了一下,对他说:“我开玩笑的,回去注意安全,拜拜。”
付予呈说:“拜拜。”
我松开手,车门关关上,又不过刹那,磅礴的雨声冲刷掉并不大的回应。
在厚重的雨声里,我好像听见了付予呈的声音。
很显然,我不会厚颜无耻到打开车门问他到底说没说话,也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即使他说了话也不是告别或者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