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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追溯   几乎与 ...

  •   几乎与世隔绝的三个月,跟不上进度,是余海鸣请的家教老师来教我,恶补了欠缺语言系统和生活常识。
      九月初,为了去学校方便,余海鸣把我又接回了清溪。
      S市的九月余温未降,我被一股脑塞进了陌生热闹的学校。

      开学第一天,大概是考虑到减轻李叔的工作量,虽然小学与中学不在一处,但在一条路线上,余泽成还是默许了我与他同乘一辆车。
      我识相地没有去招惹他,缩在自己的位置上,趴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这里与先前拥挤的居民楼不一样,与岑山的空阔也不一样。

      外面人来人往,在离学校还有一条街的距离就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
      余泽成靠着后座,头微微后仰,闭起眼睛,一言不发。
      我们已经在这里堵了快十分钟了。

      又过了一会儿,余泽成睁开眼睛,把车窗降下,外头的嘈杂声涌进宽敞的车厢,只是稍许,他又关上,眉间一闪而过不耐烦,终究是没坐住,他开口:“李叔,我在这里下就好了。”
      说着,他言行一致地勾起书包,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李叔没拦着,只是叮嘱:“注意安全泽成。”
      余泽成虽然面无表情,还是说:“我知道了。

      我用余光瞥余泽成,直到车门关上,他依旧没有递给我一个眼神。
      李叔把车倒出来,我无意间侧头看见空着的座位上有一张卡片,照片里的余泽成仍旧没笑,与我四目相对,我盯了几秒,开口:“叔叔,这是哥哥留在这里的吗?”
      我把卡片举起来,李叔向后看了一眼,面上有些心急,当下就给余泽成拨了个电话过去,直到挂断也没被接通。
      在急促的喇叭声与忙音里,我说:“我给哥哥送过去吧。”

      这条路不让久停车,还是单行道,绕路是行不通的,李叔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无奈地同意,千叮呤万嘱咐只用直走就好,他在前面的路口等我。
      我点点头,怕余泽成走远追不上,没停留,拽起校牌就下了车。

      人太多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满我狭窄的耳道,我从未经历过此番场景,只能揪紧校牌的一角加快步伐。
      好在余泽成在来来往往的一众人里较为突出,我一眼就能看见,他正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蹙起,我怕他走了,急忙喊了他一声:“哥哥!”

      周围地人全都停下脚步,看了过来,余泽成也同样抬起头,穿过人群,那双淡漠的眼眸似乎挂上了厌恶。
      他没有回应,转身就走,我匆匆跟上他的步伐,余泽成走得并不快,也并不慢,我攒动到他身边,以为他是没听见,继续喊他:“哥哥!”
      余泽成脚步没停。

      “哥哥,你的校牌!”我跟上他,喘着气走了几步,一个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下了步子,直直撞了上去。
      余泽成的声音传来:“多管闲事。”
      与此同时,手里的校牌被扯了出去,我抓得有些紧,被连着向前带去。

      事出突然,我找不到应对措施,眼看就要摔倒,手臂被人一揽,立起了我歪歪扭扭的身体。
      耳边响起一个少年清亮的声音:“小心一点。”
      世界一下被剥离开来,寂静无声。
      我刚抬起眼眸,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已经越过了我,三两步跟上了余泽成的步子。

      他熟练地撞了撞余泽成的肩膀,好像在说着什么,同时,他微微侧过点头,白皙的侧脸,让我想到了那矮矮阳台外的玉兰花。
      他朝我笑了笑,同那天一样,举起手对我挥了挥,一瞬间便收回,仿佛这一举一动都是常态,而非给予一个特定的人。

      余泽成斜睨了他一样,似乎是警告。
      下一秒,在人群里,付予呈大喊:“姐姐,余泽成说他喜欢你,要追你!”

      余泽成拽着付予呈的手,但话已经众所周知,周围全是起哄声,我向前看去,只看见一群人里有一个极其出挑的背影,只是在转身的瞬间视线被路过的人挡住。
      只能听见她简短的回复:“有病。”

      我探出脑袋,她已经转了过去,付予呈已经向前跑去,少年清瘦的身影与她并肩,亲昵地搂着她,像是在撒娇,却被女孩嫌弃地推开。
      余泽成在后面恼羞成怒:“付予呈,你再乱说!”

      那天的太阳刺眼,九月份的天气,凋敝的玉兰花顷刻回开,随着付予呈的靠近远去而变得若即若离。

      余泽成的生日在五月,是个周末,那天我做完作业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后总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恍惚的。
      我走下楼,正好与推门进来的几人撞上面,他们没想到家里还有人,吵闹得厉害,又在一瞬间收敛,正中间的付予呈最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余泽成,问他:“泽成,家里有客人吗?”

      余泽成姗姗来迟,他越过几人,没把我放在眼里,将眼神收回,说:“不认识。”
      付予呈显然不信,打趣道:“不认识在你家啊?谁家的小朋友跑这儿来了?”
      他最后这句话是对着我说的,那双温柔的桃花眼弯弯。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第一次叫哥哥被余泽成说过多管闲事后我就没有再叫过他了,平时也没什么人和我说话,我感觉自己的语言能力在霎那间回到了解放前,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你说是就是吧。”余泽成略过我,招呼其他人坐着。

      “叫声哥哥听听,”付予呈盯着我,过了一会儿,语气疑惑地说,“他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余泽成推了他一把,打断他:“那你眼睛可真不好。”
      “是吗?”付予呈踉跄了一下,站稳,又看了我一眼,随后收回视线,问余泽成,“邻居家的小孩要待到什么时候?”
      余泽成事不关己地说:“不知道,晚上吧,等他大人回来接他。”
      “哦。”付予呈点点头,余泽成已经在招呼其他几个人了。

      听完对话的我,站也不是回去也不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稍微出神了几秒,就听见了付予呈的声音:“过来坐呀,站着干嘛?”
      我瞥了一眼余泽成,见他没反应,才迈着步子走了过去,在离他们有些距离的一角坐下。

      付予呈对我笑了笑,或许觉得我是腼腆,没有再说什么,转过头和另外几个人聊起天来,他们讲着茶几上的游戏机远渡重洋而来,真是大开眼界。
      余泽成趾高气昂地说这是余海鸣送他的生日礼物。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思维被院子里墨绿的树叶吸引,渐渐发散。

      又被周遭的一阵哄笑拉回神志,因为走神,没有听到他们笑的缘由是什么,只听见有个人问付予呈是什么时候生日。
      付予呈说:“七月二十日。”
      另一个人有些惊讶:“那不是就只有两个月了!”
      付予呈点点头:“是啊,你们想好给我送什么了吗?”
      一个人说:“包你满意的,”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问,“话说,都没怎么听你提起你爸爸妈妈,那你生日呢?叔叔阿姨他们回来吗?”

      “不知道,”付予呈幽幽叹了口气,“他们总是很忙,还把零花钱全给姐姐管着,不过没事,生日当天她肯定会给我的,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话被巧妙地带到了吃的上面,我看向付予呈,只见他轻轻地垂眼瞟了一眼茶几上的游戏机,察觉到注视,抬起头,抓包了偷看的我。

      他只是片刻愕然,而后扬了扬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那时候就在想,一个人为什么笑起来会那么好看呢?

      因为在酒店预定了包厢过生日,他们在家没待多久就走了。
      我依旧坐在那个沙发的角落,越过敞开的大门,看着付予呈与他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一道冷冽的目光撇过来,我侧头看去,只见余泽成淡漠的视线一晃而过,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我不经意在购物软件上知道了那游戏机的价格,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开始省下每天给小猫小狗带火腿肠的零花钱。
      只是到了七月,节约下来的钱也不过是那正版游戏机的凤毛麟角。

      余泽成和余海鸣又吵架了,他们总是吵架,大部分时候是因为我,还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大夏天很热,我就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听着身后的门猛地被关上,没一会儿,二楼阳台上传来响动。

      余泽成闷着气说:“今天我来不了了。”
      周遭很是安静,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我只是在轻飘飘的风里听见了付予呈带有遗憾的一句话——
      “啊,好吧。”

      不知道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后来余泽成啧笑一声:“你在静鞍山呢。”

      静鞍山。
      我没什么情绪地发呆,只是拽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坐上去往静鞍山山顶的最后一趟公交车,我感到的是庆幸,要是再晚一步,车就要发动离开了。
      山路九曲回肠,漫长的车程,我开始思考要是见到付予呈应该说点什么,想了很多,又忘了很多。
      在一个转弯,我看着雾黑色的天际,透明的玻璃窗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灵光一现——
      应该先补一句付予呈想要听的哥哥,再加上他理应得到的生日快乐。

      只是这个想法刚产生,就被猛烈的颠簸抖散了,来不及思考,恐惧淹没我的五官,紧接着被颠出变形的铁皮。

      轩然的爆炸声刺破云霄,我在硝烟里缓过神来,尝试动了动眼睛,血涌入我的眼眶,刺痛不已。
      尖锐的木棍刺穿我的皮肉,我轻微的颤动似乎能感受到粗糙的树皮摩擦我脆弱的心脏。

      良久,一束光降临。
      少年莽撞地闯入,他惊慌失措地离开又折返。
      少年青涩的话语好不礼貌,理所当然被严肃地呵斥,心脏骤痛,我牵强地掀起眼皮想看看蹲在头顶的他。

      只是没来得及看见,涌来许多人,片刻后,世界彻彻底底安静下来,少年的声音稚嫩又真诚在静默死亡旅途回响。

      “所以,请你一定要活下来,好吗?”
      “我希望你活下来。”

      淡淡的玉兰花香逐渐冲散了血的锈味,我好像灵魂复位,一个人走在漫长的林间大道,沿街种满了广玉兰花树,圣洁的玉兰花白得纯粹,风里也裹满了花香。

      安宁在哭泣声的摧毁下支离破碎。
      我拽紧最后一片广玉兰花,迷茫地自言自语:“我想走了呀。”
      少年清润的声音挽起我麻木的手,一字一句温和地反驳:“不可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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