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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易感期 易感期发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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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是在睡梦中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被子盖厚了的闷热,是身边有一个人在发烫。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裴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他这边,整个人贴在他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后颈里。
呼吸很烫。不正常的那种烫。
沈予伸手摸了摸裴宴搭在他腰间的手背。烫得吓人。
“裴宴?”他翻身转过来。
裴宴闭着眼,眉头皱着,嘴唇抿得很紧。脸上有一层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很多。
沈予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裴宴睁开眼。
那双眼睛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平静的、笃定的,像一潭深水。现在那潭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沉沉的,像是要溢出来。
“你发烧了?”沈予问。
裴宴摇摇头。他抓住沈予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动作很轻,但沈予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易感期。”裴宴说,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烧干了。
沈予愣了一下。他是Beta,对这种东西只有模糊的概念。他知道Omega有发情期,Alpha有易感期,但Enigma——他从来没想过。
“Enigma也有易感期?”
“有。”裴宴把脸埋进他掌心,闷闷地说,“比Alpha更凶。”
沈予感觉到他的呼吸又烫又急,扑在掌心里,像一小团火。他想抽手去拿手机查一下怎么办,裴宴的手指立刻收紧了。
“别走。”裴宴说。声音很低,不是请求,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我不走。我去查一下——”
“不用查。”裴宴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你在就行。”
他的手臂环在沈予腰上,力度比平时大很多。不是那种温柔的、确定的拥抱,是一种带着渴求的、近乎贪恋的收紧。像是怕他跑掉。
沈予没动。他躺回去,面朝着裴宴。裴宴立刻贴上来,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全扑在他颈窝里。整个人蜷缩着,和平时那个脊背挺直、步伐稳健的人判若两人。
沈予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之前易感期怎么办?”他问。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吃药。硬扛。”
“扛几天?”
“三到五天。”
沈予的手指收紧了。三到五天。一个人扛着,不吃药,不找人帮忙,就那么硬撑。他想起裴宴说“以前没人对我这么好”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同情的事。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不需要同情,是习惯了。
“这次呢?”沈予问,“吃药了吗?”
裴宴摇摇头。
“为什么?”
裴宴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血丝,眼眶红红的,但目光很直。
“因为你在。”他说,“不想吃药。药会让人嗜睡。吃了就感觉不到你了。”
沈予的鼻子酸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他说,“难受就吃药。”
裴宴摇摇头,把脸埋回他颈窝里。“不吃。你比药管用。”
沈予还想说什么,但裴宴的呼吸忽然重了一瞬。他的手臂收紧,整个人绷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了。
“疼?”沈予问。
裴宴没说话。他的手指攥着沈予的衣角,骨节泛白。
沈予伸手,轻轻拍他的背。和第一天晚上一样,一下,一下。裴宴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点,但还是很烫。
“沈予。”裴宴叫他,声音闷闷的。
“嗯。”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负责。一辈子那种。”
沈予的手顿了一下。“算数。”
裴宴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那我现在要你负责。”
沈予愣了一下。“怎么负责?”
裴宴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沈予见过——在那一夜,虽然他记不清了,但他知道裴宴一定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不是装可怜,不是试探,是一种被烧到极点之后的、再也压不住的渴求。
“别走。”裴宴说,“待在我身边。哪儿都别去。”
“我不走。”
“一直不走。”
“一直不走。”
裴宴看着他,眼眶里的血丝更重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予颈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予。”他叫他,声音哑得厉害。
“嗯。”
“我可以吗?”
沈予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应该犹豫。应该想一想。应该评估一下后果。但他什么都没想。
“可以。”
裴宴的手指收紧了。然后他抬起头,吻住了沈予。
——
后来的几天,沈予几乎没有出门。
他给站长打电话请假,说家里有事。站长问几天,他看了看裴宴。裴宴坐在床上,抱着他的枕头,看着他。那眼神不是委屈,不是可怜,是一种很直白的、不加修饰的注视——别走。
“五天。”沈予说。
站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年轻人嘛。”沈予的耳朵红了,但没有解释。
挂了电话,裴宴伸手。沈予走过去,被他拉进怀里。裴宴把脸埋在他肩上,深吸了一口气。
“五天够吗?”沈予问。
“不够。”裴宴的声音从他肩上传来,闷闷的,“但够了。”
沈予没听懂,但没有追问。
易感期的裴宴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不装可怜,不撒娇,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
现在他像一只烧糊涂了的大型犬,走哪儿跟哪儿,不吵不闹,但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
沈予去阳台收衣服,他跟到阳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沈予去卫生间,他站在门口等着。沈予在厨房煮粥,他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下巴搁在沈予腰侧。
“你不累吗?”沈予低头看他。
裴宴摇摇头。他伸手,环住沈予的腰,脸贴在他后腰上。隔着衣服,沈予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是很高。
“你还在烧。”沈予说。
“嗯。”
“要不要吃药?”
“不要。”裴宴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你在就行。”
沈予叹了口气,继续搅粥。裴宴就那样抱着他,一动不动。粥煮好了,沈予盛了两碗。裴宴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怎么了?不好喝?”
“好喝。”裴宴说,“但不想喝。”
“那你想干什么?”
裴宴看着他。“*你。”
沈予的耳朵红了。他在裴宴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碗喝粥。裴宴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喝。目光很直,不加掩饰,像是一个人在看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
沈予被他看得不自在,但没躲。
“你不喝粥,会饿。”他说。
“不饿。”
“你昨晚就没怎么吃。”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吃不下。你在就行。”
沈予放下碗,看着他。裴宴的眼眶还是红的,眼底有血丝,嘴唇有点干。他的样子很狼狈,但他的眼神很亮——不是发烧的那种亮,是一种很干净的、很确定的亮。
“裴宴。”沈予叫他。
“嗯。”
“你以前易感期,都是怎么过的?”
裴宴想了想。“吃药,睡觉。醒了就工作。累了再睡。”
“有人陪你吗?”
“没有。”
沈予的手指收紧了。“为什么不找人陪你?”
裴宴看着他。“找谁?”
沈予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啊,找谁?裴宴身边的人,有几个是真的对他好的?他连吃个饭都要试毒,睡觉都不敢闭眼。他哪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
“现在有了。”沈予说。
裴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但沈予看见了。
“嗯。”裴宴说,“现在有了。”
——
那天晚上,沈予洗完澡出来,裴宴已经躺在床上了。他侧着身,面朝着沈予的方向,抱着沈予的枕头。
沈予走过去,把枕头抽出来。裴宴睁开眼。
“洗好了?”他问,声音还是沙哑的。
“嗯。”沈予躺下来,面朝着他。
裴宴立刻贴上来,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手臂环在他腰上。他的体温还是很高,但比白天好了一点。
“沈予。”他叫他。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沈予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想?”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易感期。要你请假,要你陪我,什么都做不了。”
沈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平时不是给我煮粥、炒菜、等我回家吗?轮到你生病了,我陪你几天,怎么了?”
裴宴没说话。沈予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他腰侧收紧了一点。
“沈予。”他叫他,声音闷闷的。
“嗯。”
“你真好。”
沈予笑了。“你之前说这句话是装的。”
裴宴抬起头,看着他。“之前是装的。现在不是。”
沈予看着他。裴宴的眼睛很亮,在暗处像两颗星星。和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一模一样。
“知道了。”沈予说,“睡吧。”
裴宴把脸埋回他颈窝里。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平稳下来。沈予以为他睡着了,正要闭眼,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沈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裴宴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沈予抱得更紧了一点。
——
易感期的第三天,裴宴好了一些。体温降下来了,不再发抖,但还是比平时黏人。沈予去阳台晾衣服,他跟在后面。沈予叠衣服,他蹲在旁边一件一件递给他。
“裴宴。”沈予叫他。
“嗯。”
“你是不是在撒娇?”
裴宴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不是心虚,不是不好意思,是一种很坦然的、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注视。
“是。”他说。
沈予愣住了。他没想到裴宴就这么承认了。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在。”裴宴说,“你在,我就想撒娇。”
沈予的耳朵红了。“你之前不是说你不装了吗?”
裴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这不是装的。这是真的。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会这样。”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裴宴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沈予。”他叫他。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在你面前这样吗?”
沈予摇摇头。
“因为只有你不会笑话我。”裴宴说,“只有你,我撒娇也好,装可怜也好,不装也好,你都不会走。”
沈予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和易感期第一天不一样了。
“我不会走。”沈予说。
裴宴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我知道。”
——
易感期的第五天,裴宴终于恢复正常了。
早上沈予醒来的时候,裴宴已经起了。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床,手里拿着那个老人机,在看什么。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完全展开,和第一天晚上那个蜷缩在阳台角落的人判若两人。
听见沈予的动静,他转过头。
“早。”他说,语气很平淡。
沈予坐起来,看着他。裴宴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怎么了?”沈予问。
“看你有沒有被我传染。”
“Beta不会被传染。”
“我知道。”裴宴收回手,“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沈予看着他。裴宴的表情很平静,眼底的血丝已经消了,嘴唇也不干了。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从容的,笃定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予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知道裴宴易感期的时候会发抖,会抱着他的枕头不放,会说“你在就行”。他知道裴宴只有在烧到极点的时候,才会把那些压着的话说出来。
“裴宴。”他叫他。
“嗯。”
“你易感期说的话,还算数吗?”
裴宴看着他。“什么话?”
“你说你只有在我面前才会那样。”
裴宴沉默了一秒。“算数。”
沈予点点头。“那就行。”
他站起来,去洗漱。裴宴跟在后面,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他刷牙。
“沈予。”他叫他。
“嗯。”沈予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予漱了漱口,擦干脸,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我也只有在你面前才会这样。”
裴宴愣了一下。“哪样?”
沈予想了想。“不知道。就是会担心你,会请假陪你,会……想对你好。”
裴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淡淡的笑,是一种很放松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好。”他说。
就一个字。和那天晚上一样。
沈予的耳朵红了,但没有躲。他走过裴宴身边,去换衣服。裴宴跟在他后面,坐在床上看着他。
“你今天出门?”裴宴问。
“嗯。五天没送外卖了,得去了。”
裴宴点点头。“几点回来?”
“看单子。”
“早点回来。”
沈予换好鞋,站起来。裴宴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怎么了?”沈予问。
裴宴没说话。他伸手,帮沈予把衣领翻好。动作很自然,和之前一样。但这次他没有收回手,而是把手搭在沈予肩上,停了一秒。
“路上小心。”他说。
沈予点点头,转身下楼。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裴宴还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红眼眶,没有委屈,没有可怜。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弯着。
沈予转过头,继续往下走。嘴角也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