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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坦白 裴宴讲过去 ...

  •   易感期过去之后,裴宴变了很多。

      不是变得不黏人了——他还是黏,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以前他黏人是跟在沈予后面,像一条被捡回来的小狗。

      现在他黏人是坐在那里,看着沈予做事,目光跟着他转。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沈予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他发现,裴宴看他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很自然的、放松的状态。好像看着他这件事本身,就让他舒服。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裴宴从后面抱着他,手指在他腰侧轻轻画圈。沈予已经习惯了他这些小动作,闭着眼快要睡着了。

      “沈予。”裴宴忽然叫他,声音很轻。

      “嗯?”

      “你想听听我以前的事吗?”

      沈予愣了一下。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裴宴。屋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月光。他看不清裴宴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

      “你想说就说。”沈予说。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过得不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母亲是Omega,很早就死了。我记不太清她的样子,只知道她很怕我父亲。每次父亲回来,她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沈予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父亲不喜欢我。他觉得我太弱,不像Enigma的胚子。家里其他人都想争家主的位置,没人把我当回事。小时候吃饭,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没人管我吃什么,吃多少。有时候忘了给我留饭,我就饿着。”

      沈予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后来我分化成Enigma。所有人都变了。他们开始怕我,开始讨好我。但我已经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样子了。你强的时候他们围过来,你弱的时候他们踩你。”

      他顿了顿。

      “所以我变得很强。”

      沈予听着,心里酸酸的。他想起裴宴说“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同情的事。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不需要同情,是习惯了。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裴家握在手里。”裴宴的声音低下去,“那段时间很苦。每天都有人想杀我,吃饭要试毒,睡觉不敢闭眼。身边的人随时可能背叛,不知道谁能信。”

      沈予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所以那天晚上……”他开口。

      “那天晚上是我最狼狈的一次。”裴宴说,“我信任的人背叛了我,把我骗进了一个陷阱。我逃出来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一路跑,跑到那条巷子里。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顿了顿。

      “然后你来了。”

      沈予听着,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记得那个雨夜。不记得自己救过谁,不记得自己把雨衣盖在谁身上,不记得自己跑着去买药。但裴宴记得。每一秒都记得。

      “你那时候很瘦。”裴宴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穿着便利店的工服,骑着一辆破电动车。你看见我的时候吓了一跳,但还是过来了。”

      “你说什么了?”沈予问。

      裴宴想了想。“你说‘你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我说不用。你就把雨衣脱下来盖在我身上,说‘那你等等,我去买药,很快回来’。”

      沈予听着,忽然有点想笑。这确实像他会说的话。

      “然后你就跑了。”裴宴说,“那天下很大的雨,你跑出去没两步就湿透了。你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药,浑身都在滴水,但你在笑。”

      沈予愣住了。“我笑什么?”

      “你说‘还好,药没湿’。”

      裴宴的声音有点哑。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要找到他。”

      屋里安静了很久。

      沈予握着裴宴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那天晚上他只是路过,只是顺手。他以为裴宴早就忘了。没想到裴宴记了三年。

      “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处理裴家的事。”裴宴继续说,“把那些背叛我的人清理干净,把位置坐稳。然后我开始找你。”

      沈予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住在这里,送外卖,沈家的人欺负你。”裴宴的声音低下去,“我看了很久,一直没敢来。我怕吓到你,怕你不记得我,怕你觉得我是疯子。”

      沈予的手指收紧了。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裴宴说,“我让人放消息说我失踪了,然后躲在那条巷子里等你。我知道你每天凌晨都会走那条路。”

      沈予想起那个夜晚。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那个靠在墙上的人。他以为是偶遇。原来是等了三年。

      “你看见我的时候,一点都不记得了。”裴宴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什么,不是委屈,是一种沈予说不上来的东西,“我问你能不能带我走,你就真的带我走了。你都不知道我是谁。”

      沈予张了张嘴。“我……”

      “我知道。”裴宴打断他,声音忽然软下来,“你就是那样的人。看见有人需要帮助,你就帮。不管是谁,不管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沈予沉默了。

      裴宴说得对。他就是那样的人。在沈家长大,被人踩在泥里,反而见不得别人受苦。看见裴宴倒在巷子里,他就想帮他。看见裴宴红着眼眶说“带我走”,他就心软。

      “所以你才对我那么好。”裴宴说,“不是因为我是谁,是因为你就是你。”

      沈予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裴宴。”他叫他。

      “嗯?”

      “你后悔吗?”沈予问,“后悔找我?后悔来这种地方,过这种日子?”

      裴宴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沈予指了指这间屋子。十五平米,到处漏风,家具是捡来的,灯泡是最便宜的。和他以前住的豪宅比起来,这里大概连狗窝都不如。

      裴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然后转回头看着他。

      “沈予。”他叫他,声音很认真,“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沈予愣住了。

      “以前住大房子,睡大床,什么都有。”裴宴说,“但是没有人给我煮粥,没有人给我买橘子,没有人等我回家。你给我的这些,比那些都重要。”

      沈予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所以不要问我后不后悔。”裴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我找了三年才找到你。我什么都不后悔。”

      沈予没说话。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裴宴的头发。

      裴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大型犬。

      “沈予。”他闷闷地说。

      “嗯?”

      “你以后不要赶我走。”

      沈予忍不住笑了。“我说过不赶你走。”

      “再说一遍。”

      裴宴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沈予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不赶你走。”

      裴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凑过来在沈予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沈予。”

      “嗯。”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可怜我。”

      “我知道。”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沈予没说话。他只是把裴宴抱得更紧。

      过了一会儿,裴宴又开口了。

      “沈予。”

      “嗯?”

      “你有没有想问我的?”

      沈予想了想。“有一个。”

      “什么?”

      “你之前说,你找了我三年。那三年你都在干什么?”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

      “做了很多事。”他说,“把裴家那些不听话的人处理掉。把生意上的对手清理干净。把可能威胁到你的人都查了一遍。”

      沈予愣了一下。“威胁到我?”

      裴宴点点头。“沈家。你那个哥哥沈清。还有那些欺负过你的人。”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一瞬。

      “我都查清楚了。”

      沈予听着他那个语气,忽然有点不习惯。那个在他面前撒娇的人,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冷意。

      “你……”沈予犹豫了一下,“你做了什么?”

      裴宴抬起头看他,眼神又恢复了平时的柔软。

      “没做什么。就是查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们。”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真的。”裴宴凑过来亲了他一下,“我不做会让你不开心的事。”

      沈予看着他那双无辜的眼睛,叹了口气。“行吧。”

      裴宴笑了,把脸埋回他颈窝里。

      “沈予。”

      “嗯?”

      “睡吧。”

      “好。”

      裴宴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平稳下来。沈予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见他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沈予。”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吧?”

      沈予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对。”

      裴宴弯了弯嘴角,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沈予醒来的时候,裴宴已经起了。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老人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看见沈予醒了,他把手机收起来,弯着眼睛笑了笑。

      “早。”他凑过来在沈予脸上亲了一下。

      沈予揉了揉眼睛。“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裴宴说,“做了个梦。”

      沈予愣了一下。“什么梦?”

      裴宴想了想。“梦见你跑了。”

      沈予无语。“我跑什么?”

      裴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不知道。你就是跑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沈予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揉了揉裴宴的头发。

      “我不跑。”

      裴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沈予说,“跑了谁给我煮粥?”

      裴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天天给你煮,你就不会跑了。”

      沈予被他逗笑了,坐起来穿衣服。裴宴在旁边看着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沈予回头。“怎么了?”

      裴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沈予。”

      “嗯?”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沈予愣了一下。“哪些话?”

      “你说不赶我走,说你在我身边。”裴宴的声音轻轻的,“是真的吗?”

      沈予看着他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忽然酸了一下。这个人,明明那么厉害,明明什么都有,却连一句“不赶你走”都要反复确认。

      “真的。”沈予说,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每一句都是真的。”

      裴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一只终于被摸摸头的大型犬。

      “沈予。”他叫他。

      “嗯?”

      “你真好。”

      沈予笑了笑。“知道了。去煮粥吧。”

      裴宴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往阳台走。

      沈予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以前住大房子,睡大床,什么都有。但是没有人给我煮粥,没有人给我买橘子,没有人等我回家。”

      沈予低下头,弯了弯嘴角。

      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哄。

      ——

      那天下午,沈予出门送外卖的时候,裴宴照例站在门口看他。

      沈予换了鞋,站起来。裴宴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沈予亲了一下。又指了指另一边。沈予又亲了一下。然后裴宴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沈予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每天都要这三下?”

      裴宴眨眨眼。“每天都要。”

      沈予笑着摇摇头,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裴宴满意了,笑眯眯地看着他。

      “早点回来。”他说。

      沈予点点头,转身下楼。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裴宴还站在门口,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符——那个沈予在庙里给他求的,他一直揣在身上。

      沈予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软的。他转过头,继续往下走。

      ——

      晚上回来的时候,沈予带了一份炒面。

      推开门,裴宴正坐在床上等他。看见他手里的袋子,眼睛亮了一下。

      “炒面?”他问。

      “嗯。”沈予换了鞋,“上次你说好吃。”

      裴宴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沈予。

      “沈予。”他叫他。

      “嗯?”

      “你记得我爱吃炒面?”

      沈予点点头。“记得。”

      裴宴的眼眶忽然红了。

      沈予吓了一跳。“怎么了?”

      裴宴摇摇头,把炒面放下,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没什么。就是开心。”

      沈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抬手拍了拍裴宴的背。

      “一份炒面而已。”

      裴宴摇摇头。“不是炒面。是你记得。”

      沈予没说话。他只是把裴宴抱得更紧。

      这个人,真的好容易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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