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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救回 裴宴从警局 ...

  •   沈予不知道自己在那间屋子里待了多久。

      没有窗能看到外面,只有一扇门,关得严严实实。桌上的饭菜送进来三次,他一口都没动。不是不饿,是吃不下。

      脑子里全是裴宴站在警局台阶上的样子——灰色T恤,被风吹乱的头发,还有那个表情。他从来没见过裴宴那种表情。

      不是生气,不是害怕,是一种失控。像是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忽然掉了。

      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信号。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七。他把屏幕按灭,攥在手里。裴宴说过“你只需要站在那里,等我来”。他等了。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天。桌上的饭换了一次又一次,他一口没动。

      第四次门开的时候,进来的不是送饭的人。是沈伯远。他站在门口,看着沈予和桌上没动过的饭菜,表情没有变化。

      “不吃东西,是想饿死自己?”

      沈予没说话。

      沈伯远走进来,在对面坐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和平时一样。但沈予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点青黑,像是没睡好。

      “裴宴来找你了。”沈伯远说。

      沈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看着沈伯远。沈伯远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来了两次。第一次是一个人,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第二次带了人。十几个。”沈伯远顿了顿,“他说,不放你,就把这里拆了。”

      沈予的拳头攥紧了。“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谈了个条件。”

      沈予看着他。沈伯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姿态很放松,像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什么条件?”沈予问。

      沈伯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予,看了很久。那种目光沈予很熟悉——不是看一个人的目光,是看一件东西的目光。在估价。

      “你离开他。”沈伯远说,“他放过沈家。”

      沈予的手指收紧了。“你拿我换沈家?”

      沈伯远没有否认。“沈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有几百口人靠沈家吃饭。裴宴要动沈家,那些人都会失业。你想想,值得吗?”

      沈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他攥紧了拳头,但还是在抖。

      “他说了什么?”他问。

      “谁?”

      “裴宴。他答应了?”

      沈伯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他说要见你。”

      沈予抬起头。“那让我见他。”

      沈伯远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见他干什么?见他你就会心软,就会留下来,然后呢?裴宴把沈家拆了,你看着那些人失业,看着沈家倒掉,你觉得你能安心跟他在一起?”

      沈予没说话。

      “沈予,”沈伯远的语气软了一些,“我不是要赶你走。我说了,沈家给你房子,给你钱,你以后过你的日子。你离开他,对你对他都好。”

      沈予看着他。“你觉得他会放过沈家?”

      沈伯远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冷下来的东西。“他答不答应,是他的事。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

      沈予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裴宴说“你只需要站在那里,等我来”。他等了。裴宴来了。但来的时候,带着条件。离开他,放过沈家。

      沈予知道裴宴不会答应。裴宴说过,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沈予。沈家欺负了沈予二十三年,裴宴不会放过他们。

      但沈伯远说得对——沈家不是沈伯远一个人的。有几百口人靠沈家吃饭。如果裴宴动了沈家,那些人怎么办?

      那些人和沈予一样,每天早起上班,晚上回家,挣一份工资养家糊口。他们没欺负过沈予,甚至不认识沈予。

      沈予闭上眼。他想起裴宴说“我不在乎那些人”。他在乎。他不在乎沈家,不在乎沈伯远,不在乎那些欺负过他的人。

      但他在乎那些人——那些和他一样普通的人。他不想让裴宴变成他们眼里的坏人。裴宴不在乎,但他在乎。

      “我答应你。”沈予说。

      沈伯远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答应什么?”

      “离开他。”

      沈伯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好。今晚就送你回去。你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走。”

      沈予抬起头。“明天?”

      “明天。”沈伯远说,“多待一天,多一分变数。”

      他转身走了出去。门没有关。

      沈予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开着的门。他可以走出去。没有人拦他。但他没有动。他答应了。他答应离开裴宴。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裴宴说。他不知道说了之后,裴宴会不会恨他。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说,裴宴就会毁了沈家。

      不是为了沈家,是为了他。裴宴说过,他不在乎那些人。他在乎的只有沈予。

      但沈予在乎。他在乎那些人会不会恨裴宴,在乎裴宴会不会因为自己变成别人眼里的坏人。他不在乎沈家。他在乎裴宴。

      沈予不知道自己在那间屋子里坐了多久。天黑了,又亮了。门开了,孙管家走进来。

      “沈少爷,车准备好了。”

      沈予站起来。他的腿有点麻,走了一步才缓过来。他跟着孙管家走出院子,上了门口那辆车。车里很暖和,但他还是觉得冷。他攥着手机,屏幕亮着。还是没有信号。

      他不知道裴宴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等。

      车开了很久。沈予看着窗外,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他想起第一次坐裴宴的电动车——那时候裴宴坐在他后面,手放在他腰上,抱得很紧。

      他说“我骑车有点野”,裴宴的手指就收紧了。他忽然想笑,但笑不出来。

      车停下来了。沈予推开车门,看见那栋熟悉的自建房。五层,外墙的漆剥落了大半,楼道口堆着几袋垃圾。他下了车,孙管家没有跟上来。车开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楼下。

      沈予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五楼。窗户亮着灯。裴宴在。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楼道里的灯修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修的。暖黄色的光,照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上延伸。

      他走得很慢,一级一级往上爬。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墙上。他不想上去。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裴宴。但他不能不上去。

      他继续往上走。五楼到了。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灯从缝里漏出来。沈予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缝。他想起上一次站在这里——那时候他推开门,裴宴站在窗边,转过身说“回来了”。

      这一次他推开门,裴宴不在窗边。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平安符,在指间转来转去。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回来了。”

      和每一次一样。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确认的事。但沈予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一夜没睡的那种红。

      “嗯。”沈予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裴宴把平安符放进口袋里,转头看着他。“吃饭了吗?”

      沈予摇摇头。

      “我给你热。”裴宴站起来,往阳台走。

      沈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了。“裴宴。”

      裴宴停下来,回头。

      “我有话跟你说。”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走回来,在沈予面前蹲下。这个姿势他很久没做了。以前他装可怜的时候经常蹲在沈予面前。现在他蹲下来,不是为了装可怜,是为了和沈予平视。

      “你说。”他说。

      沈予看着他。那双眼睛很红,但很亮。和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一样。

      “我答应沈伯远了。”沈予说,“离开你。”

      裴宴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看着沈予,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为什么?”

      “因为沈家。你要动沈家,会连累很多人。”

      “我不在乎。”

      “我在乎。”

      裴宴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沈予,眼神变了。不是平淡的,不是笃定的,是一种沈予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柔软的,甚至有点脆弱的。

      “你在乎那些人?”

      沈予摇摇头。“我在乎你。那些人会恨你。我不想你因为我变成别人眼里的坏人。”

      裴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不是平时那种放松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一点苦涩的笑。

      “沈予,”他叫他,“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沈予没说话。

      “我本来就是坏人。你以为裴家是怎么来的?你以为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是靠讲道理?”他顿了顿,“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在乎你。”

      沈予的鼻子酸了。“但你答应沈伯远了。”

      “我没有答应。”裴宴说,“我说要见你。”

      “见我干什么?”

      裴宴看着他。“带你走。”

      沈予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不想哭,但他控制不住。裴宴伸手,帮他把眼泪擦掉。动作很轻,指尖有点凉。

      “沈予,”他叫他,“你信我吗?”

      沈予点点头。

      “那你听我说。沈家的事,我会处理。不是用你的方式,是用我的方式。但不管用什么方式,你都不需要离开我。”

      沈予摇摇头。“你不明白。沈伯远说得对,沈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有几百口人靠沈家吃饭。如果沈家倒了,那些人怎么办?”

      裴宴看着他。“那些人里,有谁对你好过?”

      沈予沉默了。

      “有谁在你饿的时候给你留过饭?有谁在你冷的时候给你加过衣服?有谁在你被沈清欺负的时候帮过你?”

      沈予低下头。

      “没有。”裴宴说,“一个都没有。你不需要为那些人考虑。”

      沈予抬起头,看着他。“但他们是无辜的。”

      裴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予。沈予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完全展开,和第一天晚上那个蜷缩在墙角的人判若两人。

      “沈予,”他叫他,声音很低,“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沈予没说话。

      “因为你对谁都好。不管那个人值不值得。你光着脚跑回来,浑身湿透了,膝盖在流血,你在笑。你说‘没事,淋不坏’。你对一个陌生人都是这样,更何况那些无辜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沈予。

      “我拿你没办法。”他说,“你赢了。”

      沈予愣住了。“什么?”

      “我答应你。不动沈家。”

      沈予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可是沈伯远——”

      “沈伯远那边,我来处理。”裴宴说,“你不需要离开我。”

      沈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裴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那说好了。不走。”

      “不走。”

      裴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之前那种苦涩的笑,是一种很放松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那走吧。”他站起来,握住沈予的手。

      “去哪儿?”

      “回家。”

      沈予愣了一下。“这儿不是——”

      “不是这儿。”裴宴拉着他往门口走,“换个地方。一个别人进不来的地方。”

      他拉着沈予走出门,走下楼梯。楼道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两个人一级一级往下走。

      到一楼的时候,沈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他看了两秒,转过身,跟着裴宴走出楼道。

      巷子里那盏路灯还是忽明忽暗的。裴宴拉着他的手经过的时候,灯闪了一下,没有灭。巷口停着一辆车,黑色的,司机站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打开后车门。

      裴宴让沈予先坐进去,然后自己坐在他旁边。车门关上了。车开动了。

      沈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盏路灯越来越远,巷子越来越远,那栋五层的自建房越来越远。他看了很久,直到那些东西都消失在夜色里。

      “裴宴。”他叫他。

      “嗯。”

      “我们去哪儿?”

      裴宴握着他的手。“去我家。”

      车开了很久。沈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窗外是很不一样的地方——宽阔的马路,整齐的绿化树,远处是江,灯光倒映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

      “到了。”裴宴说。

      车门开了。沈予下了车,站在一栋高楼前面。大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灯光,门口有喷泉,有穿着制服的门徒。他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裴宴走到他旁边,握住他的手。“走吧。”

      沈予跟着他走进大楼,进了电梯。电梯很快,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到了顶层,电梯门开了。裴宴推开一扇门,走进去。

      沈予站在门口,没有动。

      里面很大。客厅连着餐厅,一整面墙都是玻璃窗,窗外是江,是城市,是万家灯火。

      沙发是浅灰色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木地板上,亮亮的。和城中村的出租屋完全不一样。

      “进来。”裴宴说。

      沈予走进去,站在落地窗前。江对面是写字楼,灯光密密麻麻的,像是另一个世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旧运动鞋,鞋尖蹭了泥。和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这是你家?”他问。

      裴宴站在他旁边。“现在是我们的。”

      沈予转过头看他。裴宴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底的青黑还在。

      “你带我回你家。”沈予说。

      “嗯。”

      “不回出租屋了?”

      裴宴想了想。“不回了。那里太小。”

      沈予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你嫌弃了?”

      “没有。”裴宴说,“但你在那里出了事。我不想再回去了。”

      沈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裴宴记得。第一次在警局,第二次在沈伯远的院子里。都是从那间出租屋被带走的。

      “那不是出租屋的问题。”沈予说。

      “我知道。”裴宴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但我想换一个地方。一个别人进不来的地方。”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裴宴伸手,帮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好。动作很轻,很慢。

      “饿不饿?”他问。

      沈予想了想。“饿。”

      “我给你煮面。”

      裴宴转身走进厨房。沈予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厨房很大,和出租屋的阳台不一样。但裴宴站在那里煮面的样子,和以前一样。

      脊背挺得很直,动作不紧不慢。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青菜。洗菜的时候水龙头开得很小,怕水声太大。

      沈予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看什么?”裴宴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

      裴宴的手顿了一下。“有什么好看的?”

      沈予想了想。“好看。”

      裴宴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学我。”

      沈予笑了。“跟你学的。”

      裴宴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继续煮面。但沈予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面煮好了。两碗,和以前一样。裴宴端到桌上,沈予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很大的餐桌。

      和折叠桌不一样。但裴宴的脚伸过来,搁在他脚踝上。和以前一样。

      沈予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裴宴。裴宴低头吃面,表情很平静。

      “你脚。”沈予说。

      “嗯。”裴宴应了一声,但没挪开。

      沈予没再说什么。他低头吃面。面很好吃,和以前一样。

      吃完面,裴宴洗碗。沈予站在旁边看。厨房很大,洗碗池很亮,和出租屋不一样。

      但裴宴洗碗的方式一样——每一个碗都洗得很认真,里里外外,边边角角,然后放回去的时候,按大小排好。

      “你不累吗?”沈予问。

      “不累。”

      “你多久没睡了?”

      裴宴想了想。“不记得了。”

      沈予看着他。他的动作还是很稳,但沈予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手指在水里泡得太久,指尖发白。

      “你去睡觉。”沈予说。

      裴宴没有动。“等你先睡。”

      “你不睡,我也不睡。”

      裴宴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那一起睡。”

      他拉着沈予走进卧室。卧室很大,床很大,被子是浅灰色的,枕头摆得整整齐齐。沈予站在床边,有点不自在。这张床比他整个人都大。

      裴宴躺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予躺下去。床垫很软,他陷进去了一点。裴宴从后面抱住他,手臂环在他腰上,脸埋在他后颈里。和出租屋一模一样的姿势。

      沈予闭上眼。

      “沈予。”裴宴叫他,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沈予没说话。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裴宴。黑暗中看不清裴宴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轮廓,和那双在暗处依然很亮的眼睛。

      “你答应我。”

      “什么?”

      “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好的坏的,都要告诉我。”

      裴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沈予拉进怀里。“好。”

      沈予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和以前一样。

      窗外是江,是城市,是万家灯火。但沈予什么都看不见。他只感觉到裴宴的呼吸,很轻,很稳。和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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