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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失眠 新家大床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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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躺在裴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很大。他整个人躺在中间,四周都是空荡荡的。被子盖在身上,轻飘飘的,不像出租屋里那床旧棉被,压在身上沉沉的感觉。
他习惯侧着睡,习惯背后有一个人贴着他,手臂环在他腰上,呼吸扑在他后颈上。现在裴宴在洗澡,他一个人躺在这张大床上,觉得哪里都不对。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出一道细细的亮线。他盯着那条亮线,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一百多下的时候,水声停了。
卫生间的门开了,裴宴走出来,带着一身水汽。他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还没干,有几滴水顺着脖子往下淌,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还没睡?”他问。
沈予嗯了一声。
裴宴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了一下,沈予感觉到他的体温靠近了。裴宴低头看他,头发上的水滴落下来,正好滴在沈予脸上,凉凉的。
“睡不着?”裴宴伸手帮他擦掉那滴水。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收回去。
“太大了。”沈予说。
“床?”
“嗯。不习惯。”
裴宴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沈予以为他会说“习惯就好”或者“那换个小点的”。但裴宴什么都没说。
他躺下来,从后面抱住沈予。手臂环在他腰上,脸埋在他后颈里。和出租屋里一模一样的姿势。但他的身体是热的,刚洗完澡,带着沐浴露的味道,和他自己的雪松气息混在一起。
“这样呢?”他问,声音闷闷的。
沈予没说话。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因为裴宴的手搭在他腰上,手指没有安分地放着——在轻轻画圈。很轻,像羽毛扫过。不是无意识的,是故意的。沈予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度,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正因为轻,反而更清楚。
“你干嘛?”沈予闷闷地问。
“帮你放松。”裴宴的声音从他后颈传来,理直气壮。
沈予想说他不需要放松,他只需要睡觉。但裴宴的手指已经滑进他衣服下摆,贴在他腰侧的皮肤上。指尖有点凉,沈予缩了一下。
“凉。”他说。
“那你帮我暖暖。”裴宴把整只手都贴上去。掌心是热的,指尖还是有点凉。他贴在沈予腰侧,不动了。
但他的手很大,几乎覆盖了沈予整个腰侧。沈予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进皮肤里。他闭上眼,以为裴宴要做什么。但裴宴没有动,只是那样贴着,安安静静的。
过了大概一分钟。也许两分钟。沈予的呼吸刚平稳下来,裴宴的手指又动了。
不是画圈,是沿着他的腰侧慢慢往上滑,指尖擦过肋骨,痒得沈予又缩了一下。
“别动。”裴宴说,声音还是闷闷的。
“你摸我我当然动。”
“我没摸。我在帮你放松。”
“你这叫摸。”
裴宴的手指停住了。沈予以为他要把手抽出去,但他没有。他只是停在那里,掌心贴着沈予的腰侧,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那你讨厌吗?”
沈予愣了一下。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裴宴。黑暗中看不清裴宴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轮廓,和那双在暗处依然很亮的眼睛。
那眼神不是委屈,不是试探,是一种很认真的询问。好像沈予如果说“讨厌”,他就会把手收回去,再也不碰了。
沈予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出租屋里过夜的时候,裴宴也是这样从后面抱着他,也是这样把手搭在他腰上。那时候他以为裴宴是无意识的。后来他知道了,裴宴做什么都是有意识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所以就用这种方式——靠近,触碰,试探。像一只流浪猫,被人喂了一次之后,会小心翼翼地蹭过来,不确定你会不会推开它。
“不讨厌。”沈予说。
裴宴的眼睛亮了一下。很轻,很快,但沈予看见了。
然后他的手又开始动了。这次不是画圈,不是往上滑,是直接伸进沈予衣服里,整只手掌贴在他肚子上。掌心很热,指尖还是有点凉。
“你手怎么这么凉。”沈予说。
“刚才洗了澡。”
“那你用热水洗啊。”
“用热水洗了。凉得快。”
沈予无语。他把手覆在裴宴手背上,没有拿开。裴宴的手不动了。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躺着,沈予的手盖在裴宴的手上,裴宴的手贴在沈予的肚子上。
“沈予。”裴宴叫他。
“嗯。”
“你肚子好软。”
“……你闭嘴。”
裴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鼻音,像是撒娇。沈予的耳朵红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裴宴。裴宴立刻贴上来,从后面抱住他,脸埋在他后颈里。手还贴在他肚子上,没有抽走。
“生气了?”裴宴问。
“没有。”
“那你转过来。”
“不转。”
裴宴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贴上了沈予的后颈。不是亲,是贴着,像是在感受那里的温度。沈予僵住了。裴宴的嘴唇很软,很热,贴在他后颈上,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不疼,痒痒的。
“裴宴!”沈予缩了一下脖子。
“嗯。”裴宴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咬我干嘛?”
“想咬。”
沈予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裴宴。裴宴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他在笑。
“你是不是故意的?”沈予问。
“什么?”
“不让我睡觉。”
裴宴想了想。“是。”
沈予无语。裴宴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那就不睡了。”
“你几天没睡了?”
“不记得了。”
沈予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和他说的“不记得了”不一样。他的心跳很稳,但沈予知道他累了。因为他抱着自己的时候,手指不像平时那样乱动,只是安安静静地搭在他腰上。
“裴宴。”他叫他。
“嗯。”
“你睡吧。我在这儿。”
裴宴没有回答。沈予以为他睡着了,正要闭眼,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不在的时候,我睡不着。”
沈予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他把裴宴抱得更紧了一点。裴宴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沈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半夜醒了一次,裴宴还抱着他,脸埋在他后颈里,呼吸很轻很稳。他的手还贴在沈予肚子上,掌心还是热的。
沈予没有动。他闭上眼,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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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予是被痒醒的。
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轻轻扫过,一下,一下。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裴宴正趴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羽毛。
沈予愣了一下。“你干嘛?”
裴宴眨眨眼。“叫你起床。用温柔的方式。”
沈予看着他手里的羽毛,又看了看他一脸无辜的表情。“这哪儿来的?”
裴宴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小摆设——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上面插着几根装饰用的羽毛。
沈予无语。他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你几点醒的?”
“刚醒。”
“那羽毛哪儿来的?”
“昨天看见的。”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裴宴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早。”
沈予的耳朵红了。“早。”
他掀开被子去洗漱。裴宴跟在后面,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他刷牙。
沈予从镜子里看他,裴宴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他在笑。
“你笑什么?”沈予含糊不清地问。
“没笑。”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裴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是肌肉记忆。”
沈予被牙膏沫呛了一下。他漱了漱口,擦干脸,转过头看着裴宴。“什么肌肉记忆?”
“看见你就想笑。”裴宴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予的耳朵又红了。他走出卫生间,去换衣服。
裴宴跟在后面,坐在床上看着他。沈予背对着他,把T恤脱下来,从柜子里拿了一件干净的。刚套上袖子,裴宴的手就从后面伸过来,帮他拉衣摆。
“我自己能穿。”沈予说。
“我知道。”
“那你干嘛?”
“想帮你。”
沈予深吸一口气。他穿好衣服,转过身。裴宴坐在床上,仰着头看他。那眼神不是委屈,不是试探,是一种很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注视。
沈予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把他的脸推到一边。
“去做早饭。”
裴宴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不饿。”
“我饿。”
裴宴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
沈予跟在后面,在餐桌旁边坐下。裴宴煮粥的时候,他趴在桌上,看着裴宴的背影。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和出租屋里的阳光一样,又不太一样。
粥煮好了。裴宴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脚伸过来,搁在他脚踝上。和以前一样。
“你脚。”沈予说。
“嗯。”裴宴应了一声,没挪开。
沈予没再说什么。他低头喝粥。喝了几口,抬起头。裴宴正看着他。
“看什么?”
“看你。”
沈予的耳朵红了。“有什么好看的。”
裴宴想了想。“好看。”
沈予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红透了。裴宴的脚搁在他脚踝上,温热的,没有挪开。
他忽然觉得,这张大床好像也没那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