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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相摊牌 裴宴承认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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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是在送外卖的路上接到那个电话的。
他刚把车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等着客人下来取餐。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先开口了。
“沈予?”
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意味。不是裴宴那种刻意放软的语调,是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沈予愣了一下。“你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人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身边那个人,不是什么落难的Omega。”
沈予的手指收紧了。
“他叫裴宴。裴家家主。Enigma。”那人顿了顿,像是在等沈予消化这些信息,“传说中能让Alpha怀孕的那种。”
沈予握着手机,站在写字楼下面,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炸。
“三年前你救过他一次。”那人继续说,“他找了你三年。现在他找到你了。你觉得,他是偶然出现在那条巷子里的吗?”
沈予张了张嘴。他想说“你骗人”,想说“你打错了”,想说点什么。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裴宴第一天早上蹲在他面前,红着眼眶问他“你还记得吗”。想起裴宴说“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时的语气。想起裴宴看他的眼神——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想起裴宴煮粥的姿势,拿筷子的手势,站在窗边打电话时的背影。想起他说“你在的地方,都好”时,那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你是谁?”沈予问。他的声音比他以为的要平静。
那人笑了一声。“我说了,你不用管。我就是看不惯裴宴那个样子——在外面只手遮天,在你面前装可怜。你不觉得恶心吗?”
沈予没说话。
“你自己想想,”那人说,“他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你那条巷子里?为什么偏偏是凌晨一点?为什么偏偏是你?你以为这是缘分?这是设计。”
电话挂了。
沈予站在楼下,握着手机,一动不动。直到有个穿西装的男的走过来,敲了敲他的电动车。
“外卖呢?我赶时间。”
沈予回过神,把餐递过去。那人接过袋子,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沈予骑上电动车,没有去接下一单。他骑到路边停下来,坐在车上,盯着地面。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电话里的话。
裴宴。裴家家主。Enigma。找了你三年。出现在那条巷子里,不是偶然。
他想起裴宴第一天晚上靠在那面墙上,浑身发抖,眼眶红红的,问他“能不能带我走”。那时候他觉得裴宴是一只被人丢掉的小狗。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小狗。那是收起爪子的野兽,蹲在他面前,不是因为弱小,是因为选择了蹲在这里。
沈予坐在电动车上,很久没有动。
——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骑回家的。只记得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千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裴宴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
他想起裴宴第一次煮粥,说“第一次”。想起他第一次炒菜,说“看你做了几天,就会了”。想起他蹲在面前说“你能不能对我负责”,红着眼眶问“你难道要抛弃我”。
那些都是真的吗?那些红眼眶,那些颤抖的声音,那些“你真好”——都是演出来的吗?
沈予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问清楚。
——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亮着灯。
裴宴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平安符,在指间转来转去。看见沈予,他抬起头。
“今天怎么这么早?”他问。语气很平常,和每一天一样。
沈予站在门口,没有换鞋。他看着裴宴,看了很久。裴宴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疑惑。
“怎么了?”裴宴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
沈予没有动。
“裴宴。”他叫他。
“嗯?”
“你是谁?”
裴宴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沈予,表情没有变化,但沈予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是裴宴。”他说,“你捡回来的那个。”
沈予摇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到底是谁。”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叹气的方式很特别——不是失望,不是无奈,是一种“终于到了这一刻”的释然。
“你知道了?”他问。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了。没有那种软绵绵的尾音,很平,很稳。
沈予点点头。“有人打电话告诉我。你是裴家家主。Enigma。三年前我救过你。你找了我三年。你出现在那条巷子里,不是偶然。”
他说完,等着裴宴的反应。等着他否认,等着他解释,等着他红着眼眶说“不是那样的”。
但裴宴没有否认。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真的。”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准备好很久的事。
沈予愣住了。他没想到裴宴就这么承认了。没有辩解,没有掩饰,就一个字——是真的。
“你……”沈予张了张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宴看着他,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讨好的,不是撒娇的,是一种很淡的、甚至有点苦涩的弧度。
“因为你会像现在这样看我。”他说,“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予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现在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裴宴看见的是他不想看见的东西。
“我不是要骗你。”裴宴说。他走到床边坐下,姿态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微微前倾的、像是在听人说话的样子,而是往后靠的,靠在床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很放松,但那种放松是一个人在展示自己的真实面目时的放松。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被人追杀,倒在巷子里。你路过,把你的雨衣脱下来盖在我身上,跑去买药。回来的时候你浑身湿透了,光着一只脚,膝盖在流血,但你在笑。你说‘没事,淋不坏’。”
沈予听着,心跳得很快。他不记得这些。但他知道是真的。因为他说过这种话。他就是这种人。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要找到他。”裴宴说,“不是要报答。是想见他。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他抬起头,看着沈予。那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撒娇,不是装可怜,是一种很干净的、很坦荡的目光。
“后来我找到你了。发现你过得不好。沈家的人欺负你,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送外卖到凌晨。我想靠近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不能直接走到你面前说‘三年前我救过你,我来找你了’——你会觉得我疯了。”
沈予没说话。
“所以我选了那条巷子。我知道你每天凌晨会走那条路。我躲在那里等你。看见你的时候,我紧张得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
沈予想起第一天晚上,裴宴靠在墙上,浑身发抖,眼眶红红的。那时候他以为是害怕。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等了三年的人,终于等到的时候,控制不住的反应。
“然后你带我回家了。”裴宴说,嘴角弯了一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见有人需要帮助,你就帮。不管是谁,不管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沈予的鼻子酸了一下。
“那一晚呢?”他问,“我喝醉那一晚。”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一晚,是你主动的。你抱着我说喜欢我,说我很乖,说不想让我走。我没忍住。”他顿了顿,“我不后悔。但我本来没打算那么快。”
沈予低下头,用手捂住脸。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知道裴宴说的是真的。因为他喝醉了就会断片,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毛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闷闷地问,“第二天早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不记得了。”他说,“你看着我的眼睛,问我‘昨晚发生什么了’,眼神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记得。我要是告诉你,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我趁人之危,会觉得我设计你。”
他顿了顿。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逼你。”
沈予抬起头,看着裴宴。裴宴坐在那里,姿态很放松,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所以你就一直装?”沈予问,“装可怜,装委屈,装成离不开我的样子?”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是装的。”他说。
沈予愣住了。
裴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比沈予高了半个头,这个距离沈予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我离不开你,是真的。”裴宴说,声音很低,“我装可怜,是因为你会心软。你会摸我的头,会给我买橘子,会早点回来。我知道这很卑鄙——用这种方式让你对我好。”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裴宴说,“我不知道怎么让你喜欢我。我不会追人,不会说好听的话。我只会这一种——装成你需要的样子,让你舍不得赶我走。”
沈予的眼眶红了。他拼命忍着,但鼻子酸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过分?”他的声音有点哑,“你瞒着我,骗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
“你不是傻子。”裴宴打断他,“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沈予的话卡在喉咙里。
裴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有点凉,和那天早上帮他翻衣领时一样。
“沈予。”他叫他,声音很轻,“你可以生气。你可以骂我,可以赶我走。但你不能说你是傻子。你救了我的命,你收留我,你给我煮粥、买橘子、留手机号。你做这些的时候,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你就是想对我好。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这样对我。”
沈予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不想哭,但他控制不住。
裴宴看着他哭,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予,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种“我等到这一刻了”的笃定。
“你走吧。”沈予说,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想看见你。”
裴宴没有动。
“沈予。”他叫他。
“走啊!”沈予推了他一下,力气不大,但裴宴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再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予。
“好。”他说,“我走。”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予。”他叫他的名字,“我骗了你,是我的错。但有一件事我没骗你。”
沈予没说话。
“我喜欢你。从三年前那个雨夜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沈予站在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走到床边坐下,坐了很久。屋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没有人从后面抱着他,没有人叫他名字,没有人问他“今天早点回来吗”。
他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裴宴站在门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
裴宴的眼眶是红的。但他没有哭,只是看着她。那眼神不是委屈,不是可怜,是一种很平静的、很耐心的等待。像是在说——我等你做决定。多久都等。
沈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进来。”
裴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动。他站在那里,看着沈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我说进来。”沈予的声音还有点哑,“你不进来我就关门了。”
裴宴走进来。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像是在等沈予的下一步指令。
沈予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沈予问。
裴宴想了想。“没有了。”
“真的?”
“真的。”
沈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拉住裴宴的袖子。那个动作和裴宴第一天晚上拉他的袖子一模一样。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沈予说。
“什么?”
“以后什么都不许瞒我。”
裴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忍住——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脸颊滴落。
“好。”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沈予松开他的袖子,伸手帮他把眼泪擦掉。裴宴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沈予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和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一样。
“沈予。”裴宴叫他。
“嗯。”
“你还赶我走吗?”
沈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笨。明明那么厉害的人,在他面前却笨得要命。不会追人,不会说好听的话,只会装可怜、装委屈,让人舍不得赶他走。
“不赶了。”沈予说,“但你得把欠我的都还上。”
裴宴睁开眼。“欠你什么?”
“煮粥。炒菜。等我回家。叫我名字。”沈予顿了顿,“还有,说你喜欢我。”
裴宴看着他,笑了。不是那种讨好的、软软的笑,是一种很真实的、带着眼泪和鼻音的笑。
“我喜欢你。”他说,“从三年前开始,到现在,以后也会。”
沈予把他拉进怀里。裴宴的脸埋在他肩上,整个人都在发抖。和第一天晚上一样。但这次沈予知道,他不是在装。
他是在哭。
沈予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和那天晚上一样。
“行了,”他说,“别哭了。丑死了。”
裴宴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