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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喜欢你装 真相后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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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以为,真相摊牌之后,一切会变得不一样。
但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裴宴已经煮好了粥,坐在床边等他。和每一天一样。
“早。”裴宴说。语气很平常,没有刻意的温柔,也没有做作的委屈。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早”。
沈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昨天他们说了那么多——裴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承认了设计接近,承认了装可怜、装委屈。
沈予以为今天会尴尬,会沉默,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但裴宴就这么坐在他面前,表情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发什么呆?”裴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粥要凉了。”
沈予回过神,坐起来。裴宴已经站起来往桌边走,步伐很稳,脊背挺直。和第一天那个踉踉跄跄的人判若两人。不,应该说——和他在沈予面前装了七天的那个“落难Omega”判若两人。
沈予坐在床边,看着他把粥盛出来,把筷子摆好,把榨菜撕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和他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殷勤完全不同。
沈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裴宴不装了。
不是说他不黏人了,而是他不再用那种“我好可怜你别赶我走”的方式黏人了。他现在做这些事,不是因为他需要沈予收留他,而是因为他想做。
“过来吃。”裴宴头也不回地说。
沈予走过去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还是煮得很好,不稠不稀,米香很浓。
“你今天要出门吗?”裴宴问。
“要。下午送外卖。”
“几点回来?”
“看单子。早的话五六点,晚的话七八点。”
裴宴点点头,没有像以前那样说“早点回来”或者“我想你”。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日程安排。
沈予低头喝粥,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应该高兴——裴宴不装了,不黏了,不红着眼眶说那些让人心软的话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觉得有点空。
“怎么了?”裴宴问。
“没怎么。”
“你喝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
沈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确实,平时他已经喝完了,现在还剩大半碗。
“你在想什么?”裴宴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姿态很放松,但沈予注意到他的目光很专注——不是那种审视的、压迫的专注,而是一种很认真的、想要知道答案的专注。
“在想你。”沈予脱口而出。说完他就后悔了。
裴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夸张的、讨好的笑,是一种很淡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想我什么?”
沈予的耳朵红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变了。”
“哪里变了?”
沈予想了想。“你不装了。”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装吗?”他问。
沈予张了张嘴。他确实说过。昨天他说“你瞒着我,骗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想过裴宴不装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我没说不喜欢。”他说。
裴宴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湿漉漉的、带着水光的亮,是一种很干净的、很确定的亮。
“那你是喜欢?”他问。
沈予的耳朵更红了。“我没说喜欢。”
“你刚才说没说不喜欢。”
“那也不等于喜欢。”
裴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他没有追问,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沈予低着头喝粥,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
下午沈予出门的时候,裴宴站在门口看他。
沈予换了鞋,站起来。裴宴走过来,伸手帮他把衣领翻好。动作很自然,和之前一样。但这次他没有收回手,而是把手指搭在沈予后颈上,停了一秒。
沈予僵了一下。裴宴的手指有点凉,贴在他皮肤上,像一小片冰。
“路上小心。”裴宴收回手,语气很平淡。
沈予点点头,转身下楼。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裴宴还站在门口,但已经不看他的方向了。
他在看手机——那个老人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短信界面。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刚才在屋里一样。
沈予转过头,继续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裴宴发的消息。
“路上小心。”就这四个字。和他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沈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嘴角翘了一下。
——
送外卖的时候,沈予一直在想裴宴。
不是那种“家里有人在等我”的想,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上来的东西。裴宴不装了。不红着眼眶说“你真好”,不拉着他的袖子说“早点回来”,不蹲在他面前说“你能不能对我负责”。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喝粥,翻杂志,发短信。像一个普通的、在家里等人回来的人。
但沈予知道他不普通。他见过裴宴站在窗边打电话的样子——冷的,硬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见过裴宴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放松的,从容的,像一个站在高处的人在看下面的世界。
他不装了。但他也没有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他还是会煮粥,会等他回来,会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好听。他只是不再用那种“我好可怜”的方式了。
沈予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看裴宴发的那条消息。“路上小心。”就四个字。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废话。和之前那些“我想你了”“今天早点回来吗”完全不一样。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今天单不多,六点左右回来。”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骑车。
——
晚上沈予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他推开门,屋里亮着灯。裴宴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旧杂志,在翻。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沈予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裴宴把杂志放下,转头看着他。“今天早。”
“嗯。单不多。”
裴宴点点头。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凑过来抱住他,也没有问“今天累不累”。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沈予,表情很平静。
沈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裴宴想了想。“好看。”
沈予的耳朵又红了。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裴宴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折叠桌。
“晚上吃什么?”沈予问。
“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做。”裴宴站起来,走到阳台,打开电磁炉。沈予坐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他切菜的姿势很好看,刀起刀落,干净利落。和之前那个蹲在旁边看他洗碗的人完全不一样。
沈予忽然问了一句:“你以前做饭吗?”
裴宴头也不回。“不做。”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会?”
“看你做过几次,就会了。”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但今天听起来不一样。之前他说“看你做过几次,就会了”的时候,语气是软软的、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今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真的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好。
他如果想要什么,一定能得到。
但他选择了用最笨的方式——装可怜、装委屈、装成离不开他的样子。
“裴宴。”他叫他。
“嗯?”
“你之前那些……都是装的吗?”
裴宴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沈予。“哪些?”
“红眼眶。说‘你真好’。说‘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
裴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放下刀,转过身,靠在灶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那姿态很放松,但沈予注意到他的目光变了——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讨好的目光,而是一种很认真的、甚至有点严肃的目光。
“红眼眶不是装的。”他说,“说‘你真好’也不是装的。‘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这是真的。”
沈予看着他。
“我装的是可怜。”裴宴说,“我装得很惨,让你心软,让你舍不得赶我走。但我对你说的每一句‘你真好’,都是真的。因为我真的这么觉得。”
沈予的鼻子酸了一下。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有点哑,“真的很过分。”
裴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还装?”
“因为我不知道别的办法。”裴宴说,“我不会追人。不会说好听的话。我只会这一种——让你觉得我需要你,你就不会走。”
沈予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明明那么厉害,明明什么都有,却在他面前笨得要命。不会追人,不会说好听的话,只会装可怜、装委屈,让人舍不得赶他走。
“你不需要装。”沈予说。
裴宴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问。
沈予的耳朵红了。“就是字面意思。你不需要装。你本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裴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讨好的,不是撒娇的,是一种很放松的、甚至有点如释重负的笑。
“好。”他说,“不装了。”
他转过身,继续切菜。沈予坐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完全展开,和之前那个缩在墙角发抖的人判若两人。但沈予忽然觉得,这才是裴宴应该有的样子。
——
吃完饭,沈予洗碗。裴宴靠在门框上看着,和之前一样。但他的姿态变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站着,而是很放松地靠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条腿微微弯曲。
“沈予。”他叫他。
“嗯?”
“你之前说的那件事,还算数吗?”
沈予愣了一下。“哪件?”
“负责。”裴宴说,“你说你会考虑。考虑好了吗?”
沈予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洗碗布,脑子里乱糟糟的。负责。这个词他想了很久。
从裴宴第一次说的时候就在想。他想过很多——自己配不配,能不能做到,会不会后悔。
但现在他不想了。
“考虑好了。”他说。
“什么答案?”
沈予转过头。裴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但沈予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收紧了一下。
“负责。”沈予说,“一辈子那种。”
裴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夸张的、讨好的笑,是一种很淡的、但很真实的笑。
“好。”他说。
就一个字。没有红眼眶,没有“你真好”,没有扑过来抱住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沈予转过头,继续洗碗。他的耳朵红透了,但嘴角也翘着。
——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裴宴从后面抱着他,和之前一样。但这次他抱的方式变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他跑掉的抱法,而是一种很确定的、很自然的姿势。手臂环在他腰上,力度不大,但很稳。
“沈予。”他叫他。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那条巷子吗?”
沈予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因为你知道我每天凌晨会走那条路?”
“是。但那不是唯一的原因。”
“还有什么?”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三年前,你就是在一条巷子里救我的。”
沈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条巷子,”裴宴说,“和你捡到我的那条,很像。很窄,很黑,路灯坏了一半。你骑着电动车经过,看见我靠在墙上。”
沈予没有说话。他想起来了。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想起那个人靠在墙上的样子,想起那双很亮的眼睛。
“所以你就选了那条巷子?”他问。
“嗯。我想让你在同样的地方,再捡我一次。”
沈予的鼻子酸了。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裴宴。黑暗中看不清裴宴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轮廓,和那双在暗处依然很亮的眼睛。
“你这个人,”沈予说,声音有点哑,“真的很笨。”
裴宴没有反驳。他只是把沈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笨就笨吧。”他说,“反正你答应了。”
沈予没说话。他把脸埋在裴宴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裴宴。”他闷闷地叫他。
“嗯?”
“以后不许再骗我。”
“不骗了。”
“也不许装可怜。”
“不装了。”
“那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裴宴低下头,嘴唇贴在他头发上。“好。”
沈予闭上眼。裴宴的手臂环在他腰上,力度不大,但很稳。和之前不一样了。但沈予觉得,这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