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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喜欢老婆 羽毛叫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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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发现,裴宴不装可怜之后,反而更黏人了。
不是那种红着眼眶、拽着袖子说“你别走”的黏,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理所当然的黏。
他不再说“你真好”,不再问“你会不会赶我走”,不再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但他出现在沈予身边的频率,比以前更高了。
早上沈予睁开眼,裴宴躺在他旁边,侧着身,面朝着他。没醒,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很轻很慢。沈予看了他一会儿,试着把他的手挪开。裴宴的手指立刻收紧了。
“再躺一会儿。”他闭着眼说,声音还带着睡意,但语气不是请求,是陈述。
沈予没动。裴宴的手指松了一点,但没放开。
过了几分钟,裴宴睁开眼。他看着沈予,眼睛还迷迷瞪瞪的,嘴角弯了一下。“早。”他凑过来,在沈予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坐起来,去煮粥。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套做了很多遍的流程。
沈予躺在床上,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不是心跳加速的那种悸动,是一种更安静的、更踏实的东西。像是一件事被确认了很多遍之后,终于不再需要确认了。
——
吃早饭的时候,裴宴坐在他对面,脚伸过来,搭在他的脚踝上。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轻轻碰一下的蹭法,是直接搁上来,像是那个位置本来就属于他的脚。
沈予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裴宴。裴宴低头喝粥,表情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脚。”沈予说。
“嗯。”裴宴应了一声,但没挪开。
沈予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粥。裴宴的脚搁在他脚踝上,温热的,隔着袜子传过来,不讨厌。
吃完饭,沈予洗碗。裴宴靠在门框上看着,和昨天一样。
但他的姿势更放松了——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条腿微微弯曲,整个人的重心靠在一边。像一只晒太阳的大型犬,懒洋洋的,但视线一直跟着他转。
“你今天几点出门?”裴宴问。
“下午。”
“那上午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裴宴想了想。“去超市。”
“缺什么?”
“不缺。想去。”
沈予转过头看他。裴宴靠在门框上,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期待。不是之前那种夸张的、亮晶晶的期待,是一种很克制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期待。
“行。”沈予说。
裴宴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沈予看见了。
——
超市离出租屋不远,走路十五分钟。裴宴走在他旁边,没有拉他的手,也没有握他的手腕。但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沈予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
“你以前逛过这种超市吗?”沈予问。
“没有。”
沈予想了想也是。裴宴那种人,大概有专人采购,或者去那种连门头都没有的会员制超市,不会来这种满大街都是的连锁店。
“那你看看想买什么。”沈予说。
裴宴点点头,推了一辆购物车,走在他旁边。他逛超市的方式和沈予不一样——沈予是直奔目标,拿了就走。裴宴是慢慢地走,目光扫过每一排货架,不像是看有什么可买的,像是在看这个地方长什么样。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沈予停下来,拿了一包薯片。
“你吃这个吗?”他问裴宴。
裴宴看了看那包薯片,接过去,翻到背面看配料表。看得很认真,像在看什么重要文件。
“吃。”他把薯片放进购物车。
沈予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想笑。这人连挑薯片都像在做决策。
走到水果区,沈予挑了几个苹果。裴宴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拿了一个橘子放进购物车。
沈予低头看了看那个橘子。“你喜欢吃橘子?”
裴宴点点头。“你上次买的那种,很甜。”
沈予愣了一下。那是好多天前的事了,他买过一次橘子,裴宴说甜。后来他又买过一次,裴宴也说甜。他以为裴宴只是客气,没想到他真的记住了。
他又拿了几斤橘子,放进购物车。裴宴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裴宴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她问沈予:“你男朋友?”
沈予的耳朵瞬间红了。“不是……”他刚想解释,裴宴从后面伸手,把他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到收银台上。动作很自然,没有看收银员,也没有看沈予。
“一共一百二十三。”收银员说。
裴宴从口袋里掏出钱,递过去。沈予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裴宴什么时候带的钱。裴宴接过袋子,拎在手里,转身往外走。
“走了。”他说,头也不回。
沈予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直,拎着购物袋的样子不像是在逛完超市回家,更像是一个完成了任务的人,在往下一条目的地走。
“裴宴。”沈予叫他。
裴宴停下来,回头。
“你刚才为什么付钱?”
裴宴看着他。“你请了我那么多顿,我请你一次。”
沈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裴宴已经转身继续走了。
——
回去的路上,裴宴走在他旁边,拎着购物袋。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沈予回头。“怎么了?”
裴宴看着巷子深处,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沈予。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里。”
沈予点点头。“你说过了。”
“嗯。”裴宴说,“但你没说过,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予想了想。他第一次见裴宴的时候,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个人怎么抖成这样,在想他的衣服很贵,在想他是不是被人追了,在想——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在想你看起来很可怜。”沈予说。
裴宴看着他。“可怜?”
“嗯。像一只被人丢掉的狗。”
裴宴没有像之前那样弯嘴角。他站在那里,看着沈予,表情很平静。
“那你现在呢?”他问,“现在还觉得我可怜吗?”
沈予看着他。裴宴站在巷子口,背后是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面前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他穿着沈予买的那件灰色T恤,手里拎着超市的购物袋,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
他不可怜。他从来都不可怜。
“不可怜。”沈予说。
裴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讨好的笑,不是撒娇的笑,是一种很放松的、甚至有点得意的笑。
“那就好。”他说,转身继续走。
沈予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才是裴宴真正的样子。
不是那个缩在墙角发抖的人,不是那个红着眼眶说“你真好”的人,是现在这个——走在他前面,脊背挺直,步伐稳健,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
——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床上看电视。沈予用手机放的,屏幕小小的,两个人挤在一起看。
裴宴靠在他肩上,手搭在他膝盖上。不是之前那种抱着手臂的、树袋熊一样的挂法,是很放松地靠着,手指偶尔动一下,在他膝盖上轻轻点两下。
沈予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裴宴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这双手,前几天还在发抖,还在攥着他的衣角说“带我走”。现在搭在他膝盖上,很稳,很安静。
“沈予。”裴宴叫他。
“嗯?”
“你明天几点出门?”
“下午。”
“那上午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裴宴想了想。“在家待着。”
沈予愣了一下。“在家待着干什么?”
“看你。”
沈予的耳朵红了。“有什么好看的。”
裴宴抬起头,看着他。“好看。”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沈予转过头,继续看电视。裴宴靠回他肩上,手指在他膝盖上继续点着,一下,一下。
——
睡觉的时候,裴宴从后面抱着他。和之前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之前他抱得很紧,像是怕沈予跑了。现在他抱得很自然,手臂环在他腰上,力度不大,但很确定。像是知道这个人不会跑。
“沈予。”他叫他。
“嗯。”
“你之前说,让我不要装。”
“嗯。”
“那我现在这样,你习惯吗?”
沈予想了想。裴宴现在这样——不红眼眶,不撒娇,不说“你真好”。他只是很安静地待在他身边,煮粥,等他回来,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好听。
“习惯。”沈予说。
裴宴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那就好。”
沈予闭上眼。裴宴的呼吸扑在他后颈上,很轻,很稳。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宴。”
“嗯?”
“你今天在超市,为什么付钱?”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想对你好。”
“你对我好,就是付钱?”
“不是。”裴宴说,“是我不知道别的办法。我不会做饭,不会收拾屋子,不会的东西太多了。但我会付钱。我知道这很蠢。”
沈予转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裴宴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轮廓,和那双在暗处依然很亮的眼睛。
“你不蠢。”沈予说,“你就是笨。”
裴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有区别吗?”
“有。蠢是天生的,笨是可以改的。”
裴宴轻轻笑了一声。“那我改。”
沈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裴宴闭上眼,往他手心里蹭了蹭。那个动作很小,很快,但沈予感觉到了。
“沈予。”裴宴叫他,声音有点闷。
“嗯?”
“你以后想要什么,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猜。我怕猜错了,给你你不想要的。”
沈予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个人,明明那么厉害,明明什么都有,却在他面前笨得要命。不会追人,不会说好听的话,连对人好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那你呢?”沈予问,“你想要什么?”
裴宴睁开眼,看着他。“你。”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沈予的耳朵红了。“你已经有了。”
“嗯。”裴宴说,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所以什么都不缺了。”
沈予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他闭上眼,嘴角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