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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下城 带他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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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的时候，还不到四点。
陆凛把安宁抱下船，两人站在岸边。远处是一片黑漆漆的田地，种着什么植物，夜色里看不太清，只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气味。
“这是哪儿？”安宁扯了扯他的袖子。
“很远的一个镇子。”
夜色从地底渗出来，脚下的泥土黏腻如活物的舌苔，踩上去有种下一秒就要被吞没的错觉。只是远远看着，脊背已攀上一层寒意。
安宁全然不觉周遭的异象，他只感到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他终于自由了。
“谢谢你带我离开。”
安宁松开攥着陆凛袖子的手，向远处的黑暗走去。
“你要去哪儿？”陆凛脱口而出，语气有几分焦急。说完他又愣住了，觉得有些荒谬，安宁去哪儿和他有什么关系？
安宁没有回头，他仿佛听不见陆凛的声音，仍朝着远方前进。
陆凛站在田梗上，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快要融进那片吞噬人的黑暗。
“他会去他该去的地方。”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什么地方？”陆凛忍不住问。
“所有的npc，最后都难逃死亡的结局。”
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笼住了天地，笼住了那个的单薄身影。
陆凛忽然想起那只攥着自己衣领的手，很凉。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追了出去。
黑暗在身后合拢，陆凛大口喘着气，心脏撞得胸口发疼，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安宁终于回过神，语气里带着困惑：“你怎么来了？”
“你要去哪？”陆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都看不见，又能躲到哪里去？”话一出口，陆凛才意识到有些冒犯。
安宁偏过头，没有说话。
“跟我走吧。”陆凛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伸出援手。
安宁还愣在原地，低着头，似是在纠结。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可陆凛出现的那一刻，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
陆凛大概是个好人，但安宁也不敢笃定。也许哪天醒来，腰子就不见了呢……
但眼下实在无处可去，安宁还是决定暂时跟他走。
“谢谢你。”
陆凛带安宁坐上自己的飞行器，这是一台只能容纳两人的小型飞行器，机身灰白，涂着吸波涂层，可以隐于云层和雾霭之间。
舷窗外是浓稠的云层，机身偶尔穿过云层缝隙，露出下面星罗棋布的光点。
安宁第一次离开地下，来到这么高的地方，陌生的失重感让他再无心思去想陆凛的事。
陆凛将飞行器降落在距地下城不远的郊外，说是郊外，其实只是一片被工业废料污染的荒地，寸草不生，土壤泛着灰白色。
地下城的人用不起飞行器，为了防止太过惹眼，陆凛把飞行器收进压缩舱，和安宁步行前往地下城。
通往地下城的入口是一道向下的斜坡，像一只巨兽张开它的喉咙。两侧的墙壁爬满了光缆，偶尔有数据流从光纤接头处漏出来，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没有任何安防系统，地下城可以随意进出。
街上的霓虹灯管大多烧坏了半边，剩下的半边还在努力闪烁着，把街上游荡着的形形色色的脸照成两半。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润滑油和电子烟的浓烈气味，一个流浪汉蜷缩在墙角，裸露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团乱麻似的线头。
路过一处闪着霓虹灯的酒吧，门口的机械女郎一把揽住安宁。
“小弟弟，没见过你呀。”机械女郎名叫露西，脸上涂着荧光涂装，笑起来时嘴角的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长得这么可爱，要不要进来喝一杯？今天有特价哦。”说完还不忘给安宁抛了个媚眼。
安宁听到陌生的声音，下意识抓紧了陆凛。
这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别管她。”陆凛扯开露西的手，带着安宁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要这么无情嘛，下次再来哦！”露西在身后喊道。
陆凛认识露西，这家酒吧离他的住处不远，是他接头的主要场所。
“那是什么地方？”确认已经走远后，安宁才问他。
“不是什么好地方。”陆凛看了眼身边的少年，完全还是个小孩。
“你多大了？”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
“十九岁。”
陆凛没信。
“你呢？”只听声音，安宁觉得陆凛年纪应该不大。
“反正比你大。”陆凛笑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陆凛没有年龄，他的身份档案上那一栏是空的。不过算起来，他也应该二十二了。
天色泛起鱼肚白时，他们拐进一道窄巷，巷子散发着淡淡的恶臭。肮脏的地面上躺着几个衣冠不整的流浪汉，不知是睡着还是死了。
陆凛早就习惯了这些，但这是第一次带别人回来，他有点庆幸安宁什么也看不见。
陆凛和安宁走上二楼，生锈的铁制楼梯吱呀作响。二楼走廊的灯管早就坏了，只有墙上的应急灯还闪着惨白的光。
陆凛打开生锈的门，出租屋只有一间卧室，放着一张单人床，窗户朝着对面的楼墙，屋内一片昏暗。
屋内的声控灯没什么反应，看来又坏了。
“你就不能给我换个好点的房子吗？”陆凛忍不住抱怨。
“哟，现在知道理我了。”那道声音不忘冷嘲热讽，“住这里才隐蔽，不然怎么完成任务。”
陆凛本打算让安宁睡卧室，自己睡客厅，结果回来才发现，客厅连一张沙发都没有。
陆凛叹了口气，准备一会儿再出去添置点东西。
“困了吧？”陆凛推开卧室的门，“先进去睡一会儿吧。”
安宁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我不困……”
“睡吧。”在陆凛的强烈要求下，安宁躺上那张陌生的床，闭上眼。
他不敢睡。安宁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有脚步声，有翻东西的声音，然后……是某种细微的滋滋声。
安宁的意识开始发沉。他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陆凛站在床边，看着安宁的呼吸渐渐平稳，收起了催眠装置。
“你不信任他。”那道声音轻蔑地笑了。
安宁是霍云枭的私生子，这个身份本就很可疑。更何况，他是怎么知道保险柜的密码的？
陆凛关上门，走进地下城的交易市场。
交易市场藏在一片废弃的厂房里，这里什么都卖，二手义体、黑市武器、来路不明的数据芯片……
陆凛买了一张折叠沙发床、几件日用品、还有两管营养液。
穿过一片摊位时，一个人与他擦肩而过。那人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戴着一张纯白面具，看不清脸。
陆凛脚步顿了顿，回过头，人群熙攘，那人早已经不见了。
地下城什么怪人都有，他没多想，转身离开。
安宁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梦见自己跌入水底，手脚被什么缠住，拼尽全力也无法上浮。窒息感攥紧他的喉咙，他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
还在。
安宁松了口气，又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安宁摸索着下了床，卧室不大，几步就摸到了门框。他走进客厅，发现陆凛已经走了，他沿着墙壁走，只摸到一些墙角堆着的旧零件，暂时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门口突然传来响动。安宁猛地站起来，背贴着墙。
“你醒了。”是陆凛回来了。
安宁紧绷着的身体松了松。
“睡得好吗？”陆凛走近发现，安宁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很好，谢谢你的招待。”
陆凛把一管营养液递给他，安宁接过来，没动。
那是一管透明的液体，封在廉价的塑料管里。地下城寸草不生，种不出任何作物，因此食物只有两种：营养液和黑市上贵得离谱的合成食品。
陆凛看出了安宁的犹豫，他拧开自己那管，抑制着恶心，仰头灌了下去。无论喝多少次，他还是受不了这味道。
安宁攥紧了手里的营养液，最后还是拧开盖子，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话说，”陆凛靠在门框上，“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听出来的。”
“不同的数字和字母，旋钮旋转的声音不一样。”安宁解释，“每个转轮的咬合频率不同，多听几遍，就知道了。”
这个原理倒说得过去，但隔着一道门，仅凭声音就能听出十几位的密码，实在有点太扯了。
陆凛没信，但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他换了个问题，“为什么要我带你走？”
“没人会想待在那。”安宁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你拿走了芯片，霍天隼不会放过我。与其被他折磨死，不如赌一把。”
霍天隼……陆凛想起来了，是霍云枭的儿子。
安宁与霍家的关系太紧密了，这个身份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收留他，等于把炸弹揣进了怀里。
陆凛不知道安宁在霍家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被遗弃的弃子？还是埋下的暗桩？
“你这么怀疑他，直接杀了不就行了。”那道声音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杀人。
陆凛进入这个世界之前，连只鸡都没杀过。现在，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人了。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天早就亮了，但阳光永远照不进这里。
陆凛有点累，昼伏夜出是他的常态。现在任务完成了，也该休息了。
但安宁在这里，他放不下心。
“不困吗？”陆凛问，“去睡觉吧。”
安宁愣了一下，这人怎么总催自己睡觉？
“那你睡哪儿？”
“沙发。”陆凛指了指刚买的折叠沙发床，才想起他看不见，“刚买的。”
“哦。”安宁犹豫了一下，“那你睡卧室吧，我睡沙发。”
陆凛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没推辞，转身进了卧室。
安宁躺在沙发床上，松了口气。他只是觉得睡在这，离门近，方便逃跑。
安宁翻来覆去，试图想明白陆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凛比他高半个头，声音比较低沉，浑身都是紧实的肌肉。
靠肉搏肯定打不过。
那就只能跑了。
安宁纠结了半天跑不跑得过陆凛，不知不觉睡着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