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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编号101 被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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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凛醒来时已是深夜。他走出卧室,站在沙发床边看了一会儿,安宁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皱着。
陆凛弯下腰,捡起床头下的催眠装置,按灭。
不出意外,安宁会在天亮前醒来。
安宁醒来时,陆凛已经不在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还在。
安宁正准备起来,却发现他的头很沉,昏昏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灌满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嚣声……人群的吵闹,音乐的震动,偶尔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已经晚上了?他睡了这么久?
安宁觉得有些不对。他在屋子里摸索起来,试图找到什么。
陆凛走出巷子,拐进那间闪着霓虹灯的地下酒吧。
“啊!你来了!”露西迎上来,机械关节吱呀吱呀地响,“怎么不把那个可爱的小弟弟也带上,我还想跟他喝一杯呢。”
陆凛没理她,径直走向吧台深处的卡座。
露西撇撇嘴,也不生气,这人一向这么冷淡。
重金属乐混合着电子合成器的尖锐旋律震得陆凛的胸腔发麻,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兴奋剂的甜腻味,令人作呕。吧台边围满了人,酒保的四条手臂忙得不可开交,卡座区的一群人正在用数据线连着神经玩着刺激游戏,每个人太阳穴上都贴着接口,脸上的表情抽搐又迷醉。
舞池里挤满了晃动的身影,一个醉汉摇摇晃晃撞过来,陆凛侧身避开,那人直接扑进了旁边女人的怀里,女人一巴掌扇过去,手掌在那人脸上留下三道红印,全场一阵哄笑。
陆凛在卡座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
他在等人,编号101又迟到了。
酒吧第三道钟声响起时,编号101终于来了。
与此同时,舞池中央的全息投影炸开一片金光——第三场赌局开始了。人群爆发出的欢呼声,掩盖了两人的谈话。
编号101穿过人群挤过来,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与周围格格不入。
编号101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窄黑框眼镜的老式镜片,在这种地方显得格外扎眼。
他在陆凛对面坐下,推了推眼镜。
“抱歉,来晚了。”
“今天叫我来,什么事?”陆凛懒得绕圈子。
“别急。”编号101抬手,向吧台方向招了招,“给我一杯威士忌。”
“这次叫你过来,是有新的任务。”
陆凛并不意外,“要我做什么。”
编号101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桌面。
“这事一家定制义眼的诊所。”
“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陆凛打量着那张照片,诊所很小,招牌上的字已经泛白褪色,看起来和地下城随处可见的义体修理铺没什么两样。
“他们可比你想的有钱多了。”编号101往后靠了靠,镜片反射着酒吧里的镭射光,“下周这个时间,把他们的客户名单和交易流水给我。”
编号101明明只是他的同事,却总喜欢以一种上司的口吻命令他。
“哈……我知道了。”陆凛有些不耐烦,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
编号101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之后我会把诊所的资料传给你。”
说完,他便提着公文包,转身挤进人群。
明明有电子存储背包不用,天天拎着个老式公文包,到底在装什么社畜。
“先生,您的威士忌。”酒保端来两杯威士忌。
“喂,你的威士忌!”
“送你了。”编号101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
陆凛看着面前的两杯威士忌,叹了口气,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才休息不到一天,又要开始干活了。
“别这么丧气嘛,早点干完活,你才能早点回家啊。”
这道时不时冒出来的声音其实才是陆凛真正的上司,也是他的代理人Km。
陆凛两个月前进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地成了组织的170号赏金猎人。
“欢迎来到新世界,170号。”Km住进了他的脑海里,“以后咱俩就是同事了。”
这个世界和室友每天玩的科幻恐怖游戏没什么两样,霓虹灯永远闪烁,天空永远灰黄,每天不是偷盗抢掠,就是杀人灭口。
“不完成任务的话,”Km笑着威胁他,“你就永远回不去了哦。”
“任务失败,你在原世界的身体会直接死亡,自己决定吧。”撂下这样一句话,Km就消失了。
Km并没有真的消失。他一直都在,只是不说话的时候,陆凛可以假装他不存在。
陆凛最后还是接受了这笔交易。
他把最后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划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烧感。
舞池中央的赌局还在继续,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镭射灯疯狂旋转,把整个空间切成无数个光怪陆离的碎片。
陆凛放下杯子,穿过人群,离开了酒吧。
门外传来脚步声时,安宁还在出租屋里摸索。
下一秒,他无声地滑回沙发床,扯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呼吸。
门开了。陆凛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张沙发床上。安宁睡得很安稳,被子规整地盖到下巴,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陆凛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卧室。
卧室里,陆凛靠在门板上,嘴角扯了一下。
演得挺像。如果不是那对睫毛出卖了他。
那两排睫毛在陆凛进门的那一秒,像受惊的蝴蝶翅膀,轻轻扑扇了两下。
安宁比他预想中醒得更早。看来下次得换一种安眠剂了。
陆凛回到房间,打开智脑,编号101已经把资料传了过来。
“光明眼科诊所”,表面上是一家定制义眼的小诊所,其实背地里从事的是眼球移植的勾当。
至于眼球是从哪里来的……陆凛的目光停在一段内部报告上,那些没有背景的年轻人,那些从贫民窟失踪的流浪汉,被绑进诊所,在麻醉中失去意识,醒来时已经永远少了一样东西,或者再也醒不来。
照片附在后面,冷冻舱里的每个培养皿都贴着编号,培养皿里是从活体身上挖下来的血淋淋的眼球。
陆凛盯着那张照片,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讯息窗口闪了闪,编号101的新消息弹出来:“光明眼科诊所背地里做着大买卖,他们的客户全是上流人士,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拿到客户名单和交易流水,就能好好敲他们一笔。”
“你自己看着办吧。”编号101又发来一条讯息,不等陆凛回复,就下了线。
陆凛揉了揉紧锁着的眉头,思考着要怎么采取行动。
制定完大致计划,陆凛决定去洗个澡。把外衣脱下来时,才想起芯片还在他这,“你什么时候来拿芯片?”陆凛问Km,其实来到这里的两个月他都没见过Km,一直都是编号101和他对接。Km只在他脑袋里说话,像个客服。
“还不是时候。”陆凛只好把芯片先存进电子背包,锁好。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陆凛还在想今天的事,手术台上没擦干净的血迹、冷冻舱里的活体眼球……还有安宁扑扇的睫毛。
怎么想起他了,陆凛甩了甩头,让水流冲过头顶。
浴室的水声响起时,安宁从沙发床上无声地滑下来。他竖起耳朵,水声持续了一段时间,陆凛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来。
安宁开始移动,他的手指贴着墙,数着步子往卧室方向摸去。客厅到卧室的门,大概是七步。卧室门到角落的工作台,是四步。
安宁蹲下来,摸索着拉开工作台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很乱,手指触到的东西七零八落,有一捆数据线,几个冰凉的金属接头,一枚生锈的螺栓,还有——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盒子。
安宁把它捞出来,盒身是磨砂质地,侧面有两个卡扣。他轻轻打开卡扣,里面是一排排列整齐的贴片,覆着银灰色薄膜。
他拈起一片,凑到鼻尖。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他把贴片放回原处,盒子扣好,按原样塞回那堆数据线和接头中间,轻轻关上抽屉。然后起身原路返回,滑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浴室的门打开时,他已经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