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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暴风雪 挤一挤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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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陆凛把安宁放在床上，检查了一下他的脚踝。肿消了一些，青紫的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陆凛挤了点药膏，打算给他再上点药。
“疼就说。”陆凛轻轻按上那块淤青。
“不疼。”安宁摇了摇头。
陆凛没拆穿他，明明咬着嘴唇，眼眶都红了，还说不疼。
上完药，他回房间查了查黑市的消息。终端屏幕亮起来，一条新消息弹出来，陆凛皱了皱眉，明晚的开市取消了。
他的计划只能先搁置，但是任务可不会等他。
陆凛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屏幕上弹出一条红色预警：暴风雪，预计持续二十四小时，能见度低于十米。
原来是因为暴风雪。
陆凛抬头看了眼窗外，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塌下来。
这个世界没有四季，上一秒还是深秋的温度，下一秒就能把人冻死在路上。暴风雪、沙尘暴、酸雨……这些恶劣天气说来就来，没有任何缓冲。他来这的两个月里，已经经历过两次沙尘暴和一场酸雨，暴风雪还是第一次。
幸好白天去过集市，营养液囤够了。陆凛走到窗边，把门窗封好。门板很薄，底部的缝隙能塞进一根手指，他只好先找块旧毛巾塞住。做完这些，外面已经开始起风了，呜咽着从巷口灌进来，如同荒原上狼群的嚎叫。
陆凛把窗帘拉严实，回头看安宁在做什么。
安宁趴在床上，两条腿不老实地在身后晃来晃去，脚一下一下地敲着床垫。MP3的耳机线垂在枕头边，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听什么。
陆凛坐过去，床垫陷下去一块。
“在听什么？”
安宁摘下一边耳机，想了一会儿，“就是……有意思的故事。一个农场里，养了很多动物，还有种……”
他说不清楚，干脆把另一边耳机塞给陆凛，“你听。”
一股滋滋的电流声，伴着沙沙的白噪音。一个低沉的女声从耳机里悠扬地传来，“……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田埂上的草叶挂着露水。少女弯下腰，摘下一颗番茄，还带着藤蔓的涩味……”
番茄，安宁的床头柜上还放着那瓶番茄种子。
女声不紧不慢地念着旧纪元的农场故事。故事讲的是一户人家在春天种下番茄，夏天搭架子，秋天收果子。那些在新纪元的人看来像外星传说一样遥远的东西，反而格外受欢迎。
安宁听得很认真，睫毛偶尔颤动几下，像在浮想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
mp3音质很差，底噪大得像下了一场暴雨，但听着不让人烦躁。女声婉转悠扬，像一条缓缓流动的长河，把所有的阳光和泥土都送了过来。
窗外的风声被隔绝在外，屋子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悠长的女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听着听着，陆凛肩膀一沉。
他偏头一看，安宁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安宁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展开的扇子。脸颊被肩膀挤出一小团肉，像一块被压扁的年糕，浑身上下也就这点肉了。
陆凛没有动。
他本来应该去工作，来这里的两个月，任务填满了他的生活，做完一个接下一个，他像个永不停歇的齿轮。
但现在，他突然不想动了。反正黑市开不了，偷个懒也没什么。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那时他不屑于听这些东西，只觉得广播很无聊，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安宁的姿势不太舒服，脑袋往下滑了滑，眉头微微皱起来。陆凛怕他落枕，轻轻托住他的脑袋，把他移开，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
安宁已经枕在腿上时，他才反应过来，其实可以直接让他枕在枕头上。
陆凛低头看着安宁，安宁睡得很沉，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红润的嘴唇微张着，偶尔发出几声轻轻的喘息。
睫毛真长，陆凛想。
女声还在讲故事，讲到那户人家的番茄红了，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咬一口，汁水顺着手指流下来。
轰——
一声惊雷炸开，窗框震得嗡嗡响。
安宁猛地坐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白光，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愣了两秒，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枕在陆凛腿上，脸一下红到脖子。
“什么事都没有。”陆凛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暴风雪要来了。”陆凛站起来，拉开窗帘。
外面乌黑一片，云层压到最低，几乎要贴上对面的楼顶。远处的天际线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一片混沌的灰。风卷着沙尘和碎屑，在巷子里横冲直撞。
陆凛有点担心，这破房子不会散架吧。
“放心吧，不会的。”Km的声音突然冒出来，语气莫名自信。
话音刚落，一阵强风砸在门上，铁皮哐啷哐啷地响，整扇门都在剧烈地摇晃。呼啸的狂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尖锐地呜嚎，屋里的温度瞬间掉了下去，陆凛打了个寒噤。
“……也就是冷点嘛。”Km的声音小了一半。
风从四面八方往里灌，窗户缝、门缝、墙角的裂缝，到处都是呜咽声。寒气从脚底往上爬，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冷的一天。
“屋里有一床厚被子。”Km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
陆凛差点忘了。他跑到卧室，在柜子里翻了半天，从最底层拽出一床厚被子。被子灰扑扑的，还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虽然不算大，但够厚。
他把厚被子扔到安宁床上，“你盖这个。”
安宁抱着那床被子，手指陷进蓬松的棉絮里，“那你呢？”
“我不怕冷。”陆凛把薄被子披在肩上，“盖这个就行。”
安宁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掀开被子一角。
“一起盖吧。”
陆凛愣了一下，“被子太小了，”他说，“只能一个人盖。”
“挤一挤就好了呀。”安宁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外面那么冷，陆凛那床被子薄成那样，肯定会感冒的。
安宁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歪着头等他。外面风更大了，哐哐地砸着窗户，陆凛还是站着没动。
“快点呀，好冷。”安宁催他。
陆凛站在原地，觉得如果再推托，反而显得有什么似的。
他脱了鞋，躺上去。
两个人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边角全部压在身下，不露一丝缝隙。被子太小了，为了不漏风，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陆凛能感觉到安宁的小腿碰到了自己的膝盖。
安宁的身体很冷，怎么捂都捂不热。陆凛浑身都是热的，像一个人形暖炉，热源靠过来的时候，安宁本能地往那边挪了挪。
好暖和。
安宁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变热了。
窗外又是轰的一声雷，暴风雪的前锋已经抵达，风裹着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被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MP3里还在继续的广播。女声已经换到另一个故事，讲的是旧纪元的冬天，一家人正围坐在炉子边烤火。
陆凛没有认真听广播。
安宁的手一直不老实地乱动。这真的是他冤枉安宁了，被子里就那么点地方，翻身都难，怎么可能一动不动。但那只手每次碰到他的时候，他都有点紧张。
安宁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指腹是软的。碰到他的时候，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落下来。
陆凛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屋顶会不会被吹飞了。
安宁刚才被雷声惊醒，这会儿裹在厚被子里，又贴着热源，困意很快就重新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彻底合上了。
陆凛没有睡，他看着安宁的睡颜。
安宁洁白无瑕的的面容，轻薄透亮的皮肤，脸上仅剩下的一点脸颊肉，浓密的扇子般的长睫毛，濡湿红润的嘴唇……
霍云枭怎么舍得把他关在那种地方。
陆凛盯着那张脸，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又一道雷劈下来，陆凛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
他其实害怕打雷，从小到大都怕。但安宁躺在他身边，他光顾着紧张，忘了害怕。
安宁翻了个身，手在被子里上下摸索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
安宁的手不再像刚才那样凉了，在被子里捂了这么久，终于热了起来。
安宁的到手热热的，软软的，陆凛没有抽开。
窗外的风暴还在继续，风声、雷声、铁皮被掀动的响声，全都搅在一起。但这间破旧的屋子里，被窝里是安静的，暖和的。
陆凛闭上眼睛。
两个人的手就这样握了一整夜。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