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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稿 【一】忘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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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忘忧酒馆·执念
江晚棠往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萧慕安还是那张脸，眉眼冷峻，身姿挺拔，与午后同她商议战后救助的人分毫不差。可偏生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的萧慕安看她时，眼底是热的，是近的，是 “方才咱们还在并肩说话” 的鲜活。
这个人看她时，像是隔着很远的路，终于走到尽头的那种……悲喜交加。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平阳城？”
“嗯。”他点头，声音有点哑。
“平阳城不是早就被我们顺利攻占了吗？那是……”她算了算时间，“那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嘴角轻弯，那笑容里裹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抬眼望向柜台，声音轻淡：“一碗冰糖炖雪梨，一碟桂花糕。”
哦！那是她最喜欢的甜品。晚棠心里甜甜的。
“跟我来。” 他转身往酒馆角落走，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晚棠还没落座，墨团子已经跳到那张桌子上，金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抬脚跟上，选了对面落座。刚坐稳，柜台后便传来瓷碟轻响。
“你好！我叫温嬛，是这家忘忧酒馆的老板娘。” 女人端着甜点走近，“欢迎你来到影之国度。”
“你好！我是江晚棠。” 晚棠起身见礼，指尖触到对方的手，凉得像浸过墨汁。
“哦……”温嬛笑了，目光扫过萧慕安，带着几分了然，“你就是他日日呼唤的那个人。”
晚棠疑惑地看向萧慕安。
萧慕安的两颊多了一层淡淡的灰色，避开了她的眼神。
他是脸红了吗？晚棠想。
只听温嬛道：“自从他来了影之国度，每天都在呼唤你的名字。不是大喊大叫的那种呼唤，是执念。在影之国度，我能感受到每个人的执念。只是不同的人，执念展现的方式不一样。而他的执念，就是你。”
晚棠又看向萧慕安，嘴角不自觉弯起来。虽然他与另一个萧慕安有一点点不同，但是，他还是她的萧慕安。
“我看见他的执念，像一根墨线，从这影之国伸出去，缠向不知名的地方。”温嬛抬手，指尖虚点了点两人之间的空气，“我想，这就是你能进来的原因—— 你抓住了那根线，所以，便到了这里。”
晚棠与萧慕安隔着一方桌面，隔着蜷在中间的墨团子，静静相望。酒馆里的墨色静气裹着两人，连呼吸都轻了。
“好了。你们好好聊吧。” 温嬛笑了笑，转身走回柜台，脚步轻缓，像怕踩碎了这方难得的暖意。
【二】忘忧酒馆· 《孤雏行（初稿）》
晚棠正想开口，萧慕安已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封皮磨得发毛，边角卷翘，像被反复摩挲过千百遍，墨色的封面上，字迹深嵌：《孤雏行（初稿）》，作者：沈君。
她伸手接过，翻开第一页，墨色的字撞入眼帘：
「内容简介：南陈商户孤女江晚棠，父亲暴毙、母亲中毒、假亲戚登门夺产。前世家破人亡的她，用十四天：斗豺狼、揪内鬼、端匪窝——以一己之力守住家业……」
她的手僵住了。
这是她的故事。
她猛地合上书，再看那封面——《孤雏行（初稿）》，作者：沈君。
晚棠心跳如鼓。她又摊开书，接着往下看：
「一年后，幕后势力报复骤至，晚棠重伤昏迷，醒来已身在北梁。救她的商队主人实为流亡西疆的旧朝皇孙萧慕安。商队一路被伪帝追杀。她凭一只玉镯识破杀局，以一道火攻之计破敌，数次献计，从被命运推搡的孤女，成长为能与他并肩的执棋人……」
她翻了一页，一页，又一页。
真的！真的是她的故事！不。是她和萧慕安的故事。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萧慕安，眼中盛满了震惊与困惑：“这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在平阳城战死后，一闭眼一睁开眼，就来到了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
“这里？忘忧酒馆？”
“对！” 他点头，“这是所有被删除、被死亡或者被遗忘的人，一开始会到的地方。之后，便会顺着各自的执念，去该去的地方。”
“我到了这里，发现了这本书。我才知道，我只是故事里的一个角色。不。我们大家都只是故事里的角色。”萧慕安苦涩地说。
“可是，明明平阳城我们战胜了呀？明明你还活着呀？” 晚棠攥着书，纸页被揉得发皱，“今日下午，我们还在一起，说小城的救助，说后续的征战……”
萧慕安接过书，翻到第三卷中间，有一页被折了角：“你看！”
「平阳城下，萧慕安率军攻城。敌军早有埋伏，箭如雨下。他身中数箭，仍挥剑向前，为身后的将士杀出一条血路。
江晚棠冲进战场时，他已经倒下了。她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指还是温的。
‘晚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活下去。’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腹擦过那些字，像触到了他冰冷的身体。她翻到下一页，一行墨字被粗重的横线划掉，墨迹陈旧，不是新的修改，旁边用另一种墨色写着：
「改：萧慕安未死，被军医救回，二人继续并肩。」
红痕划开墨字，像一道鸿沟，隔出了两个世界。
她抬眼，望进萧慕安的眼底，声音涩得发疼：“所以，你是另一个结局里的萧慕安？是那个被删掉的、战死在平阳城的萧慕安？”
萧慕安指了指书的最后，声音轻淡：“翻到最后。”
晚棠颤抖着翻到书的尾页，那里只有四个孤零零的墨字，凝在空白的纸页上：
「未完待续」。
“未完待续。” 他重复了一遍，眼底漾着墨色的光，有期盼，有怅然，“我看了这四个字很久。我想，未完待续的意思，是不是说……还有人在等？还有人在写？还有人……”
他看向她，目光灼灼，像墨色的天地里，燃着一点不灭的光：“还有你。”
江晚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他的声音也哑了，“但我每天都喊你。对着那个我不知道在哪里的方向喊。喊你的名字，喊你来找我，喊你不要忘了我……”
他顿了顿:“喊了……我不知道多久。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寒来暑往，只有无尽的墨色，和不散的执念。”
墨团子从桌上站起来，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墨色的身子轻跳落地，跑到萧慕安脚边，用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靴面，金眼温软，像在安慰。
他低头看它，笑了。
“它一直在旁边。我喊的时候，它就蹲在旁边听。”
江晚棠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砸在地面，悄无声息，像墨珠坠落在石板上。
“所以……”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努力让声音稳下来，“真的是你把我喊来的？”
他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许吧。也许是你自己想来。也许是我们的执念缠在一起，顺着墨线，终究相遇了。”
【三】忘忧酒馆·温嬛
温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手轻脚地在桌边落座，指尖转着一只空酒盏，盏沿还沾着淡淡的墨酒。
她看着江晚棠，眼神复杂，有羡慕，有惋惜，还有看过太多离别后的淡然，像墨色的潭，映着此间的悲欢。
“你是第一个自己走进影之国的人。” 她说，声音轻淡，“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江晚棠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
“这里的人，” 温嬛抬眼，指了指酒馆里那些模糊的人影，“都是被随手扔进来的。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不知道能不能出去，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她顿了顿，又道： “但你不一样。你是自己走进来的，带着光之国度的光芒。你是完整的。”
“光之国度？” 晚棠蹙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哦，我们把那本最后成文的、你们活着的世界，叫‘光之国度’。” 温嬛笑了笑，眼底的疲惫又浓了几分，“而这里，是影之国。每一本开了头却没写完的小说，每一个构思了却没动笔的故事，每一个深夜闪过却被第二天遗忘的灵感——它们的碎片，都沉在这里。那些故事里的主角、反派、配角，那些只活了几千字、几百字、甚至只有一句话的人物，都在这片深蓝色的暮色里，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结局。”
江晚棠沉默了，心沉甸甸的。她抬眼，看向温嬛：“你……也是被删掉的吗？”
温嬛点头，目光望向酒馆门外的墨蓝暮色，眼神放空，像望着那根属于自己的墨线：“我来自一本书，但不是你们这本。我的故事，在另一个地方。”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我在这里等一个人。他叫慕容澈。等他来了，我再走。这忘忧酒馆，是影之国的入口，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先到这里，我守着门，便是在等他。”
江晚棠想问慕容澈是谁，想问她等了多久，可看着她的眼神，终究没问出口。
墨团子从萧慕安脚边跑过来，用小脑袋蹭了蹭温嬛的脚。
温嬛低头看它，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它叫墨团子，最能感受大家的心意。谁心里藏着悲，藏着念，它都知道，会悄悄过去蹭蹭你。”
“它是什么？看这行为举止，有点像猫。” 晚棠看着墨团子，心头的酸涩淡了几分。
“我也不知道。” 温嬛摇头，“它是有一天突然出现在酒馆的。”
晚棠抬眼，望向酒馆后的墨色天地，又看向门外无尽的暮色：“那大家来到这里之后，接下来会去哪里？”
“执念会指引着每个人。” 温嬛说，目光落在她和萧慕安身上，带着几分期许，“不过，也许你不一样。你是完整的，带着光之国度的光，或许，你能走出去。”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能回去吗？” 晚棠的声音带着一丝期盼，“我进来的地方，早已融在墨色里，找不到了。”
温嬛看着她，又看了看对面的萧慕安，眼底带着几分兴味：“你舍得离开他吗？”
晚棠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萧慕安身上。他的眉眼里凝着淡淡的忧伤，是光之国度的那个他，从未有过的模样。那个他，意气风发，眼底燃着征战天下的光。
两个都是她的萧慕安。她舍得离开这里吗？如果她离开了，这个忧伤的萧慕安要怎么办？
温嬛站起来，抬手轻轻拍了拍晚棠的肩膀：“既然来了，就好好待着。这影之国的人，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
她转身往柜台走，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对了，那边还有个地方，叫什么来着……”她想了想，“迷宫。里面住着一个怪人，整天说自己是军师。你或许该去问问他。”
萧慕安站起来。
“我知道那里。”他说，“我带你去。”
墨团子跑过来，蹭蹭晚棠，又蹭蹭萧慕安。轻轻 “嘤” 了一声，像在说：我也去。
【四】现实世界·天亮之后
沈君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
他揉了揉眼睛，打开手机，编辑的微信账号上面有二十几条未读消息。他点开，全是大段大段的语音。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点开最靠前的那条，编辑气急败坏的声音炸出来，震得他耳膜发疼：“沈君！你昨晚更新的那一章是什么意思？女主怎么突然跑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情节全断了，和前面完全不连贯！你卡文也不能这么乱写啊！读者都炸锅了，全在后台问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
沈君的脑子一片空白。
昨天他根本没更新！
他卡在战争的海洋里。每天的情节就是打仗、善后、再打仗、再善后，他自己都觉得写的是一堆垃圾。昨天，他看着自己写的那些垃圾文字，删删改改，改改删删，结果最后也没能更新。
他快步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第一章·墨痕
【一】影之国度
江晚棠踏进来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这个世界不对劲。
天空是化不开的墨蓝暮色——非夜非昼，是永远悬在将暗未暗的凝滞，没有日，没有月，没有星星，只有沉沉的深蓝色压在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