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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组队 【一】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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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迷宫·组队
石碑上的字在墨蓝的暮色里泛着淡金微光，像是嵌进石缝的星子，明明灭灭：「十三人归途，一人抵彼岸。」
“可是……我连归途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晚棠攥了攥衣角，声音里藏着困惑与无措，“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另外十个同伴。”
顾辞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迷宫里一堵堵流动的石墙上。那些细碎的文字在墙面上缓缓流淌，墨色氤氲，像是无数被遗忘的故事。
“谁也不知道归途在哪里。”他缓缓开口，“但我想，当我们不断探索这个影之国，打破自身的执念牢笼时，就一定能找到那条路。”
他转过身，抬手指了指晚棠的周身，语气笃定：“至于人，你不用担心。你身上带着光之国的暖光，虽淡，却是这灰暗世界里唯一的亮。那些执念深重、想挣脱宿命的人，自然会循着光，围拢到你身边。”
晚棠低头打量自己，衣摆、手臂都和这影之国一样蒙着一层浅灰，看不出半点光。或许，这光，只有影之国的人才能看见？
“我有光吗？”晚棠转头问萧慕安。
萧慕安朝她重重点头，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而安心。
晚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可石碑上的预言又浮现在脑海里——十三个人，只有一个人能到彼岸。
她忽然问：“如果我带他们去找归途，最后却只有我一个人抵达……那他们怎么办？我怎么能带着大家走上绝路？”
顾辞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重新望向那些流动的文字墙。
“难道我们现在这样，困在循环的过往里，浑浑噩噩、看不到头，不算是绝路吗？”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清晰地落在晚棠耳里。
“我在这里看了不知多久，看着那些字一遍遍流过，看着被删的人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结局。后来我明白了——有时候，不需要到达彼岸，寻找本身，就是意义。”
晚棠怔住了。
寻找本身，就是意义。
她看着萧慕安，又看看墙上那些抓不住的文字——他们被困在这里，重复着被删掉的故事，而她，或许是唯一能带着他们打破循环的人。
“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有了一个前进的方向。”萧慕安握紧她的手，补充道，“我一定会送你回去的。”
晚棠看向萧慕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其实我也可以不用回去，在这里陪着你。但她没说出口，连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不是一时冲动。
顾辞从怀里取出一块碎片，质地和石碑一模一样，上面也刻着那行“十三人归途，一人抵彼岸”。
“这是它自己掉下来的，我一直带在身上。”他把碎片递给晚棠，“拿着，或许你会用得上。”
晚棠接过碎片，触手微凉，质地像凝固的墨，却比墨更重，指尖能感受到细碎的纹路，像是藏着未说尽的故事。
“你出去找找你的队员吧。找齐五人，我就会加入你们。”顾辞道。
“五人？我、慕安……”晚棠掰着手指数了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墨团子！墨团子算不算一个？咦？墨团子呢？”
她四下张望，终于在不远处的墙角找到了那团小黑影。
墨团子正蹲在那里，小身子蜷成一团，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一瞬不瞬地盯着墙上流动的文字。那些字像活的一样，在墙面上上下流淌，它的小脑袋就跟着文字左右移动，专注得不得了。
忽然，它猛地跳起来，两只前爪朝一行亮一点的文字扑去——结果扑了个空。
它扑在墙上，四只小爪子死死扒着流动的文字，可那些墨色的字像流水一样从爪缝间滑过，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它歪着小脑袋，困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盯着墙上继续流淌的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嘤？”
它轻轻叫了一声，跳下墙，抖了抖小身子，又盯上了新的一行字，准备再次起跳。
晚棠看着它蹦来蹦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它好像……挺忙的。”
顾辞也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它每次来迷宫都这样，追着那些文字跑，直到累得趴在地上才肯停。”
晚棠收回目光，看向顾辞：“它算不算一个？”
“算不算，得看它自己。”顾辞道。
“喂！墨团子！”晚棠朝着那团小黑影大声喊，声音在迷宫里轻轻回荡，“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寻找归途啊？”
墨团子回过头，金色的眼睛对上晚棠的目光，立刻“嘤”了一声，小身子一颠一颠地朝她跑过来，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像是在说：愿意！
晚棠笑着蹲下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身子：“好，那就算你一个。”
她把石碑碎片收进怀里，拉起萧慕安的手：“走，咱们去找人。”
【二】现实世界·下午
沈君盯着电脑屏幕，眼神发直，已经足足三个小时了。那篇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第一章墨痕》，还挂在网站的已更新列表里——他一个字都没写，可它就那样凭空出现了，像长在文档里一样。
后台的未读评论数还在疯涨，红色数字跳得刺眼，可他连点开的心思都没有，后背冰凉，心脏狂跳。
他试着删除《第一章墨痕》的内容，删不掉；试着修改，改完保存再刷新，文档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更可怕的是——新的第二章，又凭空出现了。
《第二章初稿》。
他颤抖着滑动鼠标滚轮，一行一行往下看，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一】忘忧酒馆?执念
江晚棠往后退了一步……」
「萧慕安说，我在平阳城战死后，一闭眼一睁开眼，就来到了这里……」
「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孤雏行（初稿）》，作者：沈君……」
「温嬛说，这里是影之国，被删掉的人、被写死的人、被遗忘的人，都会掉进去……」
沈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后背一阵阵发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更新《孤雏行》到第三卷时，被创作瓶颈磨得身心俱疲，没了继续写的耐心，就随手让萧慕安在平阳城战死了，连一句像样的遗言都没给。后来熬过瓶颈期，他又把剧情改了，让军医救活了萧慕安。可那版“战死”的初稿，他从来没发布过，只有他的电脑和硬盘知道——那是他随手丢弃的“废稿”，却成了萧慕安真实经历的“死亡”。
他猛地看向屏幕右下角——那个叫「影」的文件夹还在，深蓝色的图标透着一股诡异的沉寂，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又试着双击，弹出“无法访问”的提示；试着右键删除，菜单里的“删除”选项是灰色的；重命名成“新建文件夹”，刚按下回车，一刷新，又变回了冰冷的「影」字。
他一次又一次重启电脑，可那个文件夹就像长在系统里一样，纹丝不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仔细读了一遍第二章的内容。
第二章里，有个叫温嬛的女人，是忘忧酒馆的老板娘，在等一个叫慕容澈的人。
沈君盯着“温嬛”这个名字，冥思苦想了很久，终于在记忆深处挖出了一点痕迹。
那是他三年前写过的一个配角，在一本被他放弃的小说里，出场不到三章的公主。他写她站在宫墙上等人，等了很久很久，等的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后来他觉得那条感情线太慢，不符合网文节奏，就把整条线都删了，连带着温嬛这个角色，一起丢进了记忆的角落。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被他删掉的公主，去了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
“影之国。”他喃喃道，声音发颤，“被删掉的人、被写死的人、被遗忘的人，都会掉进去。”
她就在那里，在那个灰暗的世界里，等他写的那个“慕容澈”。
可慕容澈是谁？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他翻遍了所有硬盘分区，终于在一个名为“废弃稿”的文件夹里，找到了那本小说的残稿——只剩几段零散的片段，文档都快被系统自动清理了。其中一段写着：
「慕容澈站在界河边，回头看了一眼。对岸，温嬛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了一个小点。他知道，这一眼，就是永别。」
沈君盯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他随手写了“永别”，随手删了整条线，却把温嬛留在了那个灰暗的世界里，等了不知多少年，等一个他早已遗忘、永远不会赴约的人。
奇怪的章节里，还有一个小东西——墨团子。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只有三个月大的小猫那么大，边缘模糊，像没干透的画。它有两粒金色的眼睛……”
沈君看着这段描写，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熟悉感。
他好像……写过这个？
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他翻遍硬盘里的所有文档，从最早的大纲到最近的废稿，一个字一个字地搜——“墨团子”，没有。
他又搜“黑乎乎”——也没有。
他不记得自己写过它。
可为什么，看到这个名字，看到它“追着金色光点跑”“最喜欢蹭人”的描写，心里会又软又酸？
他闭上眼睛，试着回想那些被疲惫和困倦填满的夜晚——
凌晨三点，困到意识模糊，他坐在电脑前，盯着空白的文档，手放在键盘上。窗外很黑，屋里只有屏幕的冷光。他太累了，太困了，脑子里乱糟糟的，随手敲下了一行字：
「江晚棠低头，看见脚边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只敲了这行，他就觉得太幼稚、太无关主线，立刻删掉了。
那行字存在的时间，大概只有 0.3 秒——短到不足以被保存，短到像一场幻觉。但它却出现在那个灰暗的世界里，追着光点跑，蹭每一个需要被蹭的人。
它叫什么来着？
墨团子。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墨团子。”
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了细细的一声“嘤”。
很远，很轻，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沈君盯着屏幕，盯着那个「影」文件夹，盯着第二章的结尾——他们要一起去找迷宫。迷宫是什么？是他曾经删掉的某个场景吗？他们会在那里遇到谁？是哪个被他写过、又随手遗忘，最终困在影之国里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