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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王宗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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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宗明去了林城。
那时,蒋青还枕着王宗明的臂膀,睡得深沉。月光澄澈。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微肉的嘴唇。指腹下柔软的触感,让王宗明止不住地心悸。
当月光从窗户移开时,王宗明终于小心抽出手,把枕头塞到蒋青的脑袋下,又把蒋青踢开的被子盖回他的腹部。
蒋青不安地哼出声,在枕头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闻着草木香,踏实地进入了深度睡眠。
王宗明没有拿上手电筒。只带了手机,轻装上阵。
大黄送了他一段路程。到崖壁那,就不再向下走了。它站在岩石上,像狼拜月,看着王宗明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林木后。
蒋青是被手机发出的声音吵醒的。这时,他的脚已被阳光烤热了。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手机。而是抱着被子,对着里侧空荡的床铺发呆。
人去哪了?
这一个月,他醒来总能看见王宗明的胸膛。王宗明却说是他自己滚进来的。蒋青从未同人睡过觉,便以为是自己睡相差。一时不见,还有些错愕。
枕边的手机又响了。
他发现自己收到了两条短信,都是王宗明发来的。
“蒋青,要起床了。我去林城办点事,晚上回家。”
“有什么想要的?给你带。”
蒋青看了时间,正是平常起床的时候。他趴在床头栏杆上看短信,思量着怎么回。露出一双颜色有些嫩红的脚心,上头的指甲被搓得浑圆。蒋青没有这个手艺。
“我已经起来了。知道了。我什么都不缺。”
蒋青并没有立刻发送。栏杆上有根木刺突出了,硌得他手疼。等揪掉后,他又补了一句。
“晚上会煮面疙瘩,疙瘩放久就不好吃了。”
蒋青并没有将债主换人的消息告诉爸妈,就是怕王宗明住得别扭。
胡明月他们只知道王宗明要租蒋青的房,就准备把酒缸挪到其他房间去。李家的空房间是很多,但个个有主,都上着锁,轻易动不得。因为房间里面仍放有各自的东西。
胡明月出面跟各家沟通,都被他们找理由搪塞过去。
其中就郑红的反应最大。虽然李鹏名义上是入赘,但家里还有他的一席之地,也有他的份额。郑红又对李鹏的财产看得极重。
“妈。就几个酒缸,往角落里一堆,碍不着什么。那人愿意住就让他租,不愿意就让他滚蛋,就这么简单。再说他能给多少房租?这点钱蒋青也愿意要?”
“上次你不是又搬了好些东西走?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拿出来给妈放点酒。”
“哎呀,妈!还有几张照片放着呢。你真要把酒搬到我那儿,就让蒋青也给我钱。也不多,看在是亲戚的面上,就随便意思意思。”
胡明月果断挂掉电话,心酸不已。她这酒烧的好,得空他们就来取。男人有酒喝,女人少遭罪;男人喝酒多,女人遭老罪。李鹏是不碰酒,可她郑红做菜爱放黄酒。哪次来取,她有亏待过?看来以后要少做,尽量紧着自己,这样还轻松。
最后是王宗明出面,说蒋青的房间算宽敞,床也够两个人睡,不用辛苦胡明月再想办法腾出房间。可这事到底伤了胡明月的心,她以后靠谁养老还是个问题。
蒋青今天有别的活要忙,放羊的任务重归胡明月。家里的米缸即将见底,需要去镇上碾点米回来。
蒋青并不是一个人去的,有他爸在前面领路。他很多年没有担过重物,肩膀肉又嫩了,带不了多少米。反观李大胜已经七十来岁,身体还算强健,抗得竟也比儿子多。
碾米机前排着长队,看样子还有得等。好在他们父子俩早有准备。两个麦饼就算解决中饭了。
回来的路上除了米,还多了两大袋糠。尿素袋里微黄的米粒留着点热气,一直往外散发着醇厚的米香。
碾米的时候,蒋青的头发上就飘了星星点点的黄糠,连脖子里也有。走山路时又不断地被摩擦,就弄得皮肤发痒红肿。再说,肩膀也被扁担磨出了伤口,和衣服黏连在一起。
头顶的太阳开得正盛。蒋青这一遭可受尽苦头了。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将米送回了家。
蒋青真的力竭了,连把米倒进米缸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坐在交椅上,大口喘着气。
肩膀上的血快要凝固了。他试探着提起一边的衣领,动作也不大,可就是疼得他直皱眉。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撩起下摆就把上衣脱了下来。中间还有衣服撕拉皮肉的声音。
李大胜见了,一把抹掉嘴巴上的水。“哟,还挺严重。你这不行,男孩子家家还得练。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抗着几袋米上下山,风风火火。你要以大哥为榜样,学习他的精神。”
他说话间还下意识拍了拍蒋青受伤的肩膀,疼得蒋青缩起了身子。于是更不满意。“啧!要跟男人一样。你这畏首畏尾的,不像李家人。”
“知道了。爸,我去冲水,身上都是糠。”语气有点难过,又带点不忿。
李家人什么样?他还能不知道。幸亏他更像胡明月。
王宗明是跟胡明月以及大黄一起回来的。
只是王宗明身上挂满了东西,就先行一步到家了。此时,蒋青的面疙瘩也快做好了,这是他唯一的拿手好菜。王宗明吃过一次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放疙瘩前,他收到了王宗明的短信。
他还在厨房时就听到了王宗明在跟胡明月说话,手上正扯着面团,走不开。而后又响起了一阵楼梯的吱呀声。等出门迎接时,就见王宗明穿着衬衫和长裤,站在楼梯上,姿态挺拔恍如青松。
蒋青笑着说:“回来啦。干站着做什么?洗手可以吃饭了。”心里想的却是:这人着实吓了他一跳,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也不说话。等谁呢?
王宗明慢慢靠近他,手指着楼上说:“我去林城给你买了点玩意。你会喜欢的。”
他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呢。也没说让他带东西。搞这么神秘,却又不让他上楼看,非说要等到晚上才能揭晓。
蒋青想着,还不忘躲掉王宗明伸过来的手,再次强调洗手的重要性。
晚上洗漱时,蒋青才发现水池里下午脱掉的衣服,不知道被谁洗干净晾在衣架上了。现在,里面泡的衣服变成胡明月的了。
他问脚边蹲着刷牙的王宗明。“又是你洗的?”
王宗明吐掉泡沫。“顺手的事。怎么了?不能碰?”
蒋青摇摇头又点点头。“下次还是我自己来吧。”
王宗明把牙刷放在杯子里转圈,目光却直直落在蒋青身上。“嫌我洗得不干净?好,下次再让你洗。”
蒋青无奈地笑了。“没有的事。你想洗就洗,我管不了你。你别怕麻烦就好。”
推开门,拉上灯。蒋青就看见床上摆着数叠书。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关于养殖和牧羊的,绝大多数是小说,各种类型都有。真是难为王宗明驮着它们走了那么远的路。
“天哪!我太开心了。王宗明!呜呼!”
蒋青兴奋地双手圈住王宗明的脖子,一下就跳到了他的身上。在王宗明要拉住两条下滑的腿前,蒋青又很快把自己摔到了书边,挑挑拣拣地拿起一本武侠小说,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期间,蒋青不慎碰到了伤口,微微皱眉。但小说看得正入迷,就没有理会它。
这些玩意真真踩在了他的心上。不久前他才跟王宗明提过一两嘴,觉得放羊时难以消磨时间。这不,乐趣就被人送上门了。
“今天做了什么?衣服上都是糠。”
王宗明把其他书摆到小桌上。书很多,压得桌腿摇摇直晃,好半天才平稳。
蒋青往后翻了一页,敷衍着说:“去碾米了。诶!你挡到我的光了。过去点。”
王宗明听话,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等光线能打到书上,就不动了。
过了会儿,王宗明又问:“你也背米了?”
蒋青看了眼王宗明说:“那当然啦。这话说的,我不背,谁背?”
王宗明听了,想起自己带了许多的药膏,于是在柜子里翻找起来。
蒋青回头疑惑地说:“干嘛?”
王宗明没有回话,自顾自拉下蒋青的衣领,卡在肩膀上。动作算得上粗暴。
白色药膏抹在暗红色伤口上,并没有让蒋青感受到疼痛。其实,伤口已经结痂,只不过肌肉拉伤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
蒋青说:“谢谢你,王宗明。你真好!我如果有老婆,也能像这样对我就好了。”
“可蒋青,我很不高兴!”
王宗明旋上盖子,抽走蒋青手里的小说,又单手把他的两只手固定到头顶,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王宗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突然不高兴了?”蒋青挺着腰,想挣脱王宗明的束缚,却使不上劲,“你带的书我说了喜欢。你给我涂药,我也给你道了谢。哪里有问题,你直说就好。难不成你还想揍我?”
“你要真想,就放开我。这样不公平!王宗明!”
蒋青看着越来越近的脸,以为他是想把自己当苹果咬。警报值已然拉满。结果,王宗明只是凑到蒋青耳边,轻轻吐息,语气异常地委屈。
“蒋青,我今天就不该出门,这样你也不会受伤了。我不高兴,还因为你拿我当外人。”
弄得蒋青还要反过来安慰人。承诺以后有困难一定主动跟王宗明沟通,绝不会让今天的状况再次出现。
这算什么事嘛。蒋青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