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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水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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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库里有个废弃的森林公园。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半道跑路。没有资本介入后,公园造势中道崩阻。随着时间推移,除了水库管理员以及周边村民,再没有游客前来光顾了。
其实,里面环境清幽,竹林丛生,条条溪流错落,很适合闲来漫步。再说,各种设施也全备,如石板小路,木制栏杆,铁艺路灯,甚至还有几间木屋供游人休息。
这样的地方荒废后实在令人可惜。蒋青感叹着,小心走在滋生苔藓的石道上,不时挥舞木根打落蛛网。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肩膀以及头发上已挂了不少灰色并掺杂碎叶的蛛网。
按理说,水库边上就有村落,应该常有人行走其中才对。但近年来,青年人多外出谋生,家里老老少少的,田里事都忙不过来,更别说往山林里跑了。如此就便宜了蒋青。
这还是王宗明替他新找的挣钱法子。王宗明依托过往的人脉,找了门路,打破了买卖双方的信息差,让蒋青足不出镇就能卖出各种山货和农产品。还是买家亲自上门收货。
蒋青从王宗明那里得知蝉花虫草和蝉蜕都能卖钱后,先表示了震惊,而后又挂念起自己作为牧羊童的工作,很是迟疑。一旦自己开始漫山遍野找山货,又怎能兼顾好羊群,拿到本来就不多的启动金?
这倒是蒋青多虑了。
王宗明早有准备。他很早就开始从农户那里,低价大量收购干红薯藤、米糠和玉米,也不管蒋青是否愿意接受,就着人把一袋袋饲料搬到了蒋青家的厅堂里。
胡明月和李大胜看着堆成小山足够羊群吃到出栏的饲料,不明前因,拉着搬运工也死活问不出名堂。等人群向主人家讨水又喝尽散去后,才拿住晚归的王宗明,打探起情报。
“婶子,饲料都是蒋青买的。这几日有老板联系他,要收山货,价格还不错。蒋青怕忙不过来,就找人买了饲料。”
胡明月急得拍手,懊悔地说:“这败家孩子,有事就去做。家里有我和他爸。他怕什么?”
王宗明轻声安抚她:“不贵。婶子,你千万别怪到蒋青身上。是我给他介绍的。从熟人那里买来,价钱更公道,也坑不到人。你看,都是好料子,还专挑牲畜爱吃的买。这样就不怕羊掉秤了。”
李大胜蹲在门槛上搓手。“这……要不还是退了?蚊子再小也是肉。他钱没处花了?本来就还欠着人……”
“老头子!“
说的什么胡话。胡明月赶紧出言打断他。觉得还不够,又瞪眼威慑他,好让他别多嘴多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在外人面前怎么也好提儿子的丑事,脑子指定有点毛病。
王宗明佯装没有听清后半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李叔,再搬也要钱。不是张嘴就能解决的。”
又趁着人没反应过来,缓和了语气,继续说:“怕是蒋青有自己的顾虑。这才先斩后奏的。婶子,你应该也清楚。”
话不用点太透,胡明月心里自然明白。家里人就没几个好缠的。
等蒋青回来,发现王宗明背着他,买了这么多饲料,说什么也不愿意要,还让王宗明自己处理。
“我不要!搞这么多干草回来做什么?我可以等卖掉羊后,再找山货。反正也没几个月了。”
“没几个月也是几个月。老板等得起吗?错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那就再说。我不喜欢你这样。”
什么都不跟他商量就自作主张买了那么多饲料。这人强势得很,先前买的书怎么都不肯收他钱。他一说起这事,王宗明就会生闷气。
“蒋青,现在你的要紧事是赚钱。你看你都急出燎泡了。”
这一来一往的,搞得胡明月还以为蒋青走的是迂回路线,在和王宗明打配合,于是也跟着劝阻蒋青。
王宗明见缝插针:“你就当是我给你垫的钱,之后再还就是。”
蒋青莫名其妙经受车轮战,精疲力尽后无奈地接受了王宗明的建议。他知道王宗明绝对不会收他的钱,后面一定还有的折腾。
蒋青准备蝉花虫草和蝉蜕一起捡。蝉蜕脆就放在背篓里,虫草耐造就扔进腰边的塑料袋里。
因为是第一次,蒋青打算先试试手,就没拿大袋子。如果没有收获,也不至于加重郁闷的心情。
虽然蒋青小时候见过这两样东西,但是不知道什么地方会有。还是王宗明建议他来水库碰碰运气的。
果然,他才经过竹林,站在道上就瞄到了数朵虫草。有些藏得深,要翻开或腐朽或枯黄的竹叶才能看到。有蝉花虫草的地方,一定有蝉蜕。
这里竹林密,阳光透不进来,连风也稀疏。等蒋青蹲着走到空地时,天上乌云垂得极低,形状也具体,厚实到下一刻就落了雨。
蒋青躲进竹林,蜷缩在一簇竹子的底部,懊恼自己出门没带雨具。他把背篓取下,塞进竹子间的空隙里,那里更干燥,难以淋雨。蝉蜕里掉了好些稀碎的旧笋衣。
虽然是夏天,但是一路冒雨回家,也容易生病。路上如果打滑,难保不会受伤。蒋青打算等雨势渐弱时,再上路。
这阵雨急风大,蒋青不慎被风沙迷眼。他不耐地揉眼,不想倾斜了手里的袋口。里头的蝉蜕顺着坡滚到下头去了。
他才要拉住竹身,伸脚去够下面的地。他的位置有些高度,下头还有竹子被砍后剩余的竹底。
他慌乱间好似踩到了什么,有一定托力,但有些虚浮,让他不敢实踩。他听见风雨里兀地生出一声笑。
回头就看见了王宗明以及他揣在腰间的虫草。
他们一直没能言语。王宗明总爱盯着他,现下也是。
蒋青的脚承不住引力,还在往下试探。王宗明就握住了他的脚踝,拉着他的脚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又牵着蒋青,将他稳稳地过渡到地面上。
王宗明也不问蒋青为什么没有回应他。竹叶萧萧作响,竹杆嘎吱不断,小动物惊慌,山溪湍急,种种声音阻隔下,人耳难以捕捉也实属当然。
王宗明也不提自己几公里的急奔。他是平稳气息后才来见蒋青的。竹林青绿最是衬人,雨湿透万物后自带的润泽也吸睛。
王宗明也不说他人现在明明应该在镇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密林深处的水库里。说多了就容易露馅。
王宗明只是拿出雨衣,从头慢慢套到脚,行动间自带缠绵的氛围。他叹息着,他珍惜着,他回味着,有一根青竹被他虚拥在怀。
蒋青不知受何种力量的蛊惑,从见到王宗明的第一眼起,就沉默着不再言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这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浑身罩得严实的人就是王宗明。他不觉得昏暗的环境里,他能看得清王宗明的脸。也许他认出了蓑衣,也或许是他闻出了斗笠上自己的发油味。可他只听见了左胸房里那颗想跳出世界的心。
他任由王宗明帮他穿上雨衣,鼻子精准绕过蓑衣上各种气味,抓住了王宗明身上特有的味道。那种洗衣粉也无法去除的,紧紧附着在他骨骼上的味道。那种时刻萦绕在蒋青梦里的味道。
雨还是一样的下。
王宗明收回想抱住蒋青的手,缩进蓑衣里摩挲着指腹,享受曾经有过的触感,直到四只指腹都开始跳动后才停止摩挲。
蒋青看了林外的雨,问:“现在走,还是再等会?”
王宗明跨上坡顶,提起背篓,回头说:“直接走,雨怕不会小了。”居高临下看着蒋青,他的喉结动了。雨衣是他的,对于蒋青来说应该是宽大的。可衣服湿了,雨衣就黏上了衣服。
“哦。”
蒋青没有等王宗明。他扶着竹子,跳到石道上,靠在栏杆上就不动了。木头栏杆有些朽坏了。
石道长了苔藓本就滑脚,更别说浸透雨水后的它。
王宗明说:“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嗯。”
蒋青发现道路旁边割人的芒草已被拦腰截断,就扔在栏杆外。他回头看着王宗明,想问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王宗明却说:“回头看路,仔细摔跤。”
“哦。”
蒋青安稳地走出水库。王宗明的胳膊酸了。可能是背篓压的,但另一只也酸。
家里胡明月烧了热水,煮了姜汤。蒋青和王宗明一到,就被她催着擦身换衣。一盆热水两个人一起用。他们还在楼上一起换了衣服。
姜汤是胡明月端上楼给他们喝的。那时,王宗明才换了一半的衣服,剩了上衣没穿。他再不敢偷偷摸摸把蒋青看,利利索索地将衣服套上头,接了姜汤不管烫就一口闷,而后又把碗往胡明月手里一放。
胡明月才说:“诶!小心烫。”
身边坐在床上的蒋青正端着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他早穿好了衣服,只等王宗明换好,就准备下楼喝姜汤的。
“王工!”
楼下有人找王宗明。
听声音不是孙平。蒋青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孙平这个人好像看不惯他,对他有意见。每次来找王宗明,孙平都不拿好眼待他。这让他有点压力,于是不怎么爱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