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蒋青挥 ...
-
蒋青挥挥手,暂时送别王宗明。
蒋青很久以前就知道,王宗明在镇上接了活,替人建造房屋。这也是几天来一直有人上门找王宗明的原因,他们要商量并决定开工的各项事宜。
一开始他觉得王宗明并不会久留他家,也做好了王宗明会随时离开的准备。直到昨天,他才最终确认王宗明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去了。他头一次觉得窗外的天空是如此的湛蓝。
看着王宗明身后的衣摆消失在杂草丛后,蒋青便领着大黄进了厅堂。
在开始跑山前,他仔细地分别检查了两张晒席上的虫草和蝉蜕,并随手将它们一拨,使其底部得以呼吸新鲜的空气。厅堂是通气的,但是捂了一夜难免会冒出水汽,如果不见见太阳,它们很可能因为潮湿而发霉。于是,蒋青嘱托他妈,一定要将它们搬到院子里,晒足了太阳。也不算辜负这难得的好天气。
晒席边有几个布袋子,里头装满了虫草和蝉蜕,这是蒋青近来的成果。
蒋青看着眼前的晒席和布袋,心里十分满足,盘算着再努力一两个月,千元收入囊中将不再是空谈。加上十月底的卖羊钱,他大概会有三千元上下的积蓄。等钱拿到手了就上银行,存到存折里,保险又稳定。回家才没几月,就能有这样的收入,已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最初他还以为自己回家就只有混吃等死的份。想着一旦高利贷等不了,那些人就会亲自上门取他贱命。没成想,半路跳出个程咬金,一下子就峰回路转了。
他是起早贪黑一味地往山上跑,却也没把羊给忘了。
羊圈里新换了竹地板。如果不是那只羊崽子掉进了窟窿,在底下哭嚎了整夜,差点死掉,这竹地板还得等到秋天末尾才更换。也是天灾,防不胜防。近来雨水丰沛,打落了墙角一块本就有些松动的石头,正巧砸在地板的薄弱处。羊儿玩闹时没注意跳了进去,好险没把细腿折断。
李大胜认为羊既然已由蒋青负责,那么塌掉的地板就应该由蒋青重编。蒋青倒是无所谓,只是自己并不会这门手艺。他请教李大胜,被打太极推了回来。他这头还跟李大胜拉扯,那头王宗明已砍掉并破开竹子,又回家拉走他,手把手教他编席了。
他从羊圈旁边的杂物室抽出几捆红薯藤,扔到羊堆里。也不着急走,就站在门槛石上,看着羊咬藤。等所有羊都吃上,确认没有落单后,才捞起脚边的背篓挎在手上,踏上了前往水库的小路。
水库外围已被他逛遍了,还想寻货就要往更密的林子里去。他怕鬼,从不敢真往那些密到不见光亮的地方去,可白花花的银子他也不能丢。早知道就把大黄哄来了,或者换个地方。那地方在一个山坳里,也是王宗明才跟他说的,他还没来得及去看。
他在竹林里地毯式搜索了半天,所得寥寥无几。远眺着那黑咕隆咚的密林入口,蒋青想抬脚又不敢,好似跟前确实立着个披头散发穿白裙的厉鬼。他还想起小时候看的鬼片。那部鬼片说不上吓人,可就有一两个画面死死扒在他的视网膜上,直到今天,个中细节还历历在目。只要有机会就冒头,这不现在它就从脑海里飘到现实世界了。
电话铃声像条泥鳅钻进丘壑纵横的大脑皮层,瞬时惊起数万鸡皮疙瘩。不用看也知道是王宗明打来的。他们才分开不到一小时。
王宗明能联系上蒋青都得益于水库附近的基站。正因如此,王宗明都想找时间给基站上香。香都备好了,就在杂物柜里。
他们近来白天不常碰面,都靠电话联系。王宗明有事没事就爱跟他煲电话。蒋青心疼电话费,总想先挂断,可架不住王宗明软磨硬泡。就是不说话,他也要占线。王宗明就是想听听蒋青的呼吸,就是想关注蒋青的具体动向。如果不是怕分他的羹,王宗明决计不会让蒋青独自跑山。
王宗明正在拌水泥。也不知道哪里多出了条手,还有空打电话。他脖子上那条绳子早晚有断掉的一天。蒋青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捡起一颗蝉蜕。
蒋青说:“王宗明。”
王宗明说:“蒋青。”
蒋青听到回应后,就径直走向了密林。其实,进到里面,就会发现,还是会有光选择穿过密叶,走进这个寂静的小天地。蒋青想着王宗明总是在这个时间段打给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蒋青偶尔会分神,把注意留给王宗明,但更多时候会专注于当下。蝉蜕比虫草多,背篓满得快。
他不是没有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各人调侃王宗明的话。他想人生在世,管不了别人的嘴,能管住自己的心就好。
有时一段长久的沉默后,蒋青会刻意地说:“在吗?王宗明。”
无论工地上有多嘈杂,王宗明总能及时回复他:“我在,蒋青。”
偶尔蒋青听到孙平模糊的说话声,也会出声询问:“是孙平吗?”
王宗明就会及时避开和孙平的接触。
直到王宗明说:“蒋青,电量下到20了。我们回家见。”
而蒋青这边手机电量正好到20。
王宗明并没有立刻挂断,等到解放鞋与石板结合的声音响起后,才会轻声说:“蒋青,等会见。”
有了新的收入渠道后,蒋青嘴上的燎泡并没有彻底痊愈。王宗明以为的,其实只是他所以为的。蒋青扪心自问,并不着急还钱,所以债务不是他上火的症结所在,更多的,他却不愿细想。往浅了说,他身上一有风吹草动,王宗明就急得不行。他很享受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
想到这里,蒋青摸着嘴上刺疼的燎泡就笑了。家里那碗凉茶等候他已久。
王宗明是按天拿工资。每天都要干到五六点才能回家。蒋青到家时,王宗明才刚刚走上山道。
蒋青坐在楼上看小说,静静等待着他。
蒋青的房间因为王宗明的到来,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腿脚不稳的矮木桌被淘汰,后继者是更为结实宽敞的高木桌。配备两条木凳,分别贴合蒋青和王宗明的身高,就靠在窗边的墙角。木桌上方还悬着书架,也是木头做工,就牢牢钉在墙上。它们配色都是绿,只是深浅有区别。这几样都是王宗明亲手制作的。另外,窗户有了青色的帘子,床有了白色的蚊帐。这两样是王宗明买来挂上去的。再有就是各类电器,如风扇、台灯等,王宗明以改善生活条件为由买的。
一向灰扑扑的房间焕发了生机,绿色也朦胧了蒋青的梦。
其中最让蒋青喜爱的还是窗户边的绿花瓶。每天都有新的惊喜等待着他。
王宗明不是空着手回家的,他会从镇上花店买鲜花,或者山路上采摘漂亮的野花。也不是直接送给他,这样太高调了,胡明月他们一定会觉察出什么的,而是直接插到花瓶里。
蒋青上楼后,一拉开灯就会发现的。他们房间里的窗户很少有机会能关上。
炎热从白天持续到夜晚。下午时,家里就停电了。胡明月问了在镇上当维修工的四儿,接电话的却是郑红。还引出了个新闻。
镇上有户人家着火,累及了电线。现在火被救下了,李鹏跟着大部队在抢修。也许等到明天才能通电。
于是夜里,胡明月便邀请蒋青他们俩睡到院子里。
蒋青离了电风扇就像鱼离了水,怎么也不肯睡在屋里。听了胡明月的话,哪里不依,点头点得飞起。
胡明月每天都会清扫院子。鸡又是圈起来养的,只是偶尔放出来啄食土里的小石子和虫子。如此,院子倒是干净。
往地上铺了层纸板就算是床了。电视机的纸板不够大,还有竹床。蒋青和王宗明年轻,就睡在纸板床上,算是以天为盖以地为床。
胡明月和李大胜就在边上。王宗明总要克制自己不去靠近蒋青。蒋青倒是不在乎,见王宗明离自己远远的,还特意凑到他身边。
农村一到晚上很少有人愿意亮灯到深夜,差不多天黑了就熄灯上床。于是星夜就璀璨了。
“真漂亮啊。”蒋青发现了两颗偏东的明亮的星星,拿手指给王宗明,“它们真亮,像两颗猫眼睛。”
王宗明顺着蒋青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颗是牛郎星,另一颗是织女星。”指得真准。
蒋青听了,下意识对上了王宗明的眼睛,很快又错开了视线,说:“你说是,就是吗?”
王宗明眼神温柔,语气平淡地说:“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王宗明破天荒背对蒋青。他醒着是不会有问题,可一旦睡下,就不一定了。他打算睁眼到天明。下一秒神迹出现,他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使然,蒋青的头靠上了他的背。
起风了。
王宗明始终不敢移动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