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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啵。 ...

  •   “啵。”黑壳螃蟹一如往常地从窝里扣下一只螺蛳,准备填饱饥饿的肚子。它就错愕地察觉自己本属黑暗的生命,被人抛撒了无数道光明。那牢牢遮蔽着它的庇护所,被人撬开了。它只给自己一秒钟的犹豫,在肇事者还没有发现前,横移着躲进了相邻的石头屁股下。

      “啪嗒。”平坦的石头撞上了河水,又重重磕在鹅卵石上。溅起的水花微微打湿了黄色油漆桶里待洗的印着大朵芍药的红被套,顺带把上面的洗衣粉也弄得固结成块了。

      “秋兰嫂,来洗衣服哇。”年轻的女人打着招呼,经过谢秋兰,走到她的上游,放下木盆,油亮且浓密的头发自然地垂到胸前。

      “唔,是啊。今天太阳给脸,干得快。这不?索性都拿出来洗了”。谢秋兰才在挑好的石头跟前蹲下,就感受到鼻腔里充斥起小肠的骚味。她精准地捕捉了气味的源头。“诶,你这妮子,诚心来找我的茬?你在上头倒是洗得干净。不想想嫂子我呢?难道辛苦半天就为沾这点骚味?嘿?你别不理人。敢情这油花和着尿就是纯恶心我来了。没教养的玩意!你婆婆见了我该脸羞了。”说着还不忘拿棒槌击打石头,向人示威。

      女人听了却直发笑,只将一根粗筷子狠狠插进小肠。“嫂子诶。好话撂在前头。我有我男人撑腰。你家的呢?怕是连他的裤腰带,你都管不着。我同你计较什么?该是怕羞得很。还怕什么骚啊?”待肠肉翻出后,她从袋子里抓了把草木灰,认真搓洗小肠,再不屑搭理人。

      “你这什么话?有种再说一遍?”谢秋兰只觉太阳穴跳得厉害。她刚捋起袖子,要跟人比划比划,预备让眼前这个不要脸的货色,有好颜色看,就听到了女儿在唤她。

      “妈!妈!”

      谢秋兰忙不迭停下架势,朝声音的来处望去。她女儿程星,正从芦苇遮蔽的碎石小道跑出,面上很有几分慌色。“妈什么?”谢秋兰跟着急了。

      程星见了妈妈,便放出了声,道清了来意。“妈!来电话了。有人指名找你,说是有要紧事。快来。人家正等着你回电呢。”她是生怕耽误了妈妈的正事,挂了电话,鞋带也没系,一溜烟儿就跑到了清风河。

      谢秋兰把棒槌扔到油漆桶里。“谁啊?啥事?你问清没?”

      程星终于在妈妈跟前站定,把妈妈往家的方向一推,打算接过妈妈未尽的洗衣事业。“你还不知道我?肯定问了呀。但人没说,我能有什么办法。那人光说你妈知道。稀奇古怪的,也不晓得你们在搞什么名堂?”她嘴巴闭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补充。“哦!是个女的,姓赵。音色听着倒有点像我。”

      谢秋兰知道是谁。她跑了几步,又折返到女儿身边,正想嘱咐,却发现刚才的女人趁着两人说话间,早已离去。她终究咽不下这口气,在女儿不明就里的注视下,朝河流上游的方向啐了口唾沫。

      谢秋兰推开虚掩的木门,走进堂屋。座机摆在供桌上,她婆婆的遗照下。遗照的眼睛跟眉毛糊成一团,分不清神态,有点唬人。

      谢秋兰一手拿起电话放在耳边,一手回拨了号码。有点不耐烦地等待接听。

      “喂?是你。你说。”

      “昨儿事情给你办妥了。东西嘛,就藏在我们说好的地方。我要的?你也知道。”

      “真的?行!你说怎么办?我都依。”

      “今天上面检查。他们把我们带回了村。镇上交流节热闹,去了大半的人。剩下的,看得不严。我要你想法子把我带出来。”

      大概半小时后,谢秋兰就站在了上岩村村口的大榕树下。上岩村建在山坡上,房子都集中在山脚,越往上人就越少。

      谢秋兰躲在榕树后,扯下盘在脑后的头发并快速拨乱,挡住了脸的两边,只在中间留了条缝看路。又卷起半截裤管,还往里面塞了些泥,佯装才忙了地里的活计。整个儿是一副火急火燎捉奸的模样。

      她进了村。一路上有的是人注意。

      上岩村在周边是最特殊的存在。村里人总靠女儿为业。他们的所行所为,被人戳脊梁骨都还算轻。明眼人瞧着怕是连先人的棺材板也压不住了。无奈背后的人实在有来头,就没人敢置喙。于是来村子拜访的人就少,女人家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她一边这样想着,有些怯懦,一边又生出无穷的勇气。她有理由不能退缩。

      她逢人就喊。“赵静。赵家猪狗不如,不学好偏学坏,勾引我老公。哄得我老公贴钱买粉敷面。真是好大一张脸。足足要了我两万块。”

      这样还不算完。一和人对上眼,她就拉住人,铆足劲儿要问出赵家的处所,说是要把赵静带到局子里,好要回钱。寻常人见了警察还要抖三抖,更别说心里有鬼的。他们见谢秋兰总拿警察说事,以为有门路,便躲得更开。

      没人想触霉头。赵家在村里不会经营。如此,愿意帮忙避祸的人就少。且谢秋兰只要钱。这倒是好说。

      谢秋兰就这样向赵屋走近。爬上石阶,再沿田埂走了一段路,就到了。还是间水泥小洋房,颇有点气派。她见了倒真有些生气,都是拿人血汗钱造的,不要脸的玩意儿。

      赵静就站在房前。身后的玻璃窗上有张脸,是个七八岁的女孩在偷看,眼里有不符年龄的忧虑。

      隔壁房的男主人早得了消息,透过篱笆,是在偷窥。

      谢秋兰和赵静像一根麻花似地扭打在一起。既没扯头发,也没拿指甲掐。纯粹的肉搏把邻居惊着了,虽不过瘾,但还在窥视。那双眼睛在绿得发黑的玫瑰藤间,像蟒蛇的皮纹。

      谢秋兰是农妇,有一把好力气,便如愿将赵静束缚起来。就地取材,用的还是赵家前年的红薯藤。

      谢秋兰正准备带走人。赵静的妹妹耐不住了。她冲出门外,限于身高,预备咬在谢秋兰的大腿上。她闭了眼咬,却没咬到裤子上。两排牙跟肉实打实撞在了一起。

      赵静看到了妹妹在哭。眼泪大颗大颗从下眼睑中间溢出。她虽然感觉肉疼,但还在用眼神安慰着妹妹。

      谢秋兰知道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她把赵静推倒在地,又把女孩抱进屋内,将门紧闭。女孩在赵静的示意下,不再反抗,安静地透过门上的玻璃饰品,目送姐姐离去。绿色的世界里,姐姐的裙摆像蝴蝶,在翩迁。

      出村走了另一条路。路上房屋更零散。人越少便越有保障。

      柴油三轮车司机,按要求,停在了国道的相应位置。她们出来便上了车,马不停蹄地向清风镇驶去。

      司机总拿三角眼瞅着后视镜。对于上岩村的勾当,他再熟悉不过。

      赵静容貌姣好,又穿着鹅黄色的贴身连衣裙,更显凹凸有致。虽然藤条缠身以致衣着凌乱,气质却高傲,像白天鹅一样不可侵犯。

      只有司机觉得人轻浮可欺,尤其留意她手臂上泛血的牙印,忍不住咽了口水。

      “看什么看!当心姑奶奶我戳瞎你狗眼。”谢秋兰怒道。要不是她们还在车上坐着,自己必得脱了鞋,将臭袜子塞进男人的狗眼里。眼珠子不往好地方使,留着也没用。呸!完蛋玩意一个。

      待三轮车走远,谢秋兰从树丛掩映处拿出早已备好的衣服,叫赵静找个隐蔽所打理好自己。衣服是从程星那边借来的。两人不仅年龄相同,身形也相像。

      事情要演就演到底。走过场一样从警察局出来,谢秋兰同赵静就分开了。

      赵静不能盲目上门找人帮忙。她准备让人欠她点不起眼的小人情,好便宜行事。

      谢秋兰熟门熟路,在镇上唯一的网吧,找到了丈夫程虎。网吧里乌烟瘴气的,让她感到十分压抑,喘不上气来,不觉攥紧了剪子。

      程虎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上两具白花花的身体,手里活动个不停,看样子是在兴头上。人物停止动作,原来是要换个场所了。他心痒难耐,火气一直上涌。头顶也开始冒烟了。屏幕黑了。他喘着粗气,期待极了,于是眼睛贴得更近。却看见黑色屏幕上映出了妻子的脸。“啊!”

      跌回椅子的程虎,城门大开,失了先机。

      谢秋兰站在他身侧,弯下腰,对着程虎语气嘲讽地询问。“我问你,钱去哪儿了?跟着王工头干了几个月,一个工程做下来,最起码有一万。你又不是小工,至少能得两万。”

      ”我一到家,不都给你了?”平时谢秋兰如果这样跟他讲话,早被他揍了。可现在他的命根子被谢秋兰拿剪子抵着,箭在弦上,他再不敢造次,唯恐快乐屋遭罪。

      谢秋兰继续诱导。“就几百块,打发叫花子呢?今天你拿不出来也得拿。女儿等着上学用。你这个做爸的也狠心,丢开来不管了。爸了个根的,你顶个球用?说!钱去哪儿了?还在王宗明那里?”

      程虎头顶上的热气早跑光了,变成了汗淌在脸颊边,跟鬓边发丝较着劲。自个儿兄弟也软的一塌糊涂,像扒了皮的肉虫似地,恶心地趴在椅面上。“你先拿开剪子说话。钱,王工早给了,就在家里。我们回家。我拿出来给你。好不好?”

      谢秋兰觉得程虎在想屁吃,回了家,关起门来,她只有挨揍的份。于是不提还好,提了就往肉里戳。血流出来,沾到了椅布上。谢秋兰见了更是畅快。“家里都搜遍了。一张毛的都没看见。你说不在王宗明那里,就是拿去赌了?好啊,嫁个赌狗,平白连累女儿。索性我俩一起走,倒是痛快。”说罢,手下更添力气。血流得便更多。

      程虎腿抖得跟筛子似的,好险没尿出来,痛上加痛。“别!别!别!我说,我说。是在王宗明那儿。他私吞了。对!他把我的工钱私吞了。我们找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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