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日子溜 ...
-
日子溜地飞快,十六岁就快要过去了。从上次门口那匆匆一面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院子门口修起了一个亭子,林鹤扬放学就跑那里学习。
到了学期末。成绩从班里的中游冲到年级前十。
老师开家长会的时候专门表扬他:“林鹤扬同学最近进步非常大,上课认真,作业有也完成的好,继续保持,重点大学很有希望。”
他爸坐在下面,表情复杂。
他知道这孩子为什么突然用功。不是为了前途,是为了那个人。
回家路上,他爸问:“你这么拼,是想考本市的大学?”
林鹤扬点头。
“因为离萧家近?”
林鹤扬又点头。
“就算你考上了,不到十八岁,他也不会见你。”
林鹤扬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知道。”
“那你……”
“十八岁那时侯我上大学了,我想天天在他身边伺候。”
“家主没有那么苛刻。上大学的时候你只要偶尔回来一次就好。”
“是我想这么做。”
他爸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孩子长大了。
不是年龄长大了,是那种……他说不上来。
就是眼里有东西了。
*
林鹤扬十七岁那年,他爸带着他参加一个大型的宴会。
他妈带着他弟出去旅游,他爸其实带着一点私心,才带他去的。
林鹤扬本来不想去,后来听说萧家主可能会去。
他立刻换了衣服跟去了。
宴会上人来人往,有不少大人物,他爸交代他不要惹事,他就跑了,他的眼睛一直在找。
找了两个小时,吃了很多东西,有几个同龄人想找他搭话,都被他几句话打发了。
找了两个小时,没找到。
快结束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背影。
坐着轮椅在一个角落里,清瘦,侧脸被灯光照的柔和。
他的心又漏了一拍。
他真的是他今晚见到过最好看的人,他的脸色比起上次见的时候好了很多,甚至有有些红润。
他想过去的时候。
看见有人去找他说话,他微微侧头,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就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林鹤扬愣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笑。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
太好看了。
他转身往外走。
他爸在后面喊住他:“你去哪儿?”
“透透气。”
他站在露天外场,深呼吸了好几下。
心还是跳的很快。
后面想起来,那是他十七岁那年唯一一次见到他。
*
林鹤扬十八岁那年,高考结束了。
成绩出来那天,他爸拿着成绩单,手都在抖。
“全省……前五?”
林鹤扬嗯了一声。
“本市的大学随便挑。”
“我知道。”林鹤扬说,“我就报那一个。”
他爸知道是那一个。
离家里近,离萧家也近的那个。
“再过几天,我生日后就满十八岁了,就去萧家。”
他爸看着他。
这孩子,三年前还拍着桌子说“死也不当奴的。”
现在说起“去萧家”,眼睛里亮的吓人。
那天晚上,林鹤扬翻出了个本子。
三年来,他记了很多东西。
不是日记,是乱七八糟的——
第一次见到他的日期。
车上见到的那一次。
第二次见到他的日期。
他发呆看鱼的那一次。
第三次见到他的日期。
他脸色苍白生病的那一次。
第四次见到他的日期。
宴会上笑的那一次。
还一些乱七八糟的——
家主姓萧,叫什么名字不知道。
家主腿不好,要坐轮椅。
家主不见客,谁都不见。
家主生日是什么时候?
家主要工作?是什么工作?
家主活了很多年,有人说他是不死之身!
到底是多少年?
他一条一条地看。
看完,他合上本子,躺在床上。
窗外有月亮,照进来,落在地上,映在天花板上。
他想起那个人——坐在轮椅上,抬头看天的样子。
夕阳落在他的脸上,眉眼镀上了一层金色。
林鹤扬突然笑了一下。
快了。
还有五天,他就满十八岁了。
就能去敲门了。
就能站在他面前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嘴角翘着,睡着了。
*
十八岁生日那天,林鹤扬起了个大早。
洗澡,换上前些日子定制的新西装,把自己收拾地干干净净。
他爸在客厅等他。
“走?”
“走。”
父子俩上车,一路开到城东。
那扇门还是关着的。
林鹤扬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抬手,按下门铃。
开门了,还是那个门卫大叔。
三年了,门卫大叔头发白了一点。
“林先生,林少爷……”
“我来应承祖训。”林鹤扬说:“入萧家为奴。”
大叔愣了一会,然后侧身让开。
“请进。”
林鹤扬走了进去,阳光从身后照进来,他的影子落在石板上。
他想,三年了。
他终于进来了。
林鹤扬跟着他爸穿过一条条回廊。
三年来他后院外边的老槐树上、在门外、在绿化带里、在亭子里,看过无数次这宅子的轮廓。但真正走进来,才发现里面安静得多。
没有人声,只有脚步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流水声。
他爸停在会客厅门口。
“你且在这里等着。”
他爸离开了。
林鹤扬走了进去,里面的装潢和外面看起来有些不同,是现代化简约的装修。
林鹤扬一开始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又觉着这样不妥,又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站了很久,有在客厅里踱步了很久。
始终没有人来,他紧张地捏着衣服,西装裤两次被他捏的有一些皱了,他又小心翼翼地整理平滑。
想以此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
他站在门边,看着门外的树的影子越变越短,茶几上的茶换了好几盏,已经到了中午了。
“怎么来这么早。”
一道淡淡地声音响起。
林鹤扬立刻站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前方的人。
父亲推着家主向他走了过来,廊外的阳光十分耀眼,却照不到他的身在,只堪堪到他的脚边。
照射在地上的阳光反射到他的脸上。
那么明媚,那么轻爽。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林鹤扬的手捏紧了两遍的裤子,不知该怎么回应的他只“嗯”了一声。
他爸推着家主从他面前经过,进入会客厅。
林鹤扬只觉得第一次,连他的头发丝都看的这么清楚。
他们停在会客厅中间,好一会。
林鹤扬只愣愣看着家主。
他爸干咳了几声,然后说:“鹤扬,给家主敬茶。”
林鹤扬这才回过神来。
“是。”
他快步走到茶几前,端起已经换过不知第几回的茶,双手捧着,走到家主面前。
站定了,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跪吗?
抬头看见家主正地看着他。
林鹤扬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茶碗里的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臂上。
烫的。
他没动。
双手举着茶碗,递到家主面前。
“家主,请用茶。”
他的声音有点抖。
家主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淡淡地,看不出任何情绪。
“太烫了,先放着吧。”
他下巴轻抬,示意他放旁边的桌子上。
林鹤扬心下一紧,家主不喝他的茶。
他端着茶碗,不知如何是好,怕放下了家主就不喝了。
他又看向他爸。
他爸示意他先放下。
林鹤扬只好把茶先放桌上。
然后家主说:“先起来吧,我有几个问题要先问你。”
林鹤扬站站起来,后退几步,说:“您问。”
“你大学想选什么专业?”
林鹤扬愣了一会。
“金融类,再辅修数据科学。”
他点了点头,林鹤扬身后的管事递给他一份文件。
“我帮你申请了M国顶尖私立大学金融系,这是全奖录取通知书。手续我都帮你帮你办的差不多了,下个月去。”
“什么?”
林鹤扬震惊地看了家主一眼,再看向他爸,很明显也是刚知道不久的。
他拆开了文件袋,果然不假,确实是M国来的录取通知书。
“以你的能力,在国外读金融以后会更有优势。不需要为了我困在这个地方。”
林鹤扬拒绝地斩钉截铁。
“我不要。”
然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单膝跪在萧家主面前,手扶着他的轮椅,抬头仰望着他,眼里只有一片赤诚。
“我不想去国外,国内的大学也不错,我想留在这里。”
萧家主看了他一会,撇开头,似乎是被他的眼神烫到。
“随便你,我不强求。”
林鹤扬立马笑了起来,但笑容挂不了一秒。
他说:“但我想你并没有学会怎么伺候人。”
林鹤扬愣住好一会,才呐呐地问:“什么?”
“你会看眼色吗?”
“……”
萧家主每说一句,林鹤扬的喉咙就紧一分。
“我……”之后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想好了再来,出去吧。”
“家主!”他爸喊了一声。
拒绝让林鹤扬当家奴,那不相当于让他去死吗?
林鹤扬的喉结微颤,“我……先告退了。”
家主看了他爸一眼,然后说:“你先送他回去吧。”
“是,多谢家主。”
他爸追了上去。
“鹤扬!你站住。”
林鹤扬快步走在前面,他爸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终于在门口处追上他。
“我也是早上才知道的。”
林鹤扬没有说话,脸上是止不住的伤心,眼眶有些湿润。
“但这是家主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拒绝。”
他爸轻声唤了他一声:“鹤扬……”
“我知道你难过,你努力走到今天,就是为了留在这里。但家主说的也没错,他的眼光向来敏锐……”
“留在这里以后多的是机会!不过是去国外读几年书。”
“我刚看了,那是本硕连读,要五年……”
“五……五年就五年,你到时候也才二十三岁。还多的是时间。”
“而且你以前不是不想过来当奴的吗?现在不是正好,多给你你五年的自由!家主说的对,你还年轻,没有必要就此一辈子困在这里。”
他爸真的是难得磨破了嘴皮子,当年他说他不想来当奴的时候,他都没多说什么。
他爸搂住了他的肩膀:“家主有他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