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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是他的天命之女 许昭昭感冒 ...

  •   许昭昭感冒了。
      重感冒。鼻子堵得像晚高峰的隧道,喉咙里像住了只爱挠人的猫。她头晕脑胀,对着电脑屏幕,半天敲不出一根流畅的线。
      下午,她实在撑不住,趴在了工位上。眼皮沉沉合上之前,她摸出手机,凭感觉点开树洞微博。指尖发软,打字也慢吞吞的。
      “求求了,”她闭着眼,心里念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感冒病毒有点职业道德,只针对我一个人就好。千万别传染给办公室那个工作狂......不然全公司都得停摆。”
      发完,手机从手里滑落。她彻底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办公室里已经亮起了灯。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感觉身上盖了件薄薄的西装外套,有很淡的、清冽的松木香。
      不是她的。
      她愣住,坐起身。外套滑落。
      然后她看见,自己桌角,多了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是一盒常见的感冒药,还有一小罐玻璃瓶装的蜂蜜。蜂蜜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她拿起来,展开。
      只有寥寥几个字:“注意身体。可以请假回家休息。”
      没有署名。
      许昭昭盯着那笔画走势,横平竖直,每一个转折都透着一种熟悉的、一丝不苟的劲头。和她每天在批注文件上看到的,那些锋利又漂亮的字迹,隐隐重合。
      她心里那点因为生病而格外敏感的情绪,像被风撩动的风铃,轻轻一颤。
      她把便签纸小心抚平,看了又看。最后折好,和药、蜂蜜一起,收进了抽屉最里层。好像收进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晴日。外套叠好,放在一旁空椅子上。然后继续对着屏幕,强撑着描了几笔。意识却又开始模糊。
      最后一点清明里,她想,这“天命”,是不是体贴得有点过分了?
      再次恢复意识,眼前是晃眼的白。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许昭昭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才认清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冰凉的液体正一点一滴流进血管。
      她转了转头。
      病房里很安静,只亮着一盏床头的小灯。光线昏黄。
      陆进川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他戴着一个蓝色的医用外科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见她醒来,那眼睛微微动了一下,视线从手里的平板电脑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他没说话,也没动。就那样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看着她。
      眼神很静,看不出情绪。
      许昭昭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陆进川这才放下平板,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水,走过来。他依旧和她保持着一点距离,伸长手臂,把水杯放在她手边的柜子上。然后很快退回原来的位置。
      “醒了就喝水。”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点闷,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发烧,晕在公司。周扬送你来的。他去办手续去了。”
      许昭昭撑着坐起来一点,拿过水杯。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润过干痛的喉咙,舒服了一点。
      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还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目光又落回了平板上。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在处理工作。那姿态,严谨得不像在病房,倒像在开视频会议。
      只是全程戴着口罩,坐得远远的。
      怕被她传染?
      “陆总,”她哑着嗓子,忍不住开口,“您离那么远,是怕我传染您吗?”
      陆进川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他抬眼,隔着口罩,目光关切地扫过来。
      “嗯。”他居然坦然承认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我病了,谁管你住院费?”
      许昭昭一噎。行,您有道理。她闭嘴,缩回被子里。
      心里涌起一点很微妙的滋味。像是感动,又掺杂着点哭笑不得。这位陆扒皮,表达关心的方式,都这么......有距离感,这么别扭。
      但好歹,是来了。
      她没力气多想,喝完水,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许昭昭退了烧,人精神了些,便嚷嚷着要出院。
      “我好了,真的。”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有活力,“鼻子还有点塞,但不影响上班。项目进度不能拖。”
      陆进川收起平板,眉头微蹙:“没好全,再住一天。”
      “不用,医院味我闻不惯。”许昭昭掀开被子,脚探下去找拖鞋,“感冒而已,回家睡一觉就行。明天准时上班。”
      “许昭昭。”陆进川声音沉了沉,“我让你休息。”
      “陆总,我是您员工,不是您瓷器。”许昭昭找到拖鞋,趿拉上,语气坚持,“轻伤不下火线,我这觉悟,您不该高兴吗?”
      陆进川被她的话堵了一下,脸色更沉:“你这叫觉悟?这叫添乱。回去传染一办公室的人,项目更得拖。”
      “我戴口罩!我坐角落!我保证不对着人咳嗽!”许昭昭列举方案,觉得自己简直是为公司呕心沥血的典范,“您放心,我绝不耽误工作,当牛做马把时间抢回来!”
      “你......”陆进川被她这“牛马”宣言气到,深吸一口气,别开脸,“随你。”
      他拿起外套,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丢下一句,语气硬邦邦的:“路上慢点,别又晕了给公司添麻烦。”
      说完,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
      许昭昭对着关上的门撇撇嘴。哼,气性真大。
      不过,许昭昭并不在意,她觉得陆扒皮肯定喜欢她这样勤奋上班的牛马。说不定月底会给她加薪、发奖金。
      她甚至脑补出陆进川被她敬业精神感动、亲自给她颁发“月度劳模”奖状的画面。
      她美滋滋地收拾东西,办理出院。路过护士站,值班护士笑着对她说:“你男朋友真不错,守了你一夜呢,还特意问我们什么饮食对感冒好。”
      许昭昭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不、不是......”她脸腾地红了,摆手否认,心跳却莫名其妙快了一拍。
      陆扒皮守了她一夜?
      许昭昭感动了,觉得更应该给老板当牛马,肝脑涂地。
      回到公司,刚坐下没多久,周扬端着杯热水过来了。
      “许设计,你好点没?陆总让我帮你向人力资源部请了一周病假,带薪的,让你好好休息。”周扬笑眯眯地说。
      许昭昭眼睛瞬间亮了。带薪假!一周!
      “不过,”周扬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刚请好假,陆总又打电话来,语气......挺冲的,说‘她不是能得很吗?病假取消!让她明天准时来上班!’嗯......原话差不多就这样。”
      许昭昭脸上的笑僵住了。
      “取......取消了?”
      “取消了。”周扬点头,“陆总说,尊重你的选择,让你......好自为之。”
      周扬传达完“圣旨”,溜了。
      许昭昭愣在原地。她后悔得想倒立。
      她仿佛看见加薪、奖金、薪假都长着小翅膀,扑棱棱飞走了。心痛,窒息。
      她绝对是被之前陆扒皮种种变态行为洗脑了,才以当牛马为荣。
      都怪陆扒皮!
      但病了一场,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没留意的时候,又悄悄挪动了一点。
      树洞微博还在更新。但抱怨少了,嘀咕多了。像一种无意识的记录,记录着某个人的习惯,和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那天加班改图,改到晚上九点。办公室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赶进度的。许昭昭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空得发慌。
      她对着屏幕上怎么也调不好的光影,叹了口气,摸出手机。
      指尖在树洞微博的输入框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哀怨,她敲:
      “画图魂已飞,急需碳水来挽回。此刻最大的梦想,就是食堂王师傅的招牌红烧肉盖饭能出现在我面前......要热乎乎的,肉要颤巍巍、亮晶晶的那种......”
      发完,她自己都笑了。食堂早关门了,王师傅这个点估计都睡觉了。真是病糊涂了,乱许愿。
      她把手机一丢,重新扑回数位板上,和那些光影线条搏斗。
      半小时后。
      加班区的玻璃门被推开。周扬和行政部的一位同事推着一辆餐车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大家辛苦了!刚好食堂师傅还没下班!陆总请大家吃宵夜!”
      餐车上,是几大盒精致餐点,还有水果和饮料。
      加班的几个人都欢呼起来,围过去。
      许昭昭也又饿又好奇,跟着凑过去看。
      周扬一份份分发。轮到许昭昭时,递到她手里的,是一个白色环保餐盒,入手沉甸甸的,很烫。
      “你的,许设计。”
      许昭昭道了谢,捧着餐盒回到自己座位。掀开盖子。
      一股浓郁诱人的肉香,混合着酱汁和米饭的热气,扑面而来。
      餐盒里,米饭雪白饱满,上面铺着满满一层深红油亮的红烧肉。每一块都方方正正,肥瘦相间,颤巍巍地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配了几棵翠绿的小油菜。
      正是食堂王师傅的招牌,红烧肉盖饭。
      许昭昭愣住了。
      她拿着筷子,盯着那盒红烧肉,愣了几秒。心里那点饿出来的焦躁,像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软乎乎的、温热的妥帖。
      她甚至觉得,感冒残留的那点鼻塞,都被这香气冲开了。
      这次的“魔力”很贴胃!
      她抬起头,看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百叶窗也合拢,看不见里面。
      许昭昭低下头,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的酱汁包裹着米粒。很好吃。是能把飞走的魂勾回来的那种好吃。
      她小口小口吃着,心尖像被一只顽皮的猫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甜。她分辨不清,是因为红烧肉甜,还是心里本来就甜?
      甜到张三哥、李逵兄弟、猪悟能师父在她心尖上转着圈,晕头晕脑的。
      胃是暖的,心是满的。那点甜,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最深处。
      她抿着嘴角,悄悄翘起一点。然后继续埋头,认真地把某人的心意,和米饭一起,吃得干干净净。
      百叶窗里面。
      某人看着桌上那份一模一样的、特大号红烧肉盖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本意只是想给某人点一份。但只点一份,意图太明显。于是只好“请”全体加班同事。请都请了,自己不“同甘共苦”说不过去。结果就是,现在面对这座肉山。
      他吃了一口红烧肉,嫌腻,难为情咽了下去。看着眼前那些宛如大山的红烧肉,他强振精神。浪费粮食可耻。他勉为其难地将红烧肉吃完了。
      吃完,他觉得未来一个月都不想再看见红烧肉。但想到窗外那个吃得头也不抬的身影,胃里的腻似乎又消散了些。
      他拿起手机,关掉了那个熟悉、亲切的微博小号的浏览页面。
      然后向后靠进椅背,一边消化着红烧肉,一边露出痴笑。
      他有种从未有过的充足感。并且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这充足感不是来自红烧肉,而是来自爱吃红烧肉的人。
      陆进川是在许昭昭工位无意间发现她的树洞微博,就是要许昭昭改NPC衣领那次。
      他看到了,然后他记住了。结果他感兴趣了。最后他沉沦了。
      起初,看那个树洞,他只是对这个“职场菜鸟”的好奇。
      看她气鼓鼓地骂他“陆扒皮”,看她异想天开地“许愿”,看她那些幼稚又生动的内心戏。
      他觉得有趣、轻松。像看一出独幕剧。
      这姑娘挺有意思。
      于是,他开始“配合”,就当是自己繁重的工作减压。像做一场实验。看她从得意到震惊,从困惑到悄悄嘀咕,像观察玻璃箱里一只不断用触角试探外界的小动物。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态变了。
      实验的意味淡去。期待感悄然滋生。
      他不再仅仅是想知道“下一出戏是什么”。而是开始......期待看到那些文字。
      他时不时就打开微博,刷新一下。看看她今天有没有又吐槽了什么。他期待看到那些包裹在小小抱怨或别扭关心下的、细碎的情绪。
      他甚至养成了习惯,睡前刷一刷,醒来刷一刷。像查看一份独一无二的、只对他发布的动态。
      他觉得她很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真实,有趣,怂得可爱,努力得有点笨拙。
      看到她说“感冒病毒有点职业道德,只针对我一个人就好。千万别传染给办公室那个工作狂”时,他又心疼、又暖心,马上让周扬去买感冒药。记得她爱甜,又叮嘱周扬捎带着买一小罐蜂蜜。
      看到她说加班饿了,他让周扬给加班的人都订了宵夜,特别订了食堂王师傅的红烧肉。
      做完这些,他心里会泛起一种很轻微的、陌生的愉悦。像紧绷的弦被轻轻拨弄,发出一声短暂的、愉悦的嗡鸣。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清楚这种“配合”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轨道,滑向一个他自己也未曾预料的、略显危险的方向。
      但他没有停下的打算。
      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看着她因为一盒匿名药、一份恰好对胃口的夜宵,而露出那种怔愣的、有点茫然又有点窃喜的表情,他的心情就会莫名地好起来。
      比拿下一个难缠的合同,更让他感到舒畅、有成就感。
      而许昭昭在树洞微博上流露出的对他的关心:让他健康饮食、少喝冰美式、多喝枸杞茶。他都照做。
      陆扒皮有点暗爽。
      “记录天命之女的日常。”他盯着许昭昭树洞微博的那句简介。
      他原是她的扒皮老板,吐槽对象,不知不觉,也成了她愿望的匿名实现者,和她关心的默默接收者。
      而她是他的天命之女,没有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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