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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变态成往事,温柔昭可期 许昭昭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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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昭依旧过着牛马生活。
连着熬了几天,赶一个场景的细化。许昭昭从数位板前直起腰,感觉脖子和后背僵硬得像生锈的合页,每动一下,都能听见颈椎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揉着后颈,在工位上小小地活动肩膀。
旁边工位的李葵听见动静,转过头,也是一脸苦相:“你也疼?我这脖子,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椅子,”许昭昭小声抱怨,手指戳了戳那办公椅背,“除了好看,一无是处。坐久了,腰不是腰,脖子不是脖子。”
“设计师大概觉得我们都是钢筋铁骨。”李葵深有同感地点头。
那天午休,许昭昭刷手机,随手点进树洞微博。最近这里快变成她的碎碎念基地,记录的都是些鸡毛蒜皮,和陆进川有关,又似乎不全有关。
她想了想,敲字。
“公司什么都好,就是这椅子反人类。设计它的人,一定不用亲自坐满八小时。脖子要断了,腰也要废了,陆扒皮什么时候能发发善心,给换批能喘气的椅子?要求不高,能靠得住脖子就行。”
发完,她也没当回事。吐槽嘛,吐完就舒服了。
三天后,周扬和行政部推着小推车,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发东西。
轮到美术组时,行政同事笑盈盈地抱来几个方方正正的纸盒。“陆总交代,给大家配的颈椎按摩仪。U型枕那种,午休或者累了可以戴着按一按,能加热。”
组里瞬间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许昭昭领到自己的那个,拆开。是某个知名品牌的经典款,乳白色,触感柔软。她拿在手里,有点发愣。
李葵已经拆了包装,美滋滋地套在脖子上,开了热敷功能,舒服地眯起眼:“陆总可以啊,这么贴心。”
技术组的大刘路过,探进半个身子,脖子上也套着同款,咧嘴一笑:“美术组也领到了?咱这算不算‘颈’上添花?”众人笑作一团。
许昭昭把按摩仪戴好,温热感慢慢包裹住酸痛的脖颈。那热度不疾不徐,像是知道她的疲惫,一点点渗进去。确实舒服。
午休时,办公室景象一度滑稽。放眼望去,一片“挂脖”同仁,姿态各异。有仰头靠在椅背上享受的,有戴着它噼里啪啦敲键盘的,还有两人开着同一档位,隔空比谁更“得劲”的。
许昭昭看着这场面,憋不住笑,低头在树洞敲字:“陆扒皮批量投放人类驯服工具,效果显著。办公室已集体进化出‘天鹅颈’造型,就是有点费电。”
又过了几天,椅子也悄无声息地换了。
许昭昭早上刚到公司,一坐下,就觉出了不同。腰背被妥帖地托住,颈后也有了个柔软的弧度可以倚靠。她动了动肩膀,那连熬几天的酸痛,竟被化解了大半。
李葵也发现了,手在椅背上摸来摸去,眼睛发亮:“这椅子……好像不一样了?”
许昭昭试着往后一仰,新椅子稳稳承托,伴随一声极轻的“咔哒”,脚托弹了出来。她吓了一跳,赶紧坐直。李葵有样学样,也成功弹出了脚托,两人像发现了新玩具,对视一眼,偷偷笑了。
“这椅子,”许昭昭小声对李葵说,“感觉能直接躺平睡觉。”
“何止,”李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我听说,行政小姐姐说,采购单上这椅子的型号后面,陆总亲自批注了四个字。”
“什么字?”
“椅在人在。”李葵模仿着陆进川冷淡的语调。
许昭昭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午休时,消息灵通的同事在茶水间嘀咕开了。
“听说这批是顶配的人体工学椅,一个就得这个数。”有人悄悄比划了个手势。
“真的假的?这得多少钱啊……”
“还有那个按摩仪,我昨晚查了,正品官网价,够我半个月饭钱了。”
“陆总这回真是……下血本了。”
“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有人压低声音。
“嘘,小点声。让干活就得了,问那么多。”
许昭昭没加入讨论。她只是向后靠了靠,新椅子稳稳地承托着她的重量。颈后的按摩仪还残留着上午用过后的余温。
很舒服。
她转过头,透过玻璃隔断,望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百叶窗合着,看不清里面。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潭,咚一声,然后细微的涟漪,一圈圈,慢悠悠地荡开,很久都静不下来。
这天突然暴雨。
下午还晴空万里,过了下班点,天色骤然沉下,乌云压顶。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顷刻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许昭昭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外面被风吹得歪斜的雨线,傻眼了。
她早上出门急,完全忘了看天气预报。包里除了手机、钥匙,空空如也。
旁边几个同样没带伞的同事也在哀叹,商量着叫车,可软件上排队已经排到一百多位。
许昭昭退回大厅,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摸出手机。
树洞微博的界面跳出来。她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心里那点因为赶工和天气生出的烦闷,无处排遣。
指尖动了动。
“完了,要变落汤鸡了。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打车也打不到。希望雨快点停,或者……来个田螺姑娘送把伞也行啊。”
纯粹是苦中作乐的妄想。
发出去,她锁了屏,托着腮,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干脆冲去地铁站——虽然肯定会湿透。
时间一点点地往前走。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许昭昭认命地叹了口气,把包顶在头上,准备冲刺。
刚走到门口,行政部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同事抱着一大箱东西,从电梯里出来。
“大家等等!没带伞的同事过来领一下!”同事提高声音,“陆总让采购了一批应急伞,就放在前台备用,大家登记一下领用,记得归还就行!”
没带伞的同事们闻言,纷纷围了过去。像是沙漠里看到了绿洲。
许昭昭也挤过去,领到一把长柄黑伞。伞骨结实,伞面宽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密集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伞下是一方安稳干燥的小天地。
雨水在马路上汇成溪流,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晕开一片模糊的暖黄。
许昭昭走在回家的方向,手里紧紧握着伞柄。
雨声喧嚣,心里却异常安静。
那把伞,像一根轻柔的羽毛,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最需要的那一刻。
过了几天,许昭昭在洗手间无意中听到两个女同事在补妆,闲聊。
“听说了吗?陆总好像对‘清欢小筑’评价特别高。”
“真的假的?就那家死难预订、规矩还特别多的私房菜?我听说他们家主厨脾气怪得很,一天就接几桌,还得提前一个月约。”
“千真万确。上周陆总不是招待那个海外来的合作方嘛,就定的那里。后来周特助提了一句,说陆总很少对餐厅明确表示满意,但那家他点头了。”
“啧啧,能让陆高富帅都说不错的,那得多神仙味道啊……”
声音渐渐远去。
许昭昭从隔间出来,走到洗手池前。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微微睁大,带着点好奇。
“清欢小筑”,名字倒挺别致。
陆扒皮的挑剔和难搞,是全公司上下皆知的共识。能让他点头的私房菜?
晚上洗完澡,趴在床上刷手机,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树洞微博。
“听说有家私房菜,连陆扒皮都觉得不错?”她咬着嘴唇,慢慢打字,“好奇是什么神仙味道,能让味蕾那么挑剔的人点头。希望有生之年也能尝到,让我也见识一下资本家的伙食标准。”
纯属记录。记下来,想着哪天要是发了奖金,或者特别的日子,可以拉着沈知意去试试,就算预约难,总能想办法。
发出去,她就把手机丢到一边,睡了。
几天后,许昭昭所在的项目组,因为攻克了一个技术难点,项目进度比预期提前了整整一周。
晨会上,陆进川听完汇报,难得地,脸上没有一贯的严苛。
“进度不错。”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似乎少了点冰碴子,“今晚,清欢小筑,我请客。当是庆祝。”
他转头示意周扬。周扬去预约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压抑着的欢呼。
清欢小筑!
许昭昭坐在后排,猛地一惊!一股隐秘的欢喜,像小气泡,从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上来。
她抬起头,看向主位的男人。
他正微微侧头,听旁边的项目经理低声确认细节。晨光从侧面漫进来。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宛如玉琢。
许昭昭看着,眉眼弯成月牙。
晨光带着这世间的美好,洒进她的心里。
清欢小筑藏在一条安静的梧桐老街道深处,门脸低调,只挂着一盏暖黄的灯笼,映着门楣上小小的木刻牌匾。
走进去,别有洞天。庭院深深,假山流水,竹影婆娑。包厢是半开放的。门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小庭院,雨后的石板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菜一道道上。
没有花哨的摆盘,但食材的本味被发挥到极致。一道简单的清汤松茸,鲜得人舌头都想吞掉。葱烧海参,软糯入味,酱汁浓郁。最绝的是一道蟹粉狮子头,筷子轻轻一碰就散开,入口即化,满口蟹黄和猪肉交融的丰腴甘美。
许昭昭吃得差点忘了仪态。
她夹起狮子头,眼睛幸福地眯成一条缝。一旁的李葵碰碰她胳膊,用气声说:“注意点形象,陆总在看呢。”许昭昭一僵,悄悄抬眼瞥向主位。陆进川正端着茶杯,目光似乎落在窗外的竹影上,侧脸平静。她松了口气,又偷偷挖了一大勺蟹粉。管他呢,美食当前。
同桌的同事们也放松下来,低声交谈,偶尔爆发出一阵轻笑。气氛是少有的融洽。
陆进川坐在主位,话依然不多。别人敬酒,他举杯,只浅浅抿一口。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在看许昭昭吃。她吃得越欢,他笑得越深。那笑倒跟孙悟空大圣看师弟猪悟能贪吃不一样。他的笑,别人看不出来。
偶尔在别人说到关键处,陆进川简短地提点一两句。
神色是缓和的。甚至,在某个技术部的同事讲了个并不高明的冷笑话时,许昭昭看见他嘴角极淡地一牵。
很浅,很快,就消失了。
但许昭昭捕捉到了。
她夹起一块剔透的桂花糖藕,送进嘴里。清甜软糯,桂花香幽幽。
看着主位上那个男人,在温暖的光线下,轮廓似乎也柔和了几分。听着周围同事放松的说笑,感受着嘴里从未体验过的顶级美味。
一种奇异的感觉,悄悄漫上心头。
有点暖,有点飘,还有点不真实。
这温馨的、近乎寻常的团建氛围,真的是那个要求严苛、不苟言笑、被她在树洞里偷偷骂了无数遍“陆扒皮”的老板,一手促成的吗?
她甚至有点恍惚。
好像之前那个高冷疏离、不近人情的陆扒皮,和眼前这个会注意到椅子不舒服、会准备应急伞、会因为团队做得好而请大家来这种地方吃饭的陆进川,是两个人。
哪个才是真的?
还是……都是?
桂花糖藕的甜,仿佛一路漫到了心里,带着点微醺的暖意。
聚餐结束,已近九点。
雨早已停了,夜空如洗,能看见几颗疏淡的星。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包厢里残余的暖气。
一行人陆续走出来,在庭院里道别。
许昭昭吃得满足,心情也好,和旁边的李葵说笑着往外走。下台阶时,鞋跟不小心卡在了石板缝隙里。
她身体一歪,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电光石火间。
一只手臂从斜前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止住了她下坠的趋势。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春衫面料,熨帖着她的皮肤。
许昭昭惊魂未定地站稳,抬头。
陆进川不知何时走到了她前面一步之遥的位置。此刻,他微微侧着身,手还握在她的胳膊上。距离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清冽的松木香气,混着一丝很淡的酒气。
走廊檐下的灯笼光,昏黄地笼下来,给他深邃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边。他垂着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深。
“小心点。”
他低声说。声音透过夜晚微凉的空气传来,有点沉,像石子投入静水。
然后,他很快松开了手,收回手臂,仿佛只是顺手为之。转身,继续迈步下台阶,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背影挺拔,步伐平稳,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周扬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陆进川弯腰上车,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留下许昭昭一个人,还僵在原地。像被那短暂的触碰施了定身法。
胳膊上被他握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温热和力度。不重,却存在感鲜明。
晚风吹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抬起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扶住的小臂。
她仿佛听见内心深处有人大喊一声:“兄弟们出来上班了!”
然后心跳,后知后觉地,开始失序。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地敲打着耳膜,混着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在骤然寂静下来的街道边,显得格外吵闹。
张三哥、李逵大哥、猪悟能师父,能不要再擂鼓了吗?许昭昭内心呐喊着。
但那三人不听,擂鼓擂得更嗨。
许昭昭脸颊有点热。晚风也吹不散那热度。
她慢慢放下手,攥紧了掌心。掌心有点潮,不知是汗还是别的。
下楼的全程,脑子里都晕乎乎的,像塞进了一团被水浸湿的棉花。
刚才那一瞬间,他靠近时的气息,他手心的温度,他低沉的声音,还有灯笼光下他看不清情绪的侧脸……
所有的细节,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反复回放。
清晰得吓人。
许昭昭感觉陆扒皮变了,变得不那么变态了。
陆扒皮有点温柔,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