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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白羊 清欢小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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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小筑那顿饭之后,许昭昭心里那点异样感,像春雨后的苔藓,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她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细节。
比如,陆进川走过她工位时,脚步似乎会放慢半拍。比如,晨会她做汇报时,若偶尔卡壳,陆进川总会恰好端起手边的杯子,不紧不慢地喝一口水,将那几秒沉默的间隙,无声地接了过去。又比如,有次她午休趴着睡着,醒来发现空调出风口被调转了方向,不再直吹她的后颈。
很小的事。
她感觉那个变态的陆扒皮变了,变得温柔了。
但这温柔,比之前的变态更让她心里没底。
这温柔,她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许昭昭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她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站在一扇虚掩的门前,能听见里面隐约的动静,却不敢伸手去推。
她只能往树洞微博里躲。
吐槽变得越发语无伦次,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今天陆扒皮路过我工位三次。三次!他是迷路了吗?公司平面图需要我给他画一份吗?”
“行政部是不是换采购了?休息室的咖啡豆换成了低因的,牛奶从全脂换成了燕麦奶。这品味……怎么莫名熟悉?”
“我发誓我就是随口说了句‘这图颜色饱和度不够’,半小时后周特助就送来了新校准过的显示器色卡。这魔力……恐怖如斯。”
她发完就锁屏,不敢多看。仿佛那些字有温度,会烫手。
可眼睛不看,耳朵却变得格外灵敏。
她能听见总裁办公室门开合的声音,能分辨出陆进川和周扬交谈时语气里最细微的差别——谈公事是冷的、平的;偶尔提到某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会多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她不确定。
陆进川的温柔不对劲。她自己也越来越不对劲。
以前都贪睡,赶时间匆匆忙忙去上班。现在她都早睡早起,对着镜子认真打扮,不求好看,但求别看上去很糟心。上班时,碰到陆进川,他看她的时间长一些,她就有些成就感。要是他只瞥了她一眼,第二天她就起得更早,花更多的时间打扮。
她甚至开始像侦探一样分析行政采购。低因咖啡豆,燕麦奶,新牌子的护手霜。她指着休息室新换的香薰机,小声问李葵:“这味道,像不像松木混了点雪?”李葵猛嗅两下,点头:“嗯,挺提神。怎么?”许昭昭摇头,默默走开。心说,像他身上的味道。这算什么?气味标记领地吗?她把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喝了口燕麦拿铁压惊。甜度刚好,也是她喜欢的。见鬼了。
工作时更魔怔了。以前在陆扒皮面前有些皮,耐训耐敲打,百折不饶;现在在陆帅哥面前有些呆,易痴易幻想,欲说还羞。
她开会时眼神不自主地飘,飘向主位那个身影,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
交文件时手指会微微发紧,呼吸会不自觉地放轻。
甚至有一次,她在茶水间泡咖啡,陆进川也走了进来。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嗡鸣。她僵着背,假装专注地看着水流注入杯口,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他却只是从容地洗了杯子,接了水,转身离开。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许昭昭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莫名空了一下。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持续了小半个月。
直到那个周五。
项目临近节点,整个组都在赶一份重要的场景概念图集。许昭昭负责的部分,反复修改了几版。最后一版,她在下班前十分钟才终于收尾,来不及仔细核对,匆匆打包,发到了陆进川的邮箱。
发完,长舒一口气。关机,走人。
周末两天,她把自己扔进床垫里,昏天暗地补觉。
周一早晨,她到得比平时早。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清洁阿姨擦拭玻璃的细微声响。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一封未读邮件,来自陆进川。发送时间:周六上午九点零七分。
标题是简单的“Re:场景概念图集_最终版”,正文只有一个字:
“错。”
附件是她的原文件,里面用红色批注圈出了一处——她用了上一版的某个局部构图,而非最终确定的版本。很细微的差别,不仔细对比根本发现不了。
许昭昭头皮一麻。
九点零七分。周六上午。他周末也在工作?还这么精准地抓到了她的错误?
她正对着屏幕发呆,内线电话响了。
“许昭昭。”陆进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情绪,“来我办公室,带上电脑。”
“是,陆总。”
她抱起笔记本,心跳有点乱。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推门进去。陆进川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光从窗边淌入,流淌过他高挺的鼻梁与紧抿的唇线。他没抬头,只说了句:“坐。”
许昭昭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
陆进川这才从文件里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平静,没有责备的意思。
“文件我看过了。”他开口,声音柔和,“发错了。是上一个版本。”
许昭昭脸颊发热:“对不起陆总,我上周五赶得太急,没仔细核对……”
“核对是基本。”他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尤其是最终版。”
“是,我下次一定注意。”她低下头。
静了几秒。她以为训话结束了,正准备起身。
陆进川忽然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他绕过宽大的桌面,走到她身边。许昭昭身体下意识绷紧。
“电脑。”他说。
许昭昭愣了下,连忙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屏幕对着他。界面上还打开着那封邮件和出错的图。
陆进川俯身,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握住鼠标。他靠得很近,一种如冷杉林间晨雾般清透的味道,萦绕许昭昭鼻尖。
他的手指修长,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点开几个文件夹,找到正确的版本,然后拖进邮件,替换附件。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流畅得像是他亲自做过无数遍她的工作。
“是这份。”他直起身,拉开距离,声音依旧淡淡的,“下次注意。”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看见自己的电脑屏幕,神色如常。
许昭昭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耳朵根莫名其妙地发烫。刚才他靠近时,呼吸似乎拂过她耳畔的碎发。那温度,那气息,还有他敲击键盘时,那漂亮的手部线条。
一切都在她脑子里慢动作回放。
“还有事?”陆进川抬头,看她一眼。
“没、没了。”许昭昭猛地回过神,抱起电脑,“谢谢陆总,我马上去重发。”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办公室。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跳得厉害。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
“怎么回事……”她小声嘀咕,“不就是指出个错误吗……”
可心里那点慌乱,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天下午,她被一个设计细节卡住。
角色盔甲上的花纹,怎么画都觉得不对。太繁复显得累赘,太简单又失了气势。她对着数位板,改了又删,删了又改,烦躁得直抓头发。
一抬头,瞥见不远处。
窗边,两道身影。
陆进川背光而立,成了清晰的剪影。他低头看手中的平板,指尖滑动。技术总监宋江在说着什么。他时而静听,时而简短回应。所有注意力,都凝在那一方屏幕上。
许昭昭看着,忽然忘了手里的画。
张三哥等人又在她心尖上擂起了鼓。但这次,敲得很慢,似是怕扰了她静看窗边某人。
她赶紧低头,脸颊更热。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摸过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树洞图标。
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地悬停了几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敲:
“某人专注工作的样子……有点过于好看了。”
打完这句,她顿了顿,脸颊烧得更厉害。想删掉,又停住。最后自暴自弃似的,又加了一句:
“严重影响其他同事的工作效率!希望他明天戴个口罩上班!”
发送。退出。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这算什么吐槽?这根本就是……
她没敢往下想。
第二天。
许昭昭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上班。昨晚没睡好,她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陆进川像个人形立牌,杵在她工位旁边,一动不动,就只是看着她。
一会从左看。一会从右看。一会前面正对着看。
一会冷着看。一会笑着看。
她画图,他看。
她喝水,他看。
她趴下装睡,他弯腰,凑近了看。
许昭昭终于忍不住,在梦里抬起头,瞪他:“陆总,您有事?”
陆进川面无波澜,语气一本正经:“我在观察,你什么时候会偷偷看我?”
“我没有偷偷看!”许昭昭在梦里据理力争。
“哦。”他点点头,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一杯咖啡,递过来,“那你光明正大地看。低因的,加燕麦奶,你上周念叨过。”
许昭昭愣住,下意识接过。杯子温热。
接着,他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厚厚一沓色卡。“你上次说饱和度不够。这里,从1%到100%,都齐了。”
许昭昭看着怀里越堆越高的古怪东西,有咖啡,有色卡,有保温杯,有电影票,有玩偶,有他的大头照,有他的半裸写真......
她懵懵地问:“……陆总,您是在我脑子里开了个百货超市吗?”
陆进川笑了。笑完,突然变成了哆啦A梦。蓝蓝的。还不停地从兜里往外拿东西。
许昭昭看傻了。
“不是百货超市。”陆哆啦A梦说,声音萌萌的。“是特许经营,只对你一人,永久保期。”
许昭昭就在那句“永久保期”里,愣愣地醒了过来。窗外天还没亮。她望着天花板,摸了摸胸口,心跳得又快又滑稽。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但嘴角,莫名其妙,自己翘起来了一点点。又赶紧压下去。
丢人。
她低着头,快速溜进工位,尽量降低存在感。
上午的例会。陆进川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许昭昭坐在后排,偷偷抬眼。
然后,她愣住了。
陆进川真的戴了口罩。
一个浅蓝色的医用外科口罩,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沉静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
他坐在主位,听着各部门汇报,偶尔提问,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点闷,但依旧清晰有力。
许昭昭的耳朵,嗡地一声。
她倏地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唯有指尖微颤。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天那条树洞微博。
“希望他明天戴个口罩上班……”
他……真的戴了?
吐槽的魔力又生效了。
一整天,只要陆进川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那个浅蓝色的口罩就像个无声的提示,在她眼前晃。
有几次,两人的目光无意中对上。
陆进川的眼神很平静,一如往常。可许昭昭总觉得,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
戏谑?
许昭昭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画图时走神,倒水时差点烫到手,开会时总监周玫喊了她两遍才反应过来。
“昭昭,你没事吧?”散会后,李葵凑过来,小声问,“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事。”许昭昭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可能……有点热。”
她逃也似的躲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从耳根到脖颈,红了一片。
门外传来同事的说话声和笑声,由远及近。
“……真的,陆总今天居然戴口罩了,好神奇。”
“是啊,不过还挺帅的,有种……禁欲的严肃感?”
“而且你们发现没,陆总最近好像没那么‘变态’了?上次我交报告晚了一小时,他居然没扣我奖金,就说下不为例。”
“对对,休息室的咖啡也换了,我这种喝不了浓咖啡的觉得太好了。还有啊,我上次好像听周特助跟行政说,调整一下某些位置的空调风向,别直吹……”
许昭昭越听越热,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
冰凉的水暂时压下了脸上的热度,却压不住心里那阵越来越清晰的、细密的躁动。
她想起他靠近时清冽的气息。
想起他精准调出文件时修长的手指。
想起他戴着口罩,看向她时,那双深静的眼睛。
还有树洞微博里,那些越来越不像吐槽的“吐槽”。
许昭昭忽然不敢再往下翻了。
她好像……把自己埋进了一个坑里。一个自己挖的,却不知何时才能爬出来的坑。
而坑的那头,似乎蹲着一匹耐心极好的狼。
正静静看着她,一步步,自己走近。
屏幕另一端。
陆进川摘下口罩,扔进垃圾桶。
果然,一整天,某个角落投来的视线,都飘忽得像受惊的兔子。
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微博小号。
最新一条动态,只有短短两行字,却让他看了很久。
他关掉页面,站起身,看着窗外远方。
大灰狼很享受这种步步逼近的节奏感。
而那只懵懂的小白羊,终于开始察觉,丛林里不止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