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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的老板有些反常 天际初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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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初晓，晨光熹微。
周扬提着公文包，穿过空旷的停车场，刷卡，走进总裁专用电梯。镜面映出他一袭笔挺的西装和略显疲惫的脸。作为陆进川的特助，他的生物钟早已与老板同步，甚至更早。但最近，他觉得有点跟不上了。
不是工作强度，是节奏。一种微妙、失谐的节奏。
电梯平稳上行。他想起昨天下午。
一场与海外资方的高管视频会议，事关下半年最重要的战略布局。会议前半程，陆进川一如既往，言简意赅，切中要害。对方提出一个过于理想化的合作框架，几位总监正在斟酌措辞反驳，周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B方案的数据。
然后，他看见陆进川走神了。
就那么几秒钟。老板的指尖停在平板电脑边缘，无意识地，来回划动。视线虽落在屏幕上，焦点却已涣散，仿佛透了过去。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神色，替代了平日的冷峻，挂在他的嘴角。
“陆总？”对方代表又追问了一句。
陆进川抬眼，那点恍惚瞬间消失，恢复清明。他给出的指示依旧精准，甚至巧妙绕开了对方的陷阱，将话题引回己方轨道。
后半程会议顺利得近乎完美。
散会后，一位总监擦着汗，小声对周扬感慨：“陆总刚才那一下，我还以为他累了，没想到是故意放个破绽，引蛇出洞？这心思，深不可测。”
周扬笑着点头，心里却打了个突。
只有他知道，那不是谋略。陆进川开会从不“故布疑阵”，他追求的是最高效的精准。那几秒钟的空白，就是纯粹的空白。
类似的事情，开始一件件垒起来。
陆进川会突然取消下午所有安排，理由含糊地提一句“私事”。周扬后来无意得知，老板是去了城西一家网红蛋糕店，排了四十分钟队，买了一份限量款的黑森林蛋糕。而前几天，周扬在帮许昭昭转交一份方案时，似乎听见她和旁边工位的女孩小声抱怨，说那家店的限定款总也抢不到。
是巧合吗？
周扬希望是。
直到那天，他送一份急需签字的文件去总裁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进”。
推门进去，陆进川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窗外的光线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界处，是他全神贯注又微带凝重的神色。
周扬走近，将文件轻轻搁在桌角：“陆总，这份急件，需要您过目。”
陆进川“嗯”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快速点击。
周扬的视线不经意扫过电脑屏幕。
然后，他愣住了。
屏幕上不是清晰的数据报表，不是复杂的设计图纸，也不是任何一份游戏新项目策划书。
那是一个色彩鲜艳、画风幼稚的网页。几个卡通水果排列着。陆进川刚刚飞快地消掉了一对草莓。
是……连连看？
周扬觉得自己的呼吸窒了一下。
陆进川指尖轻点，又消掉一对橙子，蹙起的眉峰悄然一松。随即，他才像意识到周扬还在，指尖一顿，迅速切换了屏幕。
界面跳回一份正常的新游戏项目策划书。
“放这儿吧，我看完叫你。”陆进川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对着电脑玩小游戏的人不是他。
“……是。”周扬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站在门外，他深呼吸了两次。
不对。很不对。
那种违和感越来越重。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核心运转依旧雷厉风行，但某些非关键、润滑的小齿轮，似乎被悄悄调松了，发出极其微弱的、不同步的杂音。
比如，美术部交上来的推广方案，某一页底端的时间标注用了旧版格式。若在以往，负责人少不得要被叫来，听一顿让人冷汗涔涔的“梳理流程”。但这次，陆进川只是扫了一眼，用笔尖在那个日期上轻轻一圈，对周扬说：“通知他们更正。”
批注的语气也变了。以前是“重做”、“欠妥”、“逻辑不清”。简洁明了。现在，在某些明显无伤大雅的细节建议旁，会出现带着微妙波浪线的句子——“这里或许可以再想想？：）”
那个笑脸符号，看得收到邮件的项目经理头皮发麻，连夜发消息问周扬：“周助，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想法太天真，反讽吗？我该立刻全盘否定重来吗？”
周扬只能回：“按字面意思理解。”
他甚至开始询问一些……奇怪的词汇。
一次外出商务会谈，对方负责人是个年轻人，谈话间随口溜出几句“摸鱼”、“yyds”。回程车上，陆进川看着窗外流转的街景，忽然问开车的周扬：“‘yyds’……具体指什么？”
周扬尽量自然地解释：“网络用语，‘永远的神’的拼音缩写，表示非常厉害，一种夸赞。”
陆进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几天后，另一场谈判。对方代表说了个并不好笑的行业冷笑话，全场安静。陆进川在沉默了几秒后，突然抬起手，清晰而平稳地发出了两声：“哈哈。”
没有语调，没有笑意，干巴巴的两声。像机器朗读。
会议室里更静了。对方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住。自家团队的人纷纷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周扬当时只想把自己藏在会议桌底下。
最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那天清晨。他照例提前到办公室，检查当日行程。陆进川也来了，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周扬一眼就看见，那外套袖口上，别着一枚袖扣。
造型是一只卡通胡萝卜，黄橙相间，眼睛是两个黑点，憨态可掬。材质看起来不错，但风格……和陆进川那身昂贵的手工西装，和他一贯冷峻淡漠的气质，格格不入到刺眼。
昨天，这枚胡萝卜袖扣好像就在。
前天，似乎也在。
周扬忍了又忍，还是在汇报完工作后，委婉提醒：“陆总，您今天的袖扣……很别致。是不是和常备的那套拿混了？”
陆进川正准备签字，闻言，笔尖顿住。他侧头，瞥了一眼自己袖口那抹亮眼的橙黄，脸上没什么表情。
“哦，这个。”他语气平淡，收回目光，继续流畅地签下名字，“挺醒目的。”
“不容易丢。”
周扬哑口无言。
他退出办公室，心里那点怪异感膨胀到了顶点。
几天后，行政部主管来找陆进川确认“员工关怀”新增物品的采购单。以往这类事，陆进川最多扫一眼总金额，便签字放行。这次，他却让主管把清单留下。
下午，清单被退回行政部。其中一栏被红笔圈出——“午睡枕（统一款）”。
旁边是陆进川温柔的字迹：“建议提供多种款式选择，包括卡通造型，比如胡萝卜，可提升趣味性与个人选择度。：）”
行政部主管吓坏了，赶紧重新采购。
不久后，公司收到一批午睡枕。除了常规的素色U型枕，还真混进了一些造型奇特的东西：绿色的恐龙，胖乎乎的熊猫，咧着嘴的向日葵，甚至还有星星形状的。
行政主管表情复杂地分发下去，大家面面相觑，但摸着那异常柔软的面料，又忍不住笑。几个年轻女同事欢呼着抢走了熊猫和向日葵。
许昭昭的工位上，最后被放了一只傻笑的胡萝卜抱枕，橙黄橙黄的，和某人袖口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她看着那只胡萝卜，愣了好一会儿，耳朵尖慢慢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