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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陆进川绝不可能谈恋爱 晨会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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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会结束,人群散去。
周扬留在最后,收拾桌上的资料。余光里,陆进川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影挺拔,语气是惯常的冷静果决,听不出任何异常。
可他袖口那抹亮眼的橙黄,在清晨的光线里,实在扎眼。
卡通胡萝卜。第五天了。
周扬合上文件夹,无声地吸了口气。那点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发酵的疑虑,像滴入清水里的墨,丝丝缕缕晕开,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他决定不再独自琢磨。
午休时间,周扬端着咖啡,敲开了技术总监宋江办公室的门。
宋江正仰在工学椅里打手游,手指翻飞,头也不抬:“稀客啊周助,不用伺候你们家那位了?”
“宋总。”周扬在他对面坐下,将另一杯咖啡推过去。
宋江这才撩起眼皮,瞥他一眼,又瞥向那杯咖啡,手指没停:“无事献殷勤。说吧,什么事?预算又卡了?想让我去陆扒皮那儿吹风?”
“不是公事。”周扬顿了顿,组织语言,“是关于陆总。”
“他?”宋江嗤笑一声,手机里传来胜利的音效。他满意地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能有什么事?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活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怎么,他终于对永无止境的加班感到厌倦,打算出家了?”
周扬没笑。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陆总最近......有些反常。”
宋江挑眉,显然没当回事。
周扬盯着宋江,语气严肃:“上周二,跟海外资方的视频会,开到一半,他走神了。大概......三四秒。眼睛看着屏幕,但没焦点,嘴角还......有点软。”
“软?”宋江没听懂。
“就是,没那么硬,没那么冷。”周扬试图形容,“像突然想起什么挺......愉快的事。”
宋江不以为意:“累了吧?谁开会不走个神。”
“不像。”周扬摇头,“还有一次,他莫名其妙取消了下午所有行程,自己开车出去了。我后来才知道,是去了城西那家‘甜梦坊’,排了四十分钟队,就为买一块黑森林蛋糕。限量款,每天就出二十块。”
“陆进川?排队买网红蛋糕?”宋江坐直了一点,“他嗜甜?我怎么不知道。他喝咖啡都从不加糖。”
“所以奇怪。”周扬继续,“还有邮件。美术部老张,记得吧?他提交的推广案,时间格式用了旧版。按陆总以前的脾气,至少得附上一段关于‘标准化与专业度’的批注。可这次,陆总只是圈出来,写了句‘此处格式请更新’,后面......还跟了个笑脸。”
“笑脸?:)这种?”宋江比划了一下。
“对。老张收到邮件,吓得不轻,半夜找我,问我老板是不是在反讽,他是不是该引咎辞职。”周扬苦笑,“我让他按字面意思理解。但这只是个开始,后来好几封批注邮件,都出现了那个符号。策划部小王收到时,手一抖,差点把水杯打翻在键盘上。”
宋江摸着下巴,表情开始变得玩味:“这倒新鲜。陆扒皮学会用表情符号了?还是这种古老的微笑脸。有点惊悚。”
“更惊悚的在后头。”周扬压低声音,“前天跟飞跃互动的刘总谈框架,对方说了个挺冷的笑话,关于程序员的。全场没人笑,有点尴尬。安静了几秒,陆总突然抬起手,很清晰、很平稳地,‘哈,哈’,笑了两声。”
宋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没忍住,笑了出来:“干巴巴的?像Siri在朗读?”
“一模一样。”周扬一脸不堪回首,“刘总脸都绿了。我们这边的人,全低着头,恨不得钻桌子底下。会议后半程,气氛诡异得要命。”
“这......”宋江挠头,“他是不是看了什么《职场社交技巧速成》?学劈叉了?”
“如果只是这些,我还能勉强理解为......他在尝试某种新型的、嗯......管理艺术,或者压力释放。”周扬话锋一转,指向自己袖口,“那这个呢?”
“胡萝卜袖扣,我看见了。挺......醒目的。”宋江瞅了瞅,点评道。
“今天是第五天。”周扬一字一句,“连续五天,同一对袖扣,出现在他所有西装和衬衫上。他以前从不这样。他的配饰都是定制,款式经典,每天更换,与着装严格搭配。而这枚胡萝卜,”周扬顿了顿,“宋总,你仔细看,它甚至在傻笑。”
宋江凑近了些,端详周扬手机里放大的特写照片。橙黄的胡萝卜,两个黑点眼睛,一道弯弯的弧线嘴。憨,且突兀。
“行政部采购午睡枕,他特意批示,要求增加卡通款式,点名要胡萝卜造型。”周扬收起手机,“现在,公司休息区,散布着恐龙、熊猫、向日葵,以及,”他看向宋江,“不少胡萝卜抱枕。美术部那个新来的许昭昭,工位上就有一只。”
“最奇怪的是。”周扬顿了顿,“陆总最近总在办公室上一个......在线网站玩小游戏。主要是,连连看和消消乐。”
宋江刚喝进嘴的咖啡差点喷出来。他抓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瞪大眼睛:“什么东西?陆进川?上班时间?玩连连看?”
“持续时间不长,每次就几分钟。但频率不低。”周扬收回手机,眉头紧锁,“宋总,我跟了陆总五年。他从不开小差,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他的时间是以分钟为单位切割、估值、运用的。但现在......”
他停顿,寻找准确的词:“现在,他像一台被悄悄篡改了底层代码的精密仪器。核心功能依旧强大,但会时不时运行一些毫无逻辑、甚至有些......幼稚的子程序。”
宋江脸上的戏谑慢慢收了起来。他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你这么一说......”他回忆着,“前天晚上,我找他讨论新引擎的算法瓶颈,吵到半夜。中间他接了个电话,走到窗边。我正好对着他侧脸,就看见他......对着手机,笑了一下。”
“什么笑?”
“不是平时那种冷笑、讥笑、或者达成目标后的得意之笑。”宋江努力形容,“就是......嘴角自己往上翘,眼睛里有点光,很放松,甚至有点......傻。”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清晰的三个字:不对劲。
“身体出问题了?”宋江率先提出,“过度疲劳导致神经衰弱?精神异常?”
周扬摇头:“我查了行程,没有秘密就医记录。而且,”他补充,“他决策的效率、精准度、对市场的判断力,丝毫没有下降。甚至,上次‘星海’项目那个棘手的专利谈判,他亲自出马,对方节节败退,比预期提前三天拿下最优条款。如果是健康问题,逻辑能力应该最先受损。”
“那......压力太大?心理问题?”宋江摸着下巴,“咱们最近几个项目是有点吃紧,但都在他掌控之中。陆进川的抗压能力你我知道,泰山崩于前都不带眨眼的。”
“我也考虑过。”周扬说,“但我观察了他的作息、饮食、运动习惯,一切如常。没有失眠迹象,没有暴饮暴食或食欲不振,晨跑依旧雷打不动。情绪......除了那些‘异常瞬间’,大部分时间稳定得可怕。”
“感情!”周扬忽然想到什么,声音笃定了几分,“只能是感情。陆总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这些反常,都是恋爱中的表现。他最近跟美术组那个叫许昭昭的新进女设计走得很近。”
“打住。”宋江抬手,打断他的推理,神态坚决地否认,“周扬,你跟他也五年了,你仔细想想,陆进川,像会谈恋爱的人吗?”
周扬一愣。
宋江来了劲,掰着手指头数,眼睛发亮,像是终于逮住了机会,要好好说道说道陆进川的陈年旧账。
“大学那会儿,多少人的梦中女神,音乐学院的校花,你知道吧?长发飘飘,裙摆摇曳。挑了个月亮挺圆的晚上,抱了把木吉他,在他们宿舍楼下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感动得快把自己代入男主角了。结果呢?”宋江一拍大腿,“咱们陆大才子,背着书包,戴着那副贵死人的降噪耳机,目不斜视,直接从人墙里穿过去了。校花唱到一半,愣在当场。后来有人问他听见没,他皱着眉回想半天,说:‘好像有噪音。音准还行,气息太浮。’”
“后来创业,最艰难那阵子。有个家里真开矿的女同学,对他那叫一个死心塌地。今天送限量跑车钥匙,明天递百达翡丽表盒,后天把她爸的某个资源关系轻飘飘推过来。整整一年,风雨无阻。我们都私下感慨,这软饭......不是,这机缘,硬得硌牙。你猜陆扒皮怎么着?”宋江模仿着陆进川那张高冷脸,语气平板无波,“他让人把东西原样打包,送回人家公寓楼下,附了张字条。就俩字:‘挡路了。’姑娘哭没哭我不知道,反正她家司机来回跑了好几趟。”
“公司有点名气了,采访也多了。有个以知性优雅著称的女主持人,借着做专访,问题问得那叫一个春风化雨,眼波流转得都快写成散文诗了。临走时,‘不小心’落下一支口红,暗示得不能再明显。陆进川让人收好,第二天同城快递寄回。重点来了,”宋江憋着笑,“他居然还真看了采访稿,用红笔批注了十几处,什么‘逻辑跳跃’、‘论据不足’、‘问题浮于表面’。最后总结陈词:‘问题缺乏深度,下次准备充分点。’公关拿着那份批注,手都在抖,不知道该寄不该寄。”
“最绝的一次,是跟一位合作方女CEO谈合作。人家那是真厉害,海归,漂亮,手腕硬,带的团队也强。两边人马坐下,人人都觉得是场珠联璧合的戏码。谈判桌上,对方姐姐刚开始还谈笑风生,眼角眉梢自带三分欣赏。咱们陆总呢,完全进入战斗状态,从市场数据到算法漏洞,从财务模型到风险管控,一条条、一桩桩,驳得对方方案像张破渔网。两个小时后,那位女CEO脸色发白,攥着笔的手指节都泛了青。最后,条款是按我们最优定的。散会时,她站起来,眼眶通红,狠狠瞪了陆进川一眼,扭头就走。陆进川还若有所思,跟我说:‘她最后情绪波动太大,不利于理性决策。下次找更稳定的合作伙伴。’”
他宋江一口气讲完,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总结道:“看见没?这哥们儿的脑子,一半是代码逻辑,一半是商业版图。感情?那是什么?能吃吗?能优化算法吗?能提升估值吗?女人在他眼里,大概和一段运行良好的程序没区别——稳定,高效,别出bug。浪漫?惊喜?对着手机傻笑?还玩连连看?”
宋江斩钉截铁:“绝对不可能。尤其是——”他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尤其是许昭昭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