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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陆扒皮有些不对劲 连续加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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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加班一周后，许昭昭觉得自己快被抽空了。
灵魂像一缕烟，轻飘飘地悬在头顶，看着身体机械地移动鼠标，修改那些似乎永无止境的细节。
晚上十一点的公司，只剩她这一片格子间还亮着灯。空气里的沉寂被放大，只剩下日光灯管持续发出的、细微的电流嗡鸣。
她保存文件，关掉电脑。
回家的地铁上空荡荡的。她靠着冰凉的玻璃，点开那个名为“陆扒皮做个人吧”的私密微博。
指尖在屏幕上游移，最后落下一行字：
「连轴转七天，感觉灵魂出窍。真希望明天能到点下班。陆扒皮是永动机吗？他最好明天也体验一下连续加班48小时的‘福报’！」
发送。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疲倦的脸。她扯了扯嘴角，浑身轻松不少。知意说的不错，这吐槽果然很减压。
第二天下午，项目组照例开进度会。
许昭昭抱着笔记本，坐在会议室角落。眼皮有点沉，她悄悄掐了自己一下，强迫集中精神。
陆进川坐在主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他听汇报时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目光扫过投影幕布，或者发言人的脸。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像尺，像手术刀，精准地丈量着每一处不足。
许昭昭低头，假装记录。
轮到周总监讲下阶段分工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五点五十分。
陆进川忽然开口。
“今天就到这里。”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抬头看他，包括正在翻页的周玫。
陆进川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身。动作利落，不带停顿。
“阶段性目标达成。各位辛苦了。”他顿了顿，目光在会议室里平平地掠过，“现在，准时下班。”
说完，他拿起西装外套，率先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吸气，有人不可置信地看向同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很快响成一片，夹杂着压低的、雀跃的交谈。
“我没听错吧？”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扒皮居然让准时下班！”
许昭昭还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笔。
巧合吧。
她对自己说。一定是项目进展顺利，或者他晚上有别的安排。总不能真是因为自己那条微博。
可心里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极细微的涟漪。
她摇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开始收拾东西。
几天后，许昭昭又被卡住了。
这次是角色主视觉的配色方案。陆进川说风格要“既仙气，又要有妖异的冲击力”。她试了七八版，从清晨调到日暮，眼睛对颜色都快失去感知了。
最新一版发过去，内线电话很快响起。
“许昭昭。”
“陆总。”
“妖异的底色，不是靠提高饱和度。”陆进川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得像冰片划过玻璃，“是色调本身的微妙偏移，和对比区域的精心控制。你现在的方案，像打翻的调色盘。”
他顿了顿，给出最终判决：“重做。”
许昭昭握着话筒，指节发白。
“好的，陆总。”
挂断电话，她盯着屏幕上那片被批为“打翻调色盘”的颜色，胸口堵得发闷。重做。重做。又是重做。
她抓起手机，点开微博，指尖用力。
「配色方案改第八遍了！龟毛怪！有本事你自己来画啊！最好明天你的咖啡洒在你那件死贵的高定西装上！」
打完，发送。爽。
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声音有点响。隔壁工位的李葵探头看她，递来一颗糖。
“缓缓，昭昭。他那个人，对颜色是变态级的敏感。据说能肉眼分辨色卡上相邻的色号。”李葵压低声音，“忍忍，就当修行了。”
许昭昭剥了糖纸，把硬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压不下那点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点开色板。
第二天晨会。
许昭昭到得早，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会议开始前五分钟，陆进川端着杯咖啡走进来。
是家很贵的精品手冲，深棕色的纸杯，没有logo。他通常只喝这个。
他走向主位，步履平稳。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投影仪运转的低响。
就在他即将走到椅子旁时，手腕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杯子倾斜。
深褐色的液体，从杯口泼溅而出，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淋漓地，洒在了他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口，以及那件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上。
洇开的深色水迹，迅速在布料上蔓延。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那片污渍上。没有人说话，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消失了。
陆进川的脚步顿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眉头微蹙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周扬。”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特助立刻起身。
“去我办公室取备用西装。”陆进川说着，将咖啡杯放在桌上，开始解身上那件外套的扣子。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从容。
他脱下外套，递给周扬。里面是那件染了咖啡渍的白衬衫，湿了一小片，贴着皮肤，隐约透出底下劲瘦的肌肉线条。
许昭昭的呼吸滞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滚动的喉结，还有解袖扣时，小臂上微微绷起的、流畅的肌肉轮廓。那沾了咖啡的布料黏在身上，勾勒出的形状……
心跳毫无预兆地，砰，砰，砰，撞在胸腔上。
很重，很快，像刘皇叔的结义兄弟张飞在里面擂鼓。
她猛地别开眼，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笔记本边缘。脸颊有点热，耳朵也热。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纸张，脑子里却一片纷乱。
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可那咖啡洒的位置，那句“死贵的高定西装”……
周扬快步离开会议室。陆进川没坐下，就那样站着，等。湿了的衬衫袖口被他卷起两折，露出半截小臂。他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点，侧脸平静得像一尊无情的雕塑。
许昭昭偷偷抬起一点眼睫，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心跳还是快得不成样子。
那点细微的、陌生的悸动，混杂在巨大的惊愕和荒谬感里，让她不知所措。
又过了两天。
许昭昭在磨一个配角的表情。那是主角的师兄，戏份不多，但要求“惊鸿一瞥的悲悯”。她画了又改，改了又删，总觉得差一口气。不是太苦大仇深，就是太面无表情。
视线从屏幕移开，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恰好看见陆进川从走廊那头走过。
他永远穿着高定的西装，背影挺拔，步伐恒定。路过时，目光从不斜视，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像一台精密运作的仪器，或者一座移动的冰山。
许昭昭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笔下那个怎么也“悲悯”不起来的脸。
晚上，她蜷在沙发里，刷着微博，脑子里还是那张脸。手指无意识地滑动，最后停在自己的私密主页。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发布框。
「天天板着个脸，跟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笑一下会破产吗？希望他明天至少能露出点人样！」
发送。
手机屏幕映出她自己有点怔忪的脸。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幼稚，又有点说不清的，像在暗处悄悄做了坏事的、微妙的忐忑。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下午，项目评审会。
新人讲解方案，是个刚来两周的女生，有点紧张，话速很快，偶尔磕巴。PPT做得不算完美，但里面有个关于场景互动的点子，挺巧。
女生讲完，看向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翻页笔。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等着判决。
可怜的姑娘，肯定要被陆扒皮训一顿，然后开除了。许昭昭心里想。
陆进川靠着椅背，没说话。他看着投影幕布，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很淡的金边。
几秒钟的沉默，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被拉得格外漫长。
然后，他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真的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小，甚至有些僵硬。眼里没什么温度，面部肌肉的走向也显得有点不习惯。像一台许久未用的精密仪器，重新尝试某个生疏的指令。
但他确实是，笑了。
而且，他开口，声音比平日略低一点，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生涩的温和。
“想法……尚可，继续完善。”
会议室陷入了另一种安静。
一种茫然、震惊、不知所措的诡异安静。所有人都看着陆进川，又看看新来的女生，仿佛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女生本人更是直接僵在原地，眼睛瞪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手里的翻页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下一秒，她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软地向前栽去。
会议桌边一阵低呼。
就在她额头即将磕到桌沿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是坐在她旁边的总监周玫。
“怕是低血糖，加上太紧张了。”周玫扶住女生，“陆总，我送她去医院。”
陆进川点点头。随即转向特助，“周扬，安排车，直接去最近的医院。”
周玫和旁边另一位女同事小心地将女生架起。女生有些虚弱，也许有些神智迷糊，嘴里不停嘟囔着：“陆扒皮笑得太可怕了。这是要开除我。陆扒皮不要开除我。不要开除我......”
陆进川脸冷得可怕。
会议室里众人又是担心，又是使劲憋着笑。
许昭昭看着周玫她们半扶半抱着人快步走出会议室，内心担忧、震撼交杂。
怪兽般的笑容，这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梦见过的。
而主位上那诡异笑容的源头，已恢复了惯常的表情，看向下一位要汇报的人。
“继续。”
会议继续。但气氛微妙地变了。有人偷偷交换眼色，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格外用力。
许昭昭坐在角落，手指悄悄挪到大腿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疼。
清晰的，尖锐的疼。
不是梦。
她缓缓松开手，指尖有点麻。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主位。
陆进川已经敛了那点微末的笑意，恢复了冰山脸，正垂眼听着汇报，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钢笔，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清晰而……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许昭昭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转笔的手指，骨节分明。看着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淡阴影。看着他刚才牵动过的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僵硬的柔和。
心跳又有点不规律了。
但这次，不全是惊吓。
好像……还有一点别的，很轻的东西，羽毛似的，扫过心尖。
痒痒的。
她慌忙收回视线，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刚才那个生硬、古怪、怪兽般的笑容。
和那句语气有点奇怪的“想法尚可”。
她突然发现，这座冰山，好像……也不是完全不会动。
而且，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