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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陆扒皮，接受天命的制裁吧 使命感到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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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感到位了。
许昭昭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眼神却飘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着，心里那点惶恐被沈知意一番“天命论”熨得平整，甚至生出些跃跃欲试的微光。
替天行道。制裁陆扒皮。
这九个字像魔咒，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晚上回到家，沈知意已经洗好了澡，趴在沙发上刷视频。
“怎么样？有想法没？”
许昭昭放下包，软进沙发里。“想法很多，但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简单。”沈知意凑过来，“就从你最怨念的事开始。他最近又怎么压榨你了？”
许昭昭想了想。
上周交的角色原画，陆进川的批注只有一行字：“缺乏用户洞察。重画。”
她改了七稿，他打回七次。每次都说一样的话。
“用户洞察。”许昭昭念出这四个字，牙有点痒，“他动不动就把这个词挂嘴边。他怎么不去一线当客服？亲耳听听用户到底要什么。”
沈知意眼睛一亮。
“好主意啊！”
“什么好主意？”
“让他去当客服啊。”沈知意打了个响指，“你不是希望他体验真实的用户反馈吗？就这个，写进去。”
许昭昭愣住。“这……这能行吗？”
“试试嘛。”沈知意怂恿，“反正不伤人，不害人。就是让他……贴近一下群众。”
许昭昭盯着茶几上的水杯，看了很久。杯壁映出头顶的灯光，晃悠悠的。
她想起那些被驳回的稿子。想起陆进川冷着脸说“重画”的样子。想起自己熬过的夜，改到麻木的手。
心里那点跃跃欲试，慢慢烧成了小火苗。
“好。”
她拿出手机，点开树洞。那个“记录天命之女的日常”的简介，此刻看起来格外有分量。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动不动就用户洞察，陆扒皮这么懂，怎么不去一线当客服？希望他明天就被最刁钻的客户连环拷问，体验一下什么叫真实的‘用户反馈’！”
发送。
她靠在沙发里，紧盯着那行字，目光坚定。
天命之女的第一次出击。她，“呼保义”许昭昭，为了全公司受陆扒皮压迫的同事！
她幻想着：在公司会议室，她痛饮奶茶，豪题反诗：七稿画到心发毛，天命授予许昭昭。有朝一日翻了身，定教扒皮学猫叫！题完诗，她哈哈大笑，肆意快活。会议室里李葵等众同事一片叫好。陆扒皮敢怒不敢言。
第二天早上，许昭昭醒得特别早。
她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高坐在公司总裁办公室的宝座上，身披“天命之女”锦袍，背后一杆“替天行道”杏黄旗。左右是军师打扮的“智多星”沈知意、一脸凶悍的“黑旋风”李葵。被她天命制服的陆扒皮像个小厮，低眉顺眼，侍立一旁，捧着玉盘，盘中放着她最喜欢的巨大杯奶茶。公司同事们手捧奶茶，齐声高呼：“天命之女万岁！”她哈哈大笑，志得意满地品尝那被陆扒皮恭敬奉上的巨大杯奶茶。突然，陆扒皮浑身变黑，只有一张脸，露出獠牙，面目狰狞，身形越变越大，要吃了许昭昭。
她就吓醒了。
到公司时，办公区空荡荡的。她放下包，去茶水间冲咖啡。水还没烧开，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陆进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深棕色咖啡杯。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还是那个清爽的短发，在晨光里泛着点柔和的暖色。
许昭昭看痴了眼。陆进川走过来，她才醒了神。
“陆总早。”她侧身让开。
陆进川点了点头，走到咖啡机前。机器嗡嗡作响。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许昭昭握着杯子，心噗噗地跳。她偷偷瞄了他一眼。俊朗的侧颜，下颌微收，面色沉静。
咖啡好了。他接了一杯，转身要走。
“陆总。”她忽然开口。
陆进川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您今天……”她卡了一下，脑子一空，“您今天日程满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问题。
陆进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
“上午有个会。”他说，“下午要去见几个用户。”
许昭昭心跳漏了一拍。
“用户？”
“嗯。新游戏内测，找了几个资深用户做焦点小组。”陆进川抿了口咖啡，“亲自听听反馈。”
他说完，转身走了。
许昭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画图时总走神，调色时选错图层。中午吃饭，李葵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下午两点，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陆进川走出来，周扬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们朝电梯间走去。
许昭昭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关上。
心跳得厉害。
四点，五点，六点。
下班时间到了，陆进川还没回来。
许昭昭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李葵凑过来：“还不走？”
“马上。”她说着，又看了眼总裁办公室紧闭的门。
六点半，电梯“叮”一声响。
陆进川从里面走出来。他还是早上那身衣服，但脸色比出门时沉了些。嘴角抿着，眉心有很淡的褶皱。
周扬跟在他身后，表情也有点凝重。
办公区还没走的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陆进川径直走到许昭昭所在的区域。脚步停住。
所有人都抬起头。
“今天的用户访谈，”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很有启发。”
顿了顿，他视线转向许昭昭。
“许昭昭。”
许昭昭脊背一僵。
“你之前的设计被批缺乏用户洞察。”陆进川看着她，眼神平静，“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本周内，去客服部轮岗一天。实地聆听至少五十通用户来电。”他说，“然后写一份不少于五千二百字的《用户真实声音与设计关联性分析报告》给我。”
许昭昭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有问题吗？”陆进川问。
“……没有。”她听见自己说。
“嗯。”陆进川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区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低低的、压抑的议论。
“客服部轮岗？陆总来真的？”
“五十通电话……还要写报告，啧。”
“许昭昭惨了。”
许昭昭坐在工位上，没动。
手心里全是汗。
周四下午，她去了客服部。
工位在最角落，挨着窗户。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耳机，还有厚厚一沓用户问题记录表。
带她的客服主管是个三十多岁的姐姐，语速很快：“你就坐这儿听。耳机戴上，系统会自动分配来电。不用你接，听着就行。重点记下用户抱怨的点，还有他们最常问的问题。”
许昭昭点头，坐下。
耳机戴上。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第一个电话接了进来。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急，很冲：“你们这个游戏怎么回事？我刚充的钱，怎么没到账？我孩子等着买皮肤呢！你们是不是骗钱？”
许昭昭的声音很温柔：“先生您别急，我帮您查一下……”
“查什么查！赶紧给我处理！不然我投诉你们！”
许昭昭握着笔，在记录表上写：充值未到账。情绪激动。
第二个电话。是个年轻女孩，声音带着哭腔：“我男朋友用我的号，把我攒了好久的装备全卖了……能找回来吗？那是我一点一点打的……”
许昭昭耐心解释：“很抱歉，交易完成后无法追回……”
“可是那是我攒了好久的……”女孩哭出声。
许昭昭笔尖顿了顿，写下：账号被恶意操作。情感诉求强烈。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耳机里的声音，各种各样。愤怒的，焦急的，伤心的，迷茫的。问题也五花八门：充值不到账，账号被盗，游戏卡顿，角色技能不平衡，活动太难，奖励太少……
她听着，记着。笔尖在纸上划动，字迹越来越潦草。
原来用户要的，那么简单，又那么难。
他们要的，是充了钱能立刻到账。是花了时间能拿到奖励。是受了委屈有人听。是出了问题有人管。
不是什么高深的“用户洞察”。就是最基础的，被当个人对待。
耳机里又传来一个声音，是个老太太，说话慢吞吞的：“我孙子玩这个游戏，老是要钱。我说他，他不听。你们这个游戏，能不能不要让他一直花钱？”
许昭昭轻声细语地解释：“奶奶，我们有防沉迷系统……”
“防什么？”老太太没听清。
许昭昭摘下耳机。
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车流亮起灯，汇成一条发光的河。
她看着那沓记得密密麻麻的纸，脑子里乱糟糟的。
原来这就是“真实的用户反馈”。
不是数据报表，不是调研问卷。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带着他们的喜怒哀乐，打进来的电话。
她坐了整整一天。听了五十多通电话。
摘下耳机时，耳朵嗡嗡作响。头有点晕。
客服主管走过来，看了看她的记录表，笑了笑：“听得怎么样？”
许昭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主管拍拍她的肩：“习惯了就好。用户嘛，有问题才找我们。咱们就是出气筒，也是传声筒。”
传声筒。
许昭昭抱着那沓纸，慢慢走回设计部。
工位空荡荡的。她坐下，打开文档。
标题：《用户真实声音与设计关联性分析报告》。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写得很慢。一句一句，像是从心里抠出来的。
写那些愤怒的充值问题背后，是对交易安全的不信任。写那些哭泣的账号申诉背后，是对虚拟财产的情感投入。写那些抱怨游戏太难的声音背后，是想赢，又怕输的自尊。
写到后来，手指有点麻。
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原来设计不止是好看。还要让人安心，让人有期待，让人受了委屈有处说。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保存，关掉文档。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耳机里那些声音，还在响。
周五，她把报告发到陆进川邮箱。
一整天，她都在等回复。但邮箱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
下班前，周会。
许昭昭抱着笔记本，坐在会议室后排。陆进川还没来，大家都在低声聊天。
特助周扬进来，传达周会时间改到下周一。
她看着投影仪，忽然想起上周的会。冗长，沉闷，效率低下。
一个念头冒出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树洞。指尖飞快地打字：
“周会周会，一开就废。希望陆扒皮下周的周会能有点‘惊喜’，比如，投影仪突然罢工，或者他的麦克风发出奇怪的声音！”
发送。锁屏。
心跳有点快，但更多的是某种恶作剧得逞前的、小小的兴奋。
下周一，周会。
陆进川坐在主位，听着各部门汇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衬得肤色很白。短发清爽，额前那缕头发自然地垂着，柔和了眉眼的锐利。
许昭昭坐在后排，低着头，假装记笔记。
会议进行到一半，轮到技术部做演示。
同事把电脑接上投影仪，点开PPT。
屏幕亮了一下，然后，黑了。
同事愣了一下，又按了几下切换键。屏幕依旧漆黑。
“投影仪好像……”他有点慌。
陆进川抬眼：“检查一下连接。”
同事蹲下去检查线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许昭昭捏着笔，指尖微微发白。
真的……坏了？
“陆总，连接没问题。”同事站起来，额角有汗，“可能是投影仪本身……”
陆进川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个短号。
“设备部，来一下小会议室。投影仪故障。”
语气平静，神情依旧高冷。
两分钟后，设备部的同事拎着工具箱进来。检查，调试，换线。动作很快。
五分钟后，投影仪重新亮起。
演示继续。
许昭昭看着重新亮起的屏幕，心里那点兴奋，慢慢凉下去。
就这？
她正想着，陆进川拿起了面前的无线麦克风。
“刚才讲到第三点……”他开口。
声音很正常。
许昭昭低下头，有点失望。
然而下一秒，麦克风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耳的鸣响——
“吱————”
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陆进川皱眉，关掉麦克风。鸣响停止。
他重新打开。试了试音：“喂。”
声音正常。
“刚才……”
“吱——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再次炸开，混杂着诡异的、像是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陆进川。
陆进川脸色没变。他关掉麦克风，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刚才做演示的技术部同事。
“你继续。声音大点。”
同事连忙点头，提高音量，继续讲。
没有麦克风，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单薄，但还能听清。
许昭昭坐在后排，看着陆进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设备部的同事再次进来，这次带了个新的麦克风。换上，调试，没问题了。
会议继续。
陆进川拿起新麦克风，声音平稳：“刚才的故障，耽误了大家时间。我们抓紧。”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许昭昭听着，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
直到——
“许昭昭。”
她猛地抬起头。
陆进川看向她，眼神很淡。
“你上周提交的那版角色设计草图，”他说，“灵感来源和色彩理论依据，是什么？”
许昭昭愣住。
“简单说一下。”陆进川补充，“三分钟。”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她站起来。膝盖有点软。
“灵感来源……”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是……是敦煌壁画。飞天。”
“嗯。”陆进川点头，“色彩依据？”
“色彩……”她脑子一片空白，“用了……用了大量的赭石、石青和石绿，想还原……还原唐代的矿物颜料质感……”
“为什么选唐代？”陆进川问。
“因为……因为唐代的飞天，形态最……最灵动……”
“灵动的具体表现是什么？”陆进川看着她，“线条？构图？还是色彩搭配？”
许昭昭张了张嘴。
说不出来。
她只是觉得好看。只是参考了那个感觉。具体为什么，她没细想。
会议室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陆进川等了等，见她没说话，开口：“回去补一份详细说明。下周一下班前发我。”
“是。”她听见自己说。
“还有，”陆进川顿了顿，“本月绩效奖金，扣百分之三十。工作准备不充分，影响会议效率。”
他说完，移开视线，看向下一个要汇报的人。
“继续。”
许昭昭坐下。手心冰凉。
会议什么时候结束的，她不知道。怎么走回工位的，她也不记得。
她只记得陆进川最后那句话。
“本月绩效奖金，扣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她看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晚上回到家，沈知意已经做好了饭。四菜一汤，摆在桌上。
“怎么样？”沈知意盛了碗饭递给她，“今天的‘惊喜’？”
许昭昭接过碗，没说话。
沈知意看了看她的脸色，笑容淡下去。“……不顺利？”
许昭昭扒了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投影仪坏了。麦克风也坏了。”她说。
“哇！”沈知意眼睛一亮，“然后呢？陆扒皮是不是很尴尬？会议开不下去了？”
“没有。”许昭昭摇头，“他叫人修好了。五分钟。”
沈知意愣住。
“修好后，他点名让我做即兴分享。”许昭昭继续说，“问我设计草图的灵感来源和色彩理论依据。”
“你……说了？”
“我说了。”许昭昭放下筷子，“但没说清楚。他让我补详细说明，还扣了我百分之三十的奖金。”
沈知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边溜进来的、细细的风声。
许久，沈知意小声说：“那个……至少投影仪和麦克风真的坏了，对吧？说明你的吐槽还是有效的……”
许昭昭看着她。
沈知意声音越来越小：“就是……结果不太理想……”
许昭昭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土豆。
“嗯。”她说，“不太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