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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执手破壳 “谢承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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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年的生活因为谢承祈的介入而发生变化。就像是一颗在既定轨道上平稳运行了十七年的行星,突然闯入了另一颗恒星的引力场,原本规整的轨迹被温柔地掰偏,从此所有的公转与自转,都有了新的锚点。
渐渐的,同学们也习惯了两人同时出没,私下里关于两人关系不和的传言,像被阳光晒化的薄雪,不攻自破。
而隆冬寒色铺陈的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于人海缝隙里,私藏起一场撞碎凛冬的滚烫心动。
下午大课间,应年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捧着一摞纸,要送去楼下的教务处。他脚步匆匆,刚拐过楼梯转角,就被熟悉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情书?你喜欢我?”
应年下意识地往墙后一缩,屏住了呼吸,送文件的事情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表白的男生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裤缝:“嗯,学长好。我是高二7班的陈屿。”紧张让他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在结巴。
谢承祈倚靠在窗边,听他介绍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手里的那封情书。他本想随便应付两句打发了,视线却扫过墙根时改了主意——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露在外面,他的唇角悄无声息地勾了起来。
谢承祈上前一步,笑意漫在眼底,看向眼前的学弟:“那你说说看,喜欢我什么?”
距离拉近了一点,陈屿更慌乱了:“之、之前学长救过我一次……我一直记着,心存感激,您、您是我的榜样,我也想成为和学长一样的人。”
“哦~这样啊。”谢承祈朝他走了两步。陈屿以为他要有什么动作,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谁知道谢承祈径直越过自己,朝拐角的方向走去。
应年在墙后听得认真,丝毫没有感知到危险正在朝他靠近。他刚要再凑近些,想听得更真切,一片阴影就笼了下来。
谢承祈攥住这个偷听者的手腕,轻轻一拉,将人从墙后拽到身前:“应会长,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
应年被当场抓包,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承祈……”
谢承祈看着他这副无措的样子,笑意更深,凑近了慢悠悠地补充道:“应会长,偷听别人讲话,可不是好习惯哦。”
应年心虚地扯了扯嘴角:“我不是有意要听的……”
谢承祈没听他反驳,直接将人拽出来,对着陈屿扬了扬下巴,随性地宣告着:“很可惜,你没机会了。学长我呢,已经名草有主了。”
陈屿看清谢承祈牵着的人,眼睛猛地瞪圆,声音都变了调:“应、应年学长?!”
应年现在已经是无地自容了,只想赶紧找个洞,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他还要强撑着保持表面的温和,朝人点头:“陈屿学弟,你好。”
谢承祈略一挑眉,看向应年:“你们认识?”
更意外的是陈屿,他非但没有半分被拒绝的失落,反而眼睛亮了亮,语气真诚得近乎莽撞:“谢学长的男朋友是应年学长……太好了!你们、你们一定要幸福!”
这下轮到谢承祈懵了。
有病吧?这小子刚刚难道不是在跟我表白吗?
应年连忙把陈屿拉到一旁,低头说了几句什么。陈屿听得连连点头,最后用力应了一声,才跑开。
应年望着人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转身就撞进谢承祈的视线里。对方站在自己面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应会长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应年还在想自己是怎么露出马脚的,听到这话,他懵了一瞬,随即皱起眉,转身往楼下走:“我要解释什么?被表白的人又不是我,你少在这里恶人先告状。”
谢承祈就爱看他这副口是心非、带着点小别扭的样子。他快步跟上去,声音里藏着笑:“应会长别走这么快嘛。”
“你不要跟着我。”
“可是应会长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应年加快脚步:“我有权利选择拒绝回答。”
谢承祈一步迈到应年前面,拦住他的去路,拉住他的一只手晃了晃,尾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怎么,应会长是觉得,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应年脸色沉下来,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谢承祈,你明明知道不是。”
不是见不得人,是不敢见人。
他不敢赌这份凛冬里偷来的热烈,能扛过世俗和阶级的风霜。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株在阴寒里蜷缩了太久的草,只敢在谢承祈面前,漏出半分沾着阳光的温柔。他连送自己回家都要拼尽全力推开,又怎么敢,让这份见不得光的牵绊,折损谢承祈本该坦途万里、璀璨明亮的人生?
谢承祈收起脸上假意的委屈,将人拽到无人的楼梯间死角,抵在墙上,声音沉下来:“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应年下意识往后缩,指尖攥得发白,眼睫垂下来,又要躲进自己的壳里。
“别躲,应年。”谢承祈伸手扣住他的后颈,不让他退让,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应年心上:“我说了我不在乎这些,而且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他轻轻牵起应年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既然在一起了,就别再躲着我了,好吗?”
应年眼睫轻颤,沉默不语。
放学时间,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尽。应年走到颜昱身边,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小昱,生日快乐。”
是个巴掌大的透明亚克力盒,里面嵌着一枚精致的菱形光之立方。
颜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捧在手心,灯光落在立方上,暖白的教室灯光漫过剔透的棱面,瞬间在桌面上投下细碎又温柔的彩虹光斑,轻轻晃着。
“应年,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合色棱镜了,谢谢,我很喜欢!”
应年望着眉眼弯亮的颜昱,唇角也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时,门外缓缓走进两个身影。
“还不走?”
颜昱一抬眼看见他表哥,立刻捧着盒子凑上前,眼底亮着雀跃的光:“哥,你看,这是应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好不好看?”
沈俟暝淡淡扫了一眼:“好看在哪里?”
谢承祈把手里的盒子搁在桌角,低笑一声,护短道:“颜昱,你和一个不懂得欣赏艺术的人在这儿废话什么?我就觉得,应会长的眼光别具一格,匠心独运。”
话音刚落,沈俟暝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没再多言,转身便离开。
谢承祈吃痛闷哼一声:“颜昱,你能不能管管你哥,一言不合就动手。”
颜昱一看他哥走了,慌慌张张地收拾书包,一边往包里胡乱塞着东西,一边小声委屈巴巴地嘟囔:“我要是能管得了他的话,也不至于天天挨骂了。”
他背起书包,和两人挥手告别:“应年再见,承祈哥再见。”
“再见。”应年目送他离开,视线落回桌角的盒子上,轻声问:“这是什么?”
“给应会长的礼物。”谢承祈靠在桌边,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应年边拆盒子边抬眼,不解地质问:“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双米白色的板鞋。应年愣了一瞬,指尖抚过干净的鞋面,翻到鞋舌内侧时,才发现那行哑光压印——「Stay_Nian」,他抬眼,撞进谢承祈含笑的眼底。
“我按照你的尺寸定制的,上脚很舒服,不会冻脚。应会长喜欢吗?”
应年盯着鞋,半晌没说话。
米白色的鞋面干净得晃眼,像谢承祈这样人一样,是他从未触碰过的、光明的世界。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根本配不上这独一份的尊贵礼物。可谢承祈的喜欢太热烈、太坦荡,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照进了他藏了十几年的阴暗角落,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颤。
谢承祈见状,语气里带了点试探:“不喜欢的话,我可以——”
话没说完,应年忽然靠过来,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谢承祈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顺势将人牢牢搂进怀里,指尖轻轻顺着他后脑的发。
“谢承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谢承祈低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我想让应会长,从头到脚,都是我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应年的发旋,语气温柔又强势:“况且,对自己男朋友好,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嗯。”应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谢承祈低笑一声,故意逗他:“好了,再这样抱着,被人撞见了,应会长的清誉可就要被我毁了。”
应年轻“哼”一声,伸手掐了一下谢承祈的腰,从他怀里退出来。
“毁了就毁了,拉上你一起,也不亏。”
谢承祈的目光牢牢粘在应年身上,脑子却出现一只傲娇小猫,正用肉垫轻轻挠着他的心尖。
他贴过去,按住应年收拾鞋盒的手:“应会长不试试?”
应年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就被谢承祈按在椅子上。脚上的那双帆布鞋被对方脱下,连带着袜子也一起脱下,冰凉的触感让应年不禁打了个颤。
“你脱我袜子干嘛?”
谢承祈握着他的脚踝,指尖轻轻摩挲着应年的脚背。
应年的脚骨生得清隽,皮肤是冷白的,因方才的凉意泛着点薄粉,被他的指尖一碰,就轻轻蜷缩起脚趾。
谢承祈声音低哑,几乎是用气音:“应年,你的脚真好看。”
应年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耳尖爆红:“谢承祈,你是变态吗?”
谢承祈抬眼,黑眸沉沉地锁向他,非但没松劲,反而微微俯身,薄唇轻轻落在应年的脚背上,一个极轻、极软的吻,用实际行动坐实了这个称呼:“变态吗?”
他看着应年泛红的耳尖和皱起的眉,笑得更坏了:“不过这种程度,在应会长这儿,还排不上号。”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变态。应年故意板起脸:“你穿不穿?”
谢承祈低笑一声:“应会长急什么?我还没摸够呢。”
“你不是说怕被人撞见吗?”
“嗯,那确实得快点穿了。”谢承祈顺着他给的台阶,低头细致地把鞋袜拢好,低声落定,“你这副样子,只能我一个人看。”
鞋子穿好,应年晃了晃脚,满意地点点头:“眼光不错。”
“那是自然,只有我这样的,才配得上应会长。”
应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谢承祈。
米白色的鞋踩在地上,暖意在脚边蔓延开来,顺着血管一路爬进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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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诺曼酒店顶楼天台。颜昱的生日宴设在楼下宴会厅,谢承祈、沈俟暝和江翎三人便躲在天台吹风。
“厉桉呢?怎么没来?”谢承祈吐了口烟,看向江翎。
江翎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嗤了声:“嗐,跟老爷子吵翻了,被锁家里了。”
谢承祈又转向沈俟暝,撞了撞他的胳膊,熟稔地调侃道:“你表弟生日,不下去好好陪他?”
江翎立马接腔,笑骂道:“就是啊,我们小颜昱多可怜,等会儿找不到你,又要满宴会厅乱跑,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沈俟暝眼尾一挑,提醒道:“这里是81楼,从这儿摔下去连渣都剩不下,你们想试试?”
说着,作势就要动手,天台的金属门却在这时被无声推开。廊灯的光被门扉挡在身后,看不清人脸,只隐约辨出三道模糊的身影立在阴影里。
谢承祈立刻掐了手里的烟。
“沈总现在还不下手,在等什么?”
“贾老板急什么,那小子现在有我那侄子护着,动不了。”
这句话落下,躲在暗处的三人同时一凛。谢承祈和江翎同时看向沈俟暝——说话的人正是沈俟暝的亲叔叔,沈则诚。而和他对话的,是沈家在商场上缠斗多年的死敌,贾绍霆。
“当年没能把他弄死。沈总不是说他有心脏病吗?怎么被扔下海,反倒活下来了?”
第三个人的声音冷而陌生,无人能辨出身份,正是常年隐在暗处的高馆临。
“我怎么知道?要不是当时他看到了我——”
话没说完,金属门被猛地推开:“哥,你在这里吗?”
听到声音,沈俟暝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颜昱刚推开门,就见中央立着三道身影,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门内的三道身影也猛地顿住,刚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他们正在聊颜昱的生死,当事人却措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
沈则诚率先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瞬间挂起那副斯文的笑意:“小昱?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表哥在这里?”
“沈叔。”颜昱点头问好,半点没露怯,“我在找他,来这儿看看,不知道沈叔在。他不在的话,我就先走了,沈叔再见。”
说完,颜昱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被追猎的兔子,连呼吸都带着发颤的急促。
沈则诚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给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抬脚便追了上去。
颜昱快步冲下楼,边跑边频频回头,心跳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一个没留神,狠狠撞在一个人身上,他忙不迭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抬眼撞进沈俟暝的视线,那瞬间竟忘了跑,只觉得撞进了全世界。颜昱什么都顾不上了,想都没想,就攥着他的手腕往没人的空房间拖,直到反锁上门、背抵着门板,才堪堪停住喘息。
“为什么要——”
“跑”字还没说出口,颜昱猛地捂住沈俟暝的嘴,指尖都在发颤,压着声音急道:“嘘——”
沈俟暝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任由他捂着自己的嘴,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情绪。
等确认门外再无动静,颜昱才松开手,长长舒了口气,额角已经沁出薄汗。
沈俟暝的视线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开口的声音冷得发沉:“跑什么?”
“有人在追杀我!”颜昱的声音还带着跑出来的喘,气音发颤,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魂未定。
“哦,那为什么要带着我一起跑?”
颜昱被他问得一怔,一时间竟语塞。他低头认真思索了片刻,再抬头时,眼神亮得无比认真:“因为我要保护哥哥啊!”
沈俟暝盯着他的脸,半晌才开口:“难道不是拉着我一起死吗?”
颜昱一听这话,皱起眉,立刻反驳,几乎是吼出来的:“才不是!”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愣。喉结滚了滚,他低下头,声音发颤,带着点没压住的委屈:“我不会让哥哥死的,我们都会好好活着的。”
生死对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颜昱来说,意义远比旁人重大。七岁的颜昱为了保护沈俟暝,已经死过一次了。他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爬回来,再也不想经历一次失去。
沈俟暝也没料到颜昱会这么大的反应。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颜昱的发顶。
颜昱缓缓抬起头看向他,两个大眼睛水汪汪的,在黑暗里犹为发亮。沈俟暝便伸手,安静擦去他眼角的湿痕,低低应了一声:“嗯。”
没有责骂。颜昱小心翼翼地拉起沈俟暝的手,期盼着开口:“哥哥,你可以和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吗?”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一秒,两秒……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颜昱没等到回答,心里的失落一点点漫上来,像潮水淹过胸口。他缓缓放下沈俟暝的手,指尖还恋恋不舍地蹭过对方的指节,想往后退开。
可下一秒,颜昱感觉到自己的脸被稳稳捧住,指腹的温度烫得他发懵。视线模糊,他看不清,只能感受到一片温热覆在自己的唇瓣上。
肺里的所有空气被瞬间抽干,窒息感漫上来,连心脏的悸痛都被这滚烫的触感盖了过去。直到自己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颜昱才反应过来——哥哥在和自己接吻。
颜昱整个人僵住,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真实又滚烫的触感。
一向怕死的他,此刻却荒唐地想:如果就这样死在这个吻里,好像也没什么遗憾了。
沈俟暝退开半寸,擦去颜昱满脸的泪痕,声音发沉:“生日快乐,颜昱。”
这一声,是沈俟暝第一次认认真真叫他的名字。
刚刚那阵几乎赴死的心动还没散去,此刻又被这两个字撞得发颤。
这样真切又安稳的甜,他今天尝到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