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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圈地为牢 “不是惦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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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飘着细雪,绵密又无声,把整座城市都裹进一片冷白里。天色是沉郁的灰,像被水洗过的旧布,压得很低。酒店里暖黄的灯光漫下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圈圈柔软的光晕,却驱不散玻璃上凝起的薄霜。
谢承祈先是一怔。
应年的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雨:“我刚开完会,路过杂物间,听到里面有动静。还没来得及上前,你就出现了,把人救了下来。那个人就是陈屿。”
谢承祈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只当是随手做的一件闲事。他往前,站到应年腿间,俯下身,指尖滑过他的下颌,笑意里带着促狭与侵略:“应会长记得这么清楚,”他顿了顿,眼尾挑着一点玩味,“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惦记我了?”
“不是惦记。”
应年抬起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眼尾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像雪后初晴的光,干净又认真:“是谢谢你。”
谢承祈愣了半秒,那点促狭的笑意僵在唇角。他没料到应年会这样直白地迎上来,对方近乎虔诚的坦诚,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他惯有的掌控感。
谢承祈指尖骤然用力,捏住应年的下巴,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呼吸拂在他的唇上。
“应会长,你知道吗?”
“你这副认真的样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失控的哑,“真的很让人想欺负。 ”
应年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谢承祈攥住,狠狠按在头顶。床垫陷下去一块,谢承祈整个人压了上来,呼气里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着一点失控的热度。
就在他的唇要碰到应年的瞬间,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炸响,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房间里紧绷的气氛。
应年趁机偏过头,用尽全力将人推开,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谢承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咬着后槽牙,捞起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接起:“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传来江翎的嗤笑:“哟,火气这么大,不会是正跟你家那位温存呢吧?看来我这电话打得可真是时候。”
谢承祈的目光越过隔断,落在客厅落地窗前单薄的背影上,应年静静地立在雪光里。他攥着手机,语气淡了下来:“找事儿?”
“不找事,有事。我和小桉桉在楼下餐厅,下来吃饭?”
谢承祈挑了挑眉,掺了点调笑:“厉桉不是没报冬令营吗?这么几天都得让人家陪着?”
“怎么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行,等着吧。”
电话被利落挂断,谢承祈将手机随手丢到床上,穿好大衣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开灯,正午的雪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铺了一地,应年依旧站在窗前,视线落在窗外纷飞的雪片上,像是看得入神了,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谢承祈放轻脚步,走到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才停下,目光扫过应年耳尖的薄红,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应会长,饿不饿?”
应年被这声音拉回神,肩头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眼底还凝着几分看雪的恍惚,对上谢承祈的目光时,又迅速敛起情绪,弯起眼:“是有一点。”
谢承祈转身从沙发上拿起应年的外套,走到他面前,他抬手,动作自然地帮应年拢好衣襟,又顺势拉好拉链。
应年乖乖站着,任由谢承祈替自己整理好衣物。
谢承祈牵起应年的手腕,指尖扣着他的脉搏,往玄关走:“走吧,下去吃饭。”
一楼餐厅,暖气裹着淡淡的柑橘香漫在空气里。江翎和厉桉挨着坐在靠窗的卡座,桌上的白瓷盛着温水,袅袅升起几缕细雾。
厉桉的目光自坐下后,就没离开过窗外。正午的雪下得绵密,把酒店的庭院铺成了一片纯白,他的眼神空忙,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没有半点波澜。
江翎点完餐,把温水往厉桉面前推了推:“先喝杯水吧,承祈他们一会儿就下来。”
厉桉没有回应,连眼珠都没转一下,依旧维持着看雪的姿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翎也不恼,慢悠悠搭着话,想让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一瞬:“最近有没有雕刻什么新作品?”
半晌,厉桉才缓缓转回头。他的视线落在那杯水上,喉结滚了一下,突出一个极轻的字:“嗯。”
“给我看看呗?说不定我还能临摹出来呢。”江翎挑了挑眉,话却是没控制住的期待。
厉桉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水杯。他的动作有些机械,骨节泛着冷白,握着杯身的力度却很稳。仰头喝水时,几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江翎下意识地想帮他擦,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地顿住。
“啧,喝水都能漏,你是小孩儿吗?”
厉桉不理他,他就自己回答:“是啊,是江翎的小宝宝。”
他目光扫过厉桉垂在肩颈的发梢,比上次见面又长了点,软塌塌地贴在颈侧。
江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我们小桉桉长发都这么迷人,我帮你扎起来吧,一会儿吃饭不方便。”
说着,他说要去碰厉桉的头发,却被厉桉躲开,拿走了他手里的皮筋。
他抬手把脑后的碎发胡乱拢到一起,动作机械又缓慢,刻意避开后颈的皮肤,在颈后松松挽了个揪,碎发还乱蓬蓬的贴在脸侧,扎了跟没扎似的。
江翎看着那个可爱的小揪,喉结轻轻滚了滚:“你这扎的什么啊?跟个小毛球似的,真是可爱死了。”
厉桉睨了他一眼:“吵死了。”
“不吵不吵。”江翎撑着下巴笑,转而拿起水壶:“我再给你倒一杯吧,多喝点水,嘴唇都起皮了。”
说着,他伸手去接厉桉手里的杯子,指尖刚极轻得蹭过厉桉的手背——那一瞬间,厉桉像是被滚烫的开水烫到一般,猛地往回缩手。
“哐当”一声,玻璃杯重重磕在桌角,晃出大半杯水,顺着桌沿往下淌,在褐色的桌布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江翎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股突如其来的刺痛,像细密的电流顺着手背窜上来,扎得厉桉浑身酥麻。他皱起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生理性的厌恶:“别碰我。”
江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他慌忙抽了几张纸巾,低着头,捡起水杯,动作飞快地擦拭桌上的水渍。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轻没重的。”江翎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翼翼地抬眼,“手还疼不疼了?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麻酥酥的爽感还未散尽,厉桉默然往卡座内挪了挪身子,刻意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江翎看着他这副把自己彻底封起来的模样,心口竟莫名地发闷。
他有些不耐烦:“我不碰你就是了,至于躲这么远吗?”
餐厅里的轻音乐还在流淌,邻桌的交谈声低低的。谢承祈和应年并肩走了过来,坐到卡座对面。
应年先落眼,目光掠过厉桉垂在桌下、想极力克制的颤抖的手,心里轻轻一顿——他比上次在一起滑雪时又瘦了些,头发也长了好多,整个人就像一只被冻透的薄荷,连周身的空气都浸着化不开的冷。
“怎么了这是?”谢承祈先开口,目光在厉桉和江翎之间转了一圈,没漏过卡座那点微妙的紧绷。
江翎立刻把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下去,看着谢承祈埋怨道:“动作可真够慢的,干什么坏事去了?”
谢承祈笑了笑:“真要干坏事,这点时间还真不够。”
“诶呦,瞧你这说的这什么话?别把我们应年给带坏了。”
说着,江翎抬手招来侍者,把菜单递到应年面前:“应年,喜欢吃什么,只管选。”
谢承祈直接从应年手里接过菜单:“还以为你已经点好了呢。”
江翎撑着胳膊,双手托起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应年:“哪能啊,又不知道应年爱吃什么,总不好随便乱点,委屈了人家。”
谢承祈翻着菜单,抬眼瞥他:“想打他的主意?”
“哟哟哟,护食小狗上线了。讲真,应年这款,真是我喜欢的类型。”
“得了吧你,天底下就没有你不喜欢的,那你瞧瞧我,合不合心意?”
“我靠谢承祈,摊牌不装了吧?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暗恋我!毕竟本人魅力摆在这儿,让人心动都是理所当然的。”
“滚一边去。”
应年听着两人这般插科打诨的玩笑,笑了笑,视线又落回厉桉身上,他弯了弯眼,打招呼:“厉桉,好久不见。”
过了几秒,厉桉才“嗯”了一声,眼皮都吝啬于抬一下。
谢承祈扫了厉桉一眼,又低头把菜单翻了两页,指尖在几道菜名上点了点,没急着报给侍者,反而转头看向应年:“上次没吃的那款甜品,今天再点一份?”
应年收回目光,看向谢承祈,眼尾弯起一点弧度:“好。”
谢承祈点完菜,把菜单合起来递给侍者,抬眼看向对面:“你们要不要再加点,厉桉?”
江翎几乎是立刻接了话:“我给他点过了。”
说完,他侧头看了厉桉一眼,见对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拒绝自己,心口那点悬着的东西悄无声息落了干净,一种欢喜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饭菜陆续上桌。
谢承祈只管往应年碗里夹菜,细心替他挑掉他不爱吃的。
江翎没再敢去碰厉桉,只是下意识地把他爱吃的几样菜,轻轻挪到他能碰到的位置,全程小心又安静。
饭桌上,谢承祈和江翎搭着话,应年偶尔应和两声,厉桉则始终安静地低头吃饭,把自己彻底隔在热闹之外。
在餐厅轻柔的背景音乐里,这顿饭很快就到了尾声。
“我先送小桉桉回家了,可别想我。”江翎起身和两人告别。
“下午见。”
江翎停下脚步,朝应年眨眨眼:“就喜欢看应年笑,小应年,下午见。”
“快滚。”谢承祈笑骂。
江翎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搞怪的手势,被谢承祈一脚踹开,最后捂着膝盖狼狈退场。
厉桉安静地跟在江翎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一点微妙的距离,走出了餐厅。
卡座里一下子空了一半,谢承祈低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转身离开。
应年独自坐在卡座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直到一道阴影落在桌布上,他才缓缓抬眼,看清来人时,不禁错愕:“映寒?”
段映寒的目光扫过空着的座位:“就你一个人?你男朋友呢?”
应年的指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他去洗手间了。”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刚才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段映寒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吐出四个字:“我不在意。”
说着,他拿出手机,屏幕亮着空白的联系人界面,递到应年面前:“刚刚你走得太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应年怕谢承祈不高兴,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万个拒绝的理由。但他最终还是应下,弯了弯眼,手指轻划过对方的手机屏幕,慢慢输上自己的电话号码。
谢承祈从卫生间出来时,远远就看见段映寒站在应年的卡座旁,两人离得极近。等他快步走过去,段映寒已经转身离开。
“应会长,我们走吧。”谢承祈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嗯。”应年的指尖还残留着段映寒手机的凉意,心里轻轻一沉。
回到房间,谢承祈反手带上门,把应年堵在玄关的窄小空间里。那扇门合上的轻响,像一记重锤,让应年心里猛地一惊。
“刚刚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应会长在干嘛?”谢承祈的指尖轻轻蹭过应年的脸颊。
“段映寒他——”
“我不是说过,让应会长离他远一点吗?”谢承祈凑得更近,皱着眉,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底的阴鸷却要溢出来。
“他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应年声音放得很轻,无措地低头解释。
谢承祈扣住他腰的手骤然收紧,逼得应年不得不抬头看他。那双桃花眼里再也没半分笑意,只剩偏执的占有欲。
“应年,你这么不听话,是真的想让我把你锁在我身边吗?”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应年慌乱的眼,一字一句,像在耳边下了最后通牒:“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单独呆在一起,应年,我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应年的眼睫颤了颤,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安抚,指腹下的皮肤凉得反常,连声音都软得发颤,像在拼命按住快要破壳的恐慌:“我知道了,你别生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承祈眼底那层刺骨的冷意忽然就淡了。
他松开一只手,抬手,指腹蹭了蹭应年紧绷的侧脸,脸上又慢慢浮起那副温和又好看的笑,像刚才那股阴鸷从未出现过。
谢承祈微微俯身,在应年发烫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声音放得极软,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应会长,去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应年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房间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