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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除夕吻安 “应年,别 ...

  •   冬令营闭营这天,恰好撞上了除夕。

      闭营仪式在三楼会议厅,校长的致辞被窗外零星的鞭炮声揉得有些模糊。PPT上闪过这几天的集训照片:讲台上的教授、草稿纸上的公式、四人围坐讨论课题的侧影……最后定格在一场集体合照上,应年站在谢承祈旁边,嘴角弯着一点浅淡的笑。

      仪式散场时,人流涌到电梯口。应年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里轻轻扫过,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他在找段映寒,想道个别,却没看见那道身影。

      谢承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走进电梯。

      “人多,别挤散了。”

      应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挣开,只是轻声开口:“没找到段映寒,想跟他道个别。”

      谢承祈眼底的笑意淡了半分,却还是温声道:“或许他先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应年摇了摇头,把行李箱的拉杆从他手里抽回来,指尖在他的手臂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也像在划开一点距离,“地铁口就在前面,我自己可以。”

      谢承祈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把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仔细系好,指尖在他后颈轻轻蹭了蹭。

      两人一起走到酒店大门。

      “路上冷,别着凉了。”谢承祈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晚上我去接你,除夕,我想跟你一起过。”

      应年“嗯”了一声,便拖着行李箱走进除夕的寒风里。

      应年先回了趟家,把行李和谢承祈送的那枚双星檐印放好。出门时,他在楼下花店里停了停,挑了一只白色的山茶花,用透明纸简单包好,塞进了车筐的网兜里。

      风是从西北方向刮过来的,带着冬末最后一点料峭的寒,刮在脸上像细砂纸。应年骑着车,车胎碾过路面上未化的残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从筒子楼里出来,越往东边骑,周遭的喧嚣就越像被一层一层剥去。起初还有胡同里的吆喝声、便利店的暖光,再往前,楼群渐渐矮下去,行道树的枝桠在灰蓝色的天空下交错,车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的车轮声,在空旷的柏油路上滚得很远。

      手指早冻得失去了知觉,应年没带手套,只是把车把攥得更紧。

      骑了快一个小时,应年终于在那片青柏环绕的园门前停了下来。自行车斜斜靠在铁栅栏上,应年从车筐里取出那只山茶花,指尖触到冰凉的花萼,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噤。

      陵园里很静,只有风穿过松柏的簌簌声。应年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鞋底碾过薄霜,每一步都轻得怕惊扰什么。最后在一方矮碑前停下,碑上的名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淡,却依旧清晰。

      应年蹲下身,把那只白山茶轻轻放在碑前的石台上,指尖拂过冰凉的碑面,像在触碰一个遥远的温度。

      他从没有见过母亲。只知道,自己来到世上的那一天,就是她离开的日子。

      这么多年,应年从来不过生日——生日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只是一道刻在骨头上、不敢细想的歉疚。

      风掠过松柏,沙沙地响,天地间静得只剩他一人的呼吸。

      应年垂着眼,很长时间没动,睫毛在冷光里轻轻颤着。

      然后,他极轻、极轻地开口:“妈,我来看您了。”

      “对不起,我迟到了。”

      “因为一个人。”

      说到这儿,他喉间微涩,却还是弯了下嘴角,那笑意浅得像薄冰,一碰就碎。

      “他很好,对我也很好。”

      “我们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动着微光,却又瞬间暗了下去:“但是,他还是会离开的。”

      “我只是……想在他走之前,让他高兴。”

      “妈妈,您会怪我吗?”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散在冬天冷冽的空气里。

      应年没再说话,只是把脸轻轻贴在冰凉的碑面上,像小时候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缩进妈妈的怀抱里。

      云松老宅,佣人们端着果盘与年礼穿梭在回廊间,后厨传来瓷碗碰撞的轻响,满是除夕的喧嚣与忙碌。

      谢承祈从二楼下来,手里已经攥好了车钥匙。他脚步放得很轻,只想悄无声息地出门,去接他心心念念的人。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见了谢秉正的声音:“承祈,过来。”

      谢秉正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椅上,手机翻着一本旧相册,阳光落在他银白的发顶,添了几分温和。谢承祈顿住脚步,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笑意,走过去他身边蹲下:“爷爷。”

      “要出去?”谢秉正抬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车钥匙上,语气里带着了然,“去见那个孩子?”

      谢承祈指尖微紧,没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

      谢秉正叹了口气,指尖在相册上轻轻点了点,那是一张谢承祈小时候的照片,笑得没心没肺。“除夕了,家里都在忙。”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你爸那边,别太拧着。”

      谢承祈喉间微涩,却还是弯了下嘴角:“我知道。我就是……想和他过个年。”

      谢秉正没再多说,只是摆摆手:“去吧,早点回来。”

      谢承祈站起身,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谢崇衡沉凝的声音,从客厅的方向偏过来:“承祈。”

      谢承祈的动作骤然顿住,握着钥匙的指节收紧,连呼吸都漫了半拍。他缓缓回身,将车钥匙收起,走到谢崇衡面前,脸上还挂着那副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爸。”

      谢崇衡坐在中式红木沙发上,指尖点着茶几:“今晚和陈家一起吃个饭,算是两家正式见个面。”

      空气里的暖意仿佛瞬间凝固。谢承祈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起,脑海里轰然闪过酒店里,他给应年系围巾时,对方颈间温热的触感。沉默在父子间蔓延了三秒,谢承祈最终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低低地应了声:“好。”

      酒店包间内,暖气开得很足。

      谢陈两家的长辈坐在主位,寒暄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话题从商业合作绕到家族近况,几乎都是成年人世界的体面与客套。

      谢承祈坐在侧位,手里捏着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反复摩挲,心思早已飞出了这扇紧闭的房门。

      他趁长辈们聊到兴头的间隙,指尖飞快地敲下消息。

      「承祈:『位置』」

      「承祈:68楼,我定了位置。」

      「承祈:报我的名字就行,先在那里等我,我很快就到。」

      很快,应年回复:

      「Anima:好。」

      “承祈。”

      谢崇衡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压过了桌上的碰杯声。谢承祈指尖微顿,把手机按灭在掌心,抬眼时脸上已经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爸。”

      “你和静姝也认识这么久了。”谢崇衡的目光扫过陈父陈母,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熟稔,“两个孩子都优秀,彼此也合得来,有些事,也该往前推一推了。”

      谢承祈脸上笑意未变,只是声音放得很轻,迟疑得恰到好处:“爸,我和静姝现在还只是朋友,现在谈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坐在他斜对面的谢莞然,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小脸上的表情瞬间紧绷。她张了张嘴,像是要反驳什么,可就她要出声的前一秒,一道目光先一步落在她身上。

      谢承祈并没有大幅度转头,只是眼尾极轻微地扫了她一眼,带着安抚与警示。

      谢莞然的动作瞬间定格。到了嘴边的话被她硬生生咽回去,化作喉咙里一声极轻的闷响。她低下头,默默把筷子放回碗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身侧的陈静姝指尖微紧,捏着酒杯的力度重了些,却还是跟着附和,语气自然又得体:“是啊伯父伯母,爸妈,我和承祈还需要多了解一下。”

      谢崇衡却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向陈父,语气笃定:“孩子们的事,我们做长辈的,心里有数。”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谢承祈身上,“等过了年,找个日子,两家人正式坐下来,把该定的都定了。”

      这句话像一块千斤石,狠狠砸在谢承祈的心上。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谢承祈垂眸,看着骨瓷碗里映出的细碎灯影,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地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

      应年到达谢承祈给的定位时,刚好是暮色沉落的时分。

      他乘电梯上了68楼。电梯门打开时,餐厅的暖香裹着轻缓的音乐先一步涌了上来。应年走到前台,轻声报出谢承祈的名字,侍者立刻露出了然的笑意,微微欠身:“应先生您好,谢先生交代过了,您这边请。”

      侍者引他到窗边的桌前,落地窗占了整面墙,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

      “谢先生说您先坐,他很快就到。”

      提前订好的餐食很快被送了上来,摆盘精致,香气诱人,却没人动筷子。应年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杯壁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等了很久。

      久到杯里的水凉透,久到餐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邻桌的笑声也淡了下去,久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再也亮不起来。

      应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他对侍者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了通往天台的消防通道。

      金属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餐厅的暖意,风立刻卷了上来,带着除夕夜的冷。

      谢承祈借口上厕所,一走出包间门,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就碎了。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好”字,没有新的消息。再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不管不顾地冲下楼。

      谢承祈赶到那栋楼,电梯一路升到顶层。他快步走向窗边的位置,脚步却在半路骤然顿住——那里已经空了。

      谢承祈几乎是立刻就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应年的号码。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谢承祈的心脏猛地一沉,转身抓住了路过的侍者,声音里满是慌乱:“坐在这里的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侍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谢先生,应先生走了有一会儿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他去哪了?”

      “好像是往天台的方向走了。”

      谢承祈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他发了疯一样转身往天台冲去。

      金属门被撞开的瞬间,冬夜的风裹着细碎的寒意,先一步撞进谢承祈的肺里。

      天台空旷,应年就站在栏杆边,背影单薄得像一片被风卷着的纸。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立刻漾开那副干净又妥帖的笑,像在等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你来了。”

      谢承祈的脚步在半路顿住,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带着破音。他看着应年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耳尖,看着他眼尾那一点红,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应年却像没见过他的狼狈,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用指腹擦去他额角的汗。手指的温度很凉,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话音落下,谢承祈再也撑不住了。

      他一把将应年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应年嵌进自己的骨血里。谢承祈把脸埋在应年颈间,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应年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落在他心上:“没关系,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有关系。”谢承祈收紧手臂,声音闷在他肩窝,哑得发涩,每一个字都裹着疼,“应年,别再对我藏情绪了。”

      应年停顿了一会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低声应到:“好。”

      他说着,轻轻从谢承祈怀里退出来,抬眼时眼底盛着软乎乎的光:“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谢承祈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应年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小盒,轻轻打开。盒底静静躺着一枚哑光黑铂金小方钉,没有多余的花纹,只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低调得像藏了一整个冬天的温柔。

      “我挑了很久,觉得这个最适合你。”应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是我能买到的最好的了。”

      谢承祈喉间发紧,指尖碰了碰那枚冰凉的耳钉,再抬眼时,撞进应年亮晶晶的眼睛里。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露出自己的耳廓。

      应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捏起耳钉,指尖轻轻穿过他的耳垂。

      “好了。”应年收回手,耳尖泛着红,“很适合你。”

      谢承祈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耳上的小方钉,目光落在应年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嗯。”

      一滴温热的液体,无声无息地砸在应年的手背上。

      谢承祈再次伸手,将人重新揽进怀里,久久不愿松开。直到远处第一簇光亮刺破夜色,他才缓缓直起身,伸手轻轻牵住应年的手,带他一起走到天台栏杆边。

      两人并肩靠着冷硬的金属栏杆,一抬眼,整片夜空就在眼前。

      下一秒,第一朵烟花轰然升空。

      金红交织的花火在墨色天幕里炸开,流光落满两人的侧脸,把夜色都照得温柔。

      应年仰着头,眼睛里盛着漫天光亮,唇角轻轻弯着,安静又好看。

      谢承祈侧过头,目光却没看烟花,只落在应年被光映得柔和的轮廓上。

      就在这时,整座城市的欢呼从四面八方涌来——

      新年倒计时,正式开始了。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最后一声“一”还在空气里震荡,应年终于轻轻转过头,眼底盛着漫天烟花,唇瓣微微张开,刚要出声——

      “谢承祈,新……”

      “新年快乐”四个字,没能说完。

      谢承祈先一步低下头,吻住了他。

      烟花在头顶炸开,轰鸣震耳,光落满两人眼底。

      风再冷,夜再深,都在这一吻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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