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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囚心断念 “谢承祈, ...

  •   应年睁开眼,呛鼻的烟味裹着霉味钻进鼻腔,眼前是化不开的黑。

      “醒了?”

      耳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毒蛇,贴着他耳廓滑过。

      视线慢慢聚焦,应年偏头,看见高馆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指尖夹着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凉意瞬间顺着脊椎爬满全身——他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只剩一件宽大的衬衫,下摆堪堪能遮到大腿根,腿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昨晚被打晕前的记忆断在巷口,显然是高馆临趁他昏迷,动了手脚。

      应年猛地收紧腿,后背死死抵在床板,羞耻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应年想蜷起身,手腕和脚踝上的粗重铁链却猛地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将他牢牢固定在床中央,连一丝遮挡的余地都没有。

      高馆临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指尖先轻轻拂过应年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下一秒就狠狠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早知道你这么不乖,”高馆临的声音压得很低,烟味混着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呛得应年皱眉,“当初就该直接把你锁在我床上,让你从里到外都刻上我的名字。”

      高馆临俯身,嘴唇几乎贴在应年的唇上,却故意错开,用舌尖舔过应年的唇角,像在品尝什么战利品:“你说,谢家那小子要是知道,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现在被我锁在这张床上,连衣服都穿不整齐,会是什么表情?”

      “别恶心我。”应年的牙关咬得死紧,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

      高馆临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愉悦了,他松开捏着应年下巴的手,转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应年。

      冷硬的屏幕光亮得刺眼,清晰地框住了应年狼狈的模样。强烈的光刺破瞳孔,应年下意识挡住脸。

      “躲什么?”高馆临的语气轻飘飘的,“你越躲,我拍得越清楚。”

      应年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高馆临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按下了拍摄键。“咔嚓”一声,像重锤砸在应年心上。

      高馆临把手机凑到应年面前,屏幕上的照片清晰无比:“你瞧瞧你这副样子,”他俯身凑到应年颈侧嗅了嗅,“真是勾人的要命,就这么等着人来糟蹋。”

      “你说,”高馆临的声音低地可怕,带着毒舌吐信般的蛊惑,“我把这张照片发给他,告诉他,你现在在我手里,任我摆布……他会怎么样?”

      应年的身体猛地一震,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疯了似的向前挣动,铁链勒得手腕和脚踝生疼,却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抢那部手机,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高馆临早有预料,轻松地将手抬高,让他扑了个空。

      高馆临看着应年因为剧烈挣扎而泛红的眼尾,低低笑出声,将烟灰弹到应年身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我不想干什么,也不会碰你。”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高馆临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安稳地拥有。这根锁链锁得住你,也能锁得住他一辈子。”

      ·

      谢承祈还沉浸在昨晚应年终于松口,允许自己送他回家的余温里。刚起床,谢承祈就摸出手机给应年拨去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谢承祈眉心微蹙,掀开被子下床。刚推开卧室门,喧闹的人声便瞬间涌了上来。客厅里早已坐满了赶来拜年的亲戚,小客厅的地上堆满了礼盒,空气中飘着茶烟和糖果的甜香。

      “堂哥!”

      清脆的童声先一步传来,二叔家的小堂妹扎着双马尾,穿着红棉袄,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仰着小脸晃了晃:“新年好!堂哥我要大红包!”

      谢承祈眼底那点焦灼瞬间被压下去,勾起唇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等一下,堂哥去给你拿。”

      谢承祈转身回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暗红色暗纹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身下是深灰色休闲裤。

      谢承祈把红包塞进小堂妹手里,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开,刚想看一眼手机,就被谢秉正叫住了。

      “承祈,下来给你张爷爷敬杯茶。”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一场无休止的循环。

      从大年初一清晨开始,谢承祈就被钉在了老宅的应酬局里。

      上午是一波接一波的长辈到访,刚送走一批,下一批的车就已经停在了门口。谢承祈站在爷爷和父亲身边,端着茶杯,用精准到分毫不差的笑容,应负着各种关于学业、出国的盘问;中午是家族大宴,偌大的圆桌旁,他被安排在主位一侧,听着父辈们谈合作,连夹菜的间隙都要时刻留意长辈的眼色。

      下午的行程更是排得密不透风。要么是跟着谢崇衡去高尔夫球场,换上专业的球服,陪生意伙伴挥杆,白色的球在草坪上划出弧线,他却连看都懒得看,只在弯腰捡球、转身擦杆的空当,飞快地摸出手机;要么是跟着谢秉正去花园里喂八哥,听着老爷子絮叨旧事,指尖却在屏幕上不停敲击。

      这忙碌,从初一延续到初二,再到初三,没有一刻停歇。

      喧嚣的间隙里,他给应年发了好多条消息,像是在溺水时抓住的唯一浮木。

      1月28日 7:26

      「承祈:应会长,起床了吗?」

      1月28日 15:48

      「承祈:『一张打高尔夫球的照片』」

      「承祈:莞然拍的。」

      「承祈:有机会我教你打,好不好?」

      1月28日 22:52

      「承祈:今天被灌了三瓶酒,肚子胀得难受。」

      「承祈:想你了,应年。」

      1月29日 10:47

      「承祈:『图片』」

      「承祈:这个叫天使草莓,特别甜,我特意留了一盒最大的,带给你吃,好不好?」

      1月29日 13:08

      「承祈:家里做了佛跳墙,长辈们非要我多吃。」

      「承祈:不如你带我去吃的土豆粉,有烟火气。」

      「承祈:应会长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吃到喜欢的?」

      1月29日 16:51

      「承祈:『视频(八哥站在石榴树枝上)』」

      「承祈:它刚才学你说话了,喊了声“承祈”。虽然学得不像,但比我爷爷养的锦鲤有趣多了。」

      1月29日 21:23

      「承祈:是不是家里亲戚多,太忙了?」

      「承祈:没关系,等你有空回我就好。」

      「承祈:手机记得充电,别总关机。」

      1月30日 9:16

      「承祈:『图片』」

      「承祈:爷爷说这缸鱼养了十年,我看他们游来游去,像被困在水里的我。」

      「承祈:应年,你到底在哪儿?」

      1月30日 14:56

      「承祈:我有点担心你。」

      「承祈:看到消息,哪怕回我一个标点,告诉我你在,好不好?」

      消息发出,就像投入了无底的深渊,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初三的午后,刚送走一波客人,车还没开出大门,下一波的车就已经停在了大门口。谢承祈站在门口,看着又一波人从车里下来,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他借口去后院透气,避开了客厅里推杯换盏的亲戚,也躲开了不远处默默站着的保镖,快步绕到老宅后院的石榴树下。

      这里是整个老宅最僻静的地方,风吹过枯枝沙沙作响,隔绝了身后的热闹。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指尖因为用力,掐得手机壳微微变形,再次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的忙音响了三下,然后——

      “喂。”

      电话接通了。

      谢承祈紧绷的肩线瞬间松了半分,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声音里是压了三天的庆幸:“应年?”

      应年呼吸一滞。

      手机被高馆临举到眼前,屏幕亮得刺眼,谢承祈的名字在上面晃着。地下室的霉味和烟味裹着他,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还在发烫,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带着窒息感。

      他看着那三个字,喉结滚了滚,强压下眼底的酸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承祈。”

      高馆临就站在应年身侧,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阴鸷而冰冷。高馆临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录音键,手机屏幕上亮起了小小的红色圆点。

      谢承祈没听出那一丝颤抖,只觉那道声音轻得像羽毛,轻轻扫过他紧绷了三天的神经。他松了口气,靠在石榴树上。

      “你没事就好。”他顿了顿,那些憋了三天的话,此刻顺着电话线涌了出来,“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我还以为……”

      谢承祈没说下去,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失而复得的软:“这几天家里事多,走不开,我快疯了。”

      应年的指尖猛地攥紧,铁链勒得腕骨生疼。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却还是主动开口:“谢承祈。”

      谢承祈的心脏漏了一拍,他甚至能想象出应年此刻的模样——或许是靠在床头,或许是坐在书桌前,眉眼温柔。

      “嗯?”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像在哄一个易碎的梦,“怎么了?”

      “我……”应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电流声盖过去,“我想你了。”

      谢承祈的呼吸瞬间停了。

      他站在石榴树下,风卷着碎叶刮过脚踝,却感觉不到冷。应年很少说这样的话,每一次都像一颗糖,砸在他心上,甜得发颤。

      “我也想你。”

      “等我这边忙完,就去找你。给你带天使草莓和罗马葡萄,你应该都会喜欢……”

      应年听见那一句温柔的承诺,心口像是被滚烫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连呼吸都跟着发颤。他攥紧了身下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死死压住眼底翻涌的湿意,才没让那点崩溃露出来。

      这时,高馆临夹着烟的手猛地落下,猩红的烟头狠狠按在了应年赤裸的大腿上。

      应年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痛哼,又被他死死咬在牙间,硬生生咽了回去。滚烫的灼烧感瞬间炸开,皮肉灼烧的混着烟味钻进鼻腔,他浑身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应年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甜、所有的疼都压回心底,换上一副平静的语气:“不用了。”

      谢承祈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应年?”

      “谢承祈,”应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落下时精准利落,“我们分手吧。”

      电话被掐断的瞬间,应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手腕和脚裸被铁链勒得发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链摩擦皮肤的钝痛,双手不受控制地发颤。

      高馆临却还嫌不够,他走到床边,用指腹擦过应年的脸颊,指尖带着烟味与恶意。

      “这才乖嘛,跟他断干净,我就放你回去。你看,多划算——用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换他能清清白白地站在人前。”

      高馆临故意把“见不得光”“清清白白”几个字咬得很重,看着应年的睫毛剧烈的颤了颤,才满意地直起身,转身走出了房间。铁门“哐当”一声落锁,地下室重新沉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通风口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应年维持着被锁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刚才在电话里强装的平静,在高馆临转身的那一刻,碎得彻底。

      应年慢慢偏头,把脸埋进粗糙的床里。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下来,砸在冰冷的床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那点湿痕很快就被阴冷的空气吸干,像他心里那个再也补不上的洞。

      应年想起刚刚谢承祈说“等我这边忙完,就去找你”,想起他说要带天使草莓和罗马葡萄,想起他声音里那点温柔的软。

      想着他的声音,最后一点一点,消失在脑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呼吸,轻得像要断了。

      地下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连哭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眼泪把前襟打湿,再被阴冷的空气慢慢吹干。

      这三天,应年就被锁在这间潮湿的地下室里,什么也干不了。高馆临会定时派人送来水和干硬的面包,除此之外,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铁链的重量陪着他。

      手机被没收了,他连谢承祈的消息都看不到,只能凭着记忆,在心里一遍遍地描摹那个人的模样。

      一个小时前,高馆临就是用这样的话,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应年,你爸是杀人犯,这事儿要是让谢承祈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看你?”高馆临把玩着手机,屏幕上是谢承祈的名字,“他是天之骄子,前途无量,要是被你这样底子烂透的人缠上,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再说了,他谢承祈要是被人知道是个搞同性恋的,在学校、在圈子里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还谈什么前途?”

      “你要是还想让他安安稳稳地站着,就乖乖听话。”

      “跟他断干净。”

      “不然,我就把你爸的判决书,还有你所有的底细,全都捅到谢家去。到时候,不仅谢承祈会身败名裂,他们整个谢家都会憎恨你。”

      应玦嗜赌成性,在高馆临的场子里欠了一大笔堵债,又转头借了高馆临的高利贷,到最后不仅没翻本,窟窿反倒越滚越大。应玦还不起钱,争执中失手杀了高馆临的人,被判死刑。这笔帐,便父债子偿,落到了应年身上。

      应年从进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没有选择。

      他可以烂在这地下室里,可以一辈子抬不起头,但他不能毁了谢承祈。

      他不能让那个站在光里的人,被他拖进这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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