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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隔岁音尘 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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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央视财经频道《经济信息联播》准时开播,主播语速平稳地播报:
“……境外资本集团Year Nox正式宣布,完成对国内恒鼎的全资并购,将其纳入集团高端科技板块,重点深耕天文观测技术、精密光学与深空数据研发领域。
“此次并购后,恒鼎将保留原有团队独立运营,Year Nox集团在华业务总部设立于恒鼎原址,并计划与国内多家天文科研机构展开技术合作与项目共建,进一步拓展境外航天科技产业链布局……”
云松老宅,暖黄的落地灯斜斜落在茶案上。窗外是四月的晚风,带着点未褪尽的料峭,吹得廊下的铜铃轻晃。
谢承祈指尖捏着一只白瓷茶盏,指节干净,眼尾那点桃花眼的弧度还在,只是比十年前沉了些,笑意淡得像蒙了层雾。
谢秉正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手里转着半块核桃,指腹磨过核桃粗糙的纹路,目光落在谢承祈脸上,像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他声音慢悠悠的,像浸在温水里:“一晃这么多年,再看你,沉稳了不少。”
谢承祈抬眼,笑了笑,语气轻得像风:“让爷爷见笑了。”
“见笑什么,”谢秉正摇头,核桃在掌心转了个圈,“是长大了,能扛事了。当年那个跟在我身后要糖吃的人,现在一回来,半个京城的资本市场都得跟着动。”
“要不是您帮忙疏通,我哪能这么快走完流程。”谢承祈把茶盏让他面前推了推,茶烟袅袅,“您是看着我长大的,知道我向来不做没准备的事。”
“你爸那边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吧。”
“没告诉他。”
“该和他说一声,”谢秉正抬眼扫过电视里滚动的财经新闻,又收回目光,“你一回国就搞得这么兴师动众,他迟早要知道。”
“没打算瞒他。”谢承祈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笑意里多了几分冷意,“公司现在是我的,他闹不闹,都改变不了什么。”
“臭小子,长大了,心思也沉了。”谢秉正笑着点了点他,指尖轻轻叩了叩藤椅扶手,语气里多了几分沉敛的了然:“是不准备走了?国外那边都处理好了?”
“嗯,那边有Kai帮忙打理着。”
“Kai是个可靠的,你在美国这么些年,多亏有他在。”谢秉正点头,“我听说他跟你一起回来了?怎么不一块儿带过来,家里吃个饭?”
“他忙,”谢承祈抬眼,桃花眼弯了弯,笑意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刚落地就扎进恒鼎的项目里,连轴转了好几天。等这边稳定了,再带他过来给您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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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天文台观测园区,四月的风卷着浅淡的槐花香,掠过观测楼外的步道。
作为NAOC的空间探测与数据系统工程师,应年的大半时间都耗在这片园区里,与圆顶望远镜和数据流为伴。
应年带着Kai走在观测楼外的步道上,指尖轻叩过圆顶金属外壳冰凉的纹路,一路上简单介绍着园区布局、圆顶望远镜的使用,以及后续双方要对接的高精度设备调试与数据共享事项。
他语速温和,条理清晰,每一处讲解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句废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Kai是Y.N.在国内NAOC项目的负责人,之前和应年一直是通过邮箱联系。
他第一次实地到访,听得很认真。结束后,笑着开口,带着点美式的腔调:“忙到这会儿,耽误你下班了。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就当谢谢你今天专门带我走一遍。”
“不麻烦了,我晚上还有点事。”应年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袖口沾到的一点灰尘,笑意温软。
“那行,不耽误你了。后续工作我们邮件联系。”
应年把人送到园区门口,看着对方上车汇入车流,才转身回科研楼。
室内已经安静下来,大部分工位都暗了灯,只有几台电脑还亮着冷白的光。应年回到自己座位,把桌面简单收拾好,关上电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应年刚起身,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像尽在暮色里的沉石。
“忙完了?”
应年转身,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眼尾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嗯,准备走了。”
段映寒站在几步外,身形挺拔,肩线利落,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送你。”
“不用了,我开车。”应年轻轻摇头,笑意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段映寒没再坚持,只是微微颔首,跟着他一起往科研楼外走。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步道上,脚步声沉稳,段映寒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应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段映寒和应年都被T大提前录取,选取了同一个专业,后来都到国家天文台工作。这么多年,他始终是那个沉着有气场的人,说话语气平静,却总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压迫感,唯独在应年面前,会刻意收敛几分。
“附近新开了家餐厅,一起尝尝?”段映寒看向应年,适时开口。
应年偏头冲他弯了弯眼:“下次吧,今晚有点事不太方便,下次我请你。”
“好。”段映寒便没再坚持。
到了停车场,应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刚要关车门,段映寒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低沉又清晰:“路上小心。”
应年抬眼,冲他笑了笑,轻轻点头:“嗯,你也是。”
车子汇入车流,城市的霓虹从车窗掠过,映在应年脸上,明明灭灭。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目光落在前方拥堵的尾灯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沉得发闷。
车子一直开到医院门口才停下。应年熄了火,就飞快地推门下车。
医院门口依旧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深夜的凉意,钻进鼻腔里,熟悉又让人窒息。墙上的电子中显示,已经是晚上九点十分。
应年快步穿过门诊大厅,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停在手术楼层。
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的脚步声,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应年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颜昱患有先天性房室传导阻滞,十年前就植入了永久性起搏器。这台起搏器并非医院的普通型好,而是沈则诚动用关系定制的,能远程操控起搏频率,甚至和他的心意死死绑定——只要他对那个人生出半分爱意、半分念想,心脏就会像被攥紧一样,闷得喘不上气。
当年手术结束后,颜昱拼着一口气逃了。他不想被人发现,没回上海找外公,直接逃去了老家,一躲就是八年。
颜昱是两年前被应年从昆明接回来的。那时候应年因公出差去云南,在昆明遇见独自撑病生活的他,便把人带了回来,一直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如今电池耗尽,今天终于排上了换电池手术。应年白天要工作,没人能替他签字,手术只好安排在晚上。
颜昱躺在平车上,大眼睛睁得圆圆的,看见他走过来,瞬间就红了眼眶,手先伸了过来,攥住他的袖口。
“应年……”
应年在平车旁半蹲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语气放得极软:“没事,小昱,我来了。”
平车被推到手术室门前,护士核对了信息,轻声提醒:“家属请在外面等,我们要推病人进去了。”
颜昱攥着应年的手不肯松,眉头紧皱着,指腹反复摩挲着应年的手背,像在确认他还在:“我怕……”
应年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狗:“别怕,手术很快。我就在外面,等你出来了,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颜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却还是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应年看着护士把平车推进手术室,厚重的门缓缓合上,把里面的一切都隔绝在身后。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还残留着颜昱手心的温度,眼前却只剩下眼前那扇紧闭的门,和门后未知的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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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公寓里只开了一盏桌灯,暖光落在冷调的大理石桌面上。
谢承祈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身上是一身深炭色家居服,布料软却衬得线条利落。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汽,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他随手用毛巾擦了两下,走到书房的办公桌前坐下。
电脑屏幕亮起来,邮箱顶端躺着一封信邮件,标题是一行简洁的文字:【NOAC项目·实地勘察资料】。
谢承祈的指尖刚碰到触控板,手机就先一步在桌角震了起来。
“喂。”谢承祈接起,声线偏低,带着刚洗完澡的一点懒意。
“Chase!You down ?”Kai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背景是夜里的车流声。
谢承祈眉梢微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现在?”
“我这刚落地北京就被你这项目绑架了,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再不让我喝一杯我要疯了!”Kai显然一副被工作逼疯的样子。
谢承祈低笑一声,指尖抵着眉心:“Chill out,it’s not that bad.”
“出来呗,顺便跟你汇报一下工作。”
“行,我给你发位置。”
半小时后,酒吧吧台旁。
谢承祈外面搭了件黑色牛仔外套,添了几分少年气,却压不住气场。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杯壁冰凉,他只看着酒液晃荡,一口没碰。
“我发给你的资料看了吗?”Kai看着他开口,语气放得很轻,带着点不动声色地试探。
“还没有。”谢承祈的声线懒淡,听不出情绪,指尖依旧在杯壁上慢慢划着圈。
“你猜跟我对接的人是谁?”
谢承祈攥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他没抬头,也没问是谁,只是指尖的动作彻底停了,眼底那点散漫,悄无声息地敛了去。
“他比照片上亮眼多了,难怪你记了这么久,我见了都挪不开眼。而且人特靠谱,Seriously,比美国的那些stubborn old farts好沟通一万倍!”Kai笑了笑,“本来想请人家吃饭,把人给你带来的。”
谢承祈垂眸,终于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会同意的。”
Kai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语气沉下来:“你熬了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现在吗?”
那点不易察觉的皱眉,藏着的全是旁人不敢说出的直白和实打实的在意。
谢承祈没说话,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耳的那枚耳钉。
末几,他笑了笑。那笑意浅淡得很,落在酒吧昏黄的光影里,辨不清情绪,却在这沉默里,漫出了十年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