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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星台重逢 “应工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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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光已经透亮,医院走廊里还飘着淡而清晰的消毒水味。
颜昱的手术很成功,应年在病房里守了一整夜,此刻眼底凝着一层浅淡的红血丝。
他没在医院多留,跟值班医生确认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应年先回了趟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响起,他换了身干净的浅色针织衫,又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人的轮廓依旧清瘦,只是下颌线比记忆里更锋利了些。
应年对着镜子,习惯性地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笑,算是压下了彻夜未眠的疲惫。
今天有一场重要的会议,他得早点去天文台。
NAOC的会议室里已经基本坐满,只剩主位和旁边两个空位。
应年是本次项目的核心对接人,坐在靠近主位的一侧,他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项目参数和对接清单,指尖捏着触控笔,正低头逐行核对昨晚整理好的资料,笔尖偶尔在桌面轻点,发出细碎的声响。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抱歉各位,来晚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落进来,不疾不徐,却精准地钻进应年的耳朵里。
应年的动作骤然顿住,触控笔在键盘边缘,连呼吸都跟着滞了一瞬。
心悸来得措不及防,像被重锤敲中了心脏,一下下撞得胸腔发疼。
应年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没敢抬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道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在反复回响——是他。
十年了,杳无音信的十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承祈走进会议室,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的笑,视线扫过在座的众人,最后落在应年低着的头上,目光顿了半秒,才自然地移开。
段映寒坐在应年身侧,他抬眼看向谢承祈,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丝无声的张力蔓延出来。
段映寒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谢承祈在主位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发出轻细的声响。
“开始吧。”
应年依旧僵在原地,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段映寒侧过头,抬手轻轻覆上他停在桌面上的手背,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过来。
“应工,资料核对完了吗?”段映寒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谢承祈的目光淡淡扫过桌面,恰好瞥见那只覆在应年手背上的手,眸色几不可察色沉了半分,唇角的笑意却依旧浅淡,没露出半分异样。
坐在对面的Kai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视线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谢承祈。
应年被这一声唤回神,那股汹涌的心悸渐渐平复,却留下满心的茫然与无措。
他终于慢慢抬起头,视线撞进谢承祈的眼眸里,又很快移开。
十年未见的人近在眼前,熟悉到让他鼻酸,陌生到让他心慌。
应年眼底藏着没藏住的震颤,像被人措不及防掀开了最柔软的旧伤,疼得发涩,又要强撑着镇定。
应年的喉结滚了一下,指尖在段映寒的掌心下轻轻蜷了蜷,又很快舒展,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放在键盘上,声音带着刚压下去的微哑,却依旧维持着工作该有的平静:“核对好了,可以开始了。”
接下来的会议推进得异常顺利。
哪怕心神翻涌,应年依旧是那个专业严谨、从不出错的应年。数据清晰,逻辑流畅,回答沉稳有度,半点看不出刚才那瞬间的崩溃与无措。
谢承祈听得认真,偶尔提出一两句关键问题,语气平和,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应年身上,沉得发深。
会议结束,应年攥着电脑,几乎是贴着人群的缝隙往外走,想趁着人群赶紧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应工。”
那道声音不轻不重,却像带着钩子,精准地勾住了他的脚步。
应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立刻回头。
直到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空,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应年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是那个毫无破绽的温和笑意。
“谢总。”应年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疏离。
谢承祈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一步一步,慢慢朝应年靠近。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应年的心跳上。
他在应年身前站定,微微倾身,那双细长的桃花眼弯起,眼尾上挑的弧度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却比十年前更具侵略性。气息拂过应年的脸颊,带着浅淡的雪松香——那是他少年时就惯用的味道。
“应工是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吗?”谢承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像在逗一只受惊的猫。
“还是说,要我再教你一遍,怎么念我的名字?”
应年的心跳漏了半拍,抱着电脑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他终于敢真正抬眼,去看清眼前这个人。
十年的时间在谢承祈身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他比记忆里更高了,肩背更宽,身形挺拔得像珠白杨。那张脸依旧是少年时的轮廓,却褪去了青涩,五官愈发立体锋利,尤其是那双细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依旧勾人,却比十年前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沉敛。
应年依旧保持着那个浅淡的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总说笑了,合作场合,直呼名字太逾矩。”
谢承祈看着他退开的动作,笑意没减,眼底却暗了一瞬,没再逼近。
他声音轻慢,带着点少年时才有的撩拨意味,眼里却多了几分认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想起来。”
应年的心口猛地一缩,再也撑不住了。
再留一秒,他所有的镇定都会崩裂。
应年维持着最后一丝平稳,轻轻开口:“抱歉谢总,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失陪了。”
说完,他没等谢承祈回应,微微颔首,转身就走,脚步不算快,却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决绝,直到手碰到门把手,才敢轻轻松了口气。
谢承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直到那扇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所有气息,他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淡去。
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刚才应年脸上那层温和又得体的笑,不是轻松,是面具。
当年,是他亲手哄着,让应年愿意在他面前摘下来的那层面具。
如今,又是他亲手将它严丝合缝地戴了回去。
谢承祈抬手,指腹轻轻蹭过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刚才凑近时,应年发间的皂角香。心口那处闷得发疼,却连声息都不敢发。
是他丢的。
现在,该他一点一点,慢慢捡回来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会议室里那道让他无处遁形的目光,应年才终于敢卸下脸上那层浅淡的笑。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还死死攥着笔记本电脑,指节泛白,骨节微微发疼。
胸腔里的心跳一塌糊涂,撞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每一口都像吸进了凉空气,涩得眼眶发酸。
应年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个人埋进时光里,埋到连想起都不会再疼。
可刚才短短几句话,一个眼神,一句轻飘飘的“我可以等你慢慢想起来”,就轻易把他这十年筑起来的所有防备,全都砸得粉碎。
应年不敢再回头,也不敢多停。
只是攥紧了手,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脚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又轻,又疼。
·
应年下班时,天色还带着一层浅灰的亮,风里裹着白日未尽的余温。
他先回了趟家,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南瓜慢火熬成绵密的粥,嫩菠菜清炒得碧绿,蒸蛋羹滑嫩如凝脂,还有一小块去了刺的清蒸鱼肉,都仔细装进保温桶里。
等他赶到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已经淡了,应年轻轻推开病房门,指尖还带着保温桶的余温。
颜昱听到动静,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弯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应年,你可算来了,我在医院里都快闷出蘑菇了。”
颜昱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应年先一步上前,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让他靠得舒服些。
颜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保温桶:“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喏。”
应年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南瓜粥的清甜、菠菜的清鲜、蒸蛋软嫩,还有鱼肉的鲜气,在病房里轻轻散开。
颜昱垮下脸,瘪着嘴抱怨:“我是可是伤患,就不能给我开个小灶吗?”
“小馋鬼,”应年无奈地笑了笑,把床上桌架到他面前,“医生说了,吃清淡点对伤口恢复好。”
“伤口还疼吗?”应年把饭放到桌子上。
“中午吃了止痛药,没那么疼了。”
颜昱看着眼前的饭,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应年见状,又软了语气哄他:“快吃吧,等你出院了,带你去吃你爱吃的。”
颜昱的眼睛瞬间亮了,扒拉着粥碗:“真的?那我要吃酸汤火锅、舂鸡脚、蛋挞,还有冰泡鲁达!”
“蛋挞可以,”应年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剩下几样你就别想了。”
颜昱撇撇嘴,还是知足:“蛋挞也不错。”
他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立刻把声音压得很低,凑到应年耳边,用一种夸张又震惊的语气说:“对了!我今天下午在楼下看到厉桉哥了!”
应年的指尖猛地顿住,保温桶的金属边缘硌得他指节微微发红。
应年上次见厉桉,还是在高三的冬令营,那时候他和厉桉、谢承祈、江翎四个人在一起吃饭,窗外是落雪,屋里是暖黄的灯。
“应年?”颜昱看他愣住,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应年回过神来,指尖捻了捻保温桶的提手,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只是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嗯,确实挺意外的。”
“你怎么了?我刚刚就想说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天文台那边太忙了?”
应年垂眸,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掩却眼底翻涌的情绪。
“最近……是有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