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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海棠落冠 “谢总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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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清晨,天刚放亮,浅金晨光透过高层复式公寓的落地窗,铺在光洁的地板与楼梯扶手上,晕开一层柔和的暖意。窗外远处的行道与小区绿化带里,西府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相间的花簇缀满枝头,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晃动,隔着一层玻璃也能想象出那淡淡的花香。
应年一身米白色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刚用冷水洗过脸,指尖还带着点凉意,玄关的门铃就响了。
他趿着软底拖鞋,从二楼缓步走下去,拉开公寓门时,谢承祈正站在门外。
男人穿一身裁剪利落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没打领带,左耳那枚哑光黑小方钉亮得晃眼。
他桃花眼弯着,笑意比晨光还软:“早上好啊,应工。”
没等应年开口,谢承祈已经侧身挤了进来。应年跟在他身后,声音平静地问:“你来干什么?”
“来给应工做早饭。”
谢承祈头也不回,径直往厨房走,又在厨房门口顿住,转过身来,指尖轻轻勾了勾应年垂在颈侧的碎发:“更何况,我来自己家,有什么不对?”
应年抬眼,眼底温温的,像浸在温水里的玉,声音却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哦,没什么不对。”
应年转身要往楼梯走,却被谢承祈伸手拦住。男人的掌心按在他的小臂上,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渗进来:“那应工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搬回来?”
应年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声音软得像落在肩头的晨光:“你现在就可以搬回来。”
“真的?”
“嗯,”应年轻轻挣开他,转身往楼上走,声音里还带着点恶作剧似的笑意,一字一顿,“我搬走。”
谢承祈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他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意搭在沙发椅背上,转身进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塞满了微波即食的便当、自热米饭和一些速食。
谢承祈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指尖在冰箱门上轻轻敲了两下,眼里的笑意彻底敛尽,只剩下一点沉得发紧的无奈。
应年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走厨房去开冰箱,想拿瓶矿泉水。门一拉开,他愣了愣——冰箱里的速食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的蔬菜和水果。
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应年不予理会,随手拿出一瓶水,刚拧开瓶盖,手腕就被谢承祈一把扣住。
“早上喝凉水对胃不好。”谢承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热的掌心裹着他的手,把矿泉水瓶盖拧好,放回原位,又转身拿了个白瓷杯,到了半杯温好的蜂蜜水递到他手里,“喝这个。”
应年看着手里的蜂蜜水,无奈地叹了口气,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走到餐桌旁。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单面煎的溏心蛋边缘带着微焦的脆皮,几枚小巧的蟹粉小笼冒着轻烟,清炒菠菜带着油亮的光泽,一小碗蓝莓摆在旁边,颜色鲜亮。
谢承祈把围裙摘下来搭在椅背上,声音温温的:“应工快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应年坐下,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应年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菠菜叶,送入口中的瞬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你是要转行做厨子吗?”
即使是再平静不过的语气,谢承祈还是听出了应年话里的夸赞,心头漫开满满的成就感。他支着肘看向对面的人:“那应工会包我吗?”
应年咬住筷子,故作沉吟,末了眼尾弯起一点笑,语气软得像棉花糖:“谢总手艺金贵,我可包不起。”
谢承祈低笑出声,目光落在应年泛红的耳尖上,漫不经心地撩拨:“那给应工免单,终身免费,只给你一个人做,要不要考虑一下?”
应年抬头睇了他一眼,弯着唇:“看在谢总不惜屈尊降贵的份上,那我就勉强考虑一下吧。”
谢承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指尖敲着桌面:“好,那我等应工给我答复。”
两人吃完饭出门时,谢承祈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随手放在了门口。
应年的视线在那个袋子上顿了顿,进了电梯才状似无意地开口:“那是什么?”
“垃圾。”
谢承祈答得坦荡,语气里却藏着点不容置喙的强硬——那是他替应年清理掉的,不仅是速食,还有这十年里他不在时,应年敷衍自己的证据。
应年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压不住,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谢承祈,你幼不幼稚。”
出了电梯,谢承祈拉开大堂门,风先一步裹着西府海棠的甜香涌了进来。他侧过身,让应年先出了门。
谢承祈看向应年,挑了挑眉,桃花眼里盛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是应工有错在先,我只不过是在帮你纠正错误。”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那倒不必了。”谢承祈声音放得很轻,认真得几乎郑重,“应工只要保证,每天都好好吃饭就够了。”
话音刚落,风卷着一片粉白色花瓣打着旋儿,不偏不倚落在谢承祈深棕色的发梢上。
应年盯着他认真的眼神,没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谢总今天是海棠落冠,走桃花运了?”
谢承祈捻下那片花瓣,指尖轻轻晃了晃,桃花眼弯起:“是啊,就是不知道,这朵桃花,还是不是十年前,我弄丢的那一朵。”
应年的目光落在那片花瓣上,顿了半秒才抬眼,声音轻得像风:“那要看,谢总这次,还会不会弄丢了。”
谢承祈眼底的光瞬间沉了下去。他将那片海棠花瓣小心收起来,又顺手拎过应年的公文包,声音沉了沉:“不会了。”
应年瞥见停在路边的车:“地面不让停车。”
“临时停一会儿没关系的。”
谢承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点少年气的乖巧:“走吧应工,专职司机谢承祈,奉命送你去天文台。”
应年耳尖悄悄红了一点,他弯眼笑了笑,先一步走向了车子:“我可不敢劳谢总大驾。”
谢承祈跟在他身后,笑得肆意:“我自愿。”
风又吹过,海棠花瓣簌簌落在身后,像把刚才没说尽的十年,都轻轻盖进了这阵春风里。
·
暮春的傍晚,医院门诊的玻璃门被风顶开,带着草木气的晚风裹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涌进来。
颜昱蹲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正低头把出院小结、缴费凭证一股脑塞进帆布包。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应年”,指尖一划接起,语气里带着点刚出院的雀跃:
“喂,应年,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混着隐约的办公区背景音,带着歉意:“抱歉啊小昱,我今晚要加班,可能要忙到很晚了。”
颜昱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挎,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知道了大忙人,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你放心吧,不用担心我。”
“嗯,拜拜。”
挂了电话,颜昱没再耽搁,转身往医院大门走。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色已经沉下来,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揉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颜昱站在台阶上,解锁手机点开音乐软件,蓝牙耳机戴到一半,两道身影就从右侧的黑色商务车旁快步走来。
两个身穿笔挺黑色正装的男人,身形挺拔,步履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精准地锁定了他。
“颜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走在前面的男人开口,声音冷硬,话音未落,手就已经伸过来抓他的胳膊。
颜昱下意识地往身旁侧身躲开,蓝牙耳机“啪”地砸在地上。他攥着手机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竟是警惕和硬气:“你们谁啊?放开我!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我要报警了——”
后半句还没说完,另一个男人已经从侧面逼近,手掌按在颜昱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瞬间僵住。他挣扎着想要甩开,却被对方稳稳钳制住,连带着帆布包都掉在了地上。
还没等颜昱反应过来,身体就被半架着往商务车的方向带。车门“哐当”一声被拉开,他被塞进去的瞬间,只来得及瞥见窗外匆匆路过的行人,随后车门重重合上,落锁的“咔嗒”声,将他所有的抗议都隔绝在了密闭的车厢里。
男人将他的书包捡起来,扔到他身旁。
颜昱独自瘫在车厢后座,后背抵着冰凉的皮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慌。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软得像要化掉,带着刚出院的虚弱,对着前排的方向开口:“两位大哥,我就是个病人,身上也没钱,你们能不能放我走啊?”
前排的男人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抱歉颜先生,沈先生交代了,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带过去。”
“沈先生……”听到这个称呼,颜昱的瞳孔骤然收紧,心跳像是在胸腔里骤停了半拍,呼吸急促起来,“沈、沈俟暝?是沈俟暝吗?”
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没人理他。
那三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他最恐惧的地方。颜昱猛地捂住胸口那枚冰冷的起搏器,耳边响起沈则诚那句冰冷的警告——“只要靠近他,起搏器就会远程触发,你就会胸闷、窒息,直到心跳停止。”
“不……”颜昱的声音开始发颤,像风中抖落的叶子,“你们不能带我去见他!快放我下去!求你们了!别带我去见他,我会死的!”
颜昱几乎是嘶吼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膝头。心脏的闷痛感骤然加剧,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胸腔里乱扎。他蜷缩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按在胸口,眼前一阵发黑,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被那股窒息感抽干了。
应年刚挂了电话,面前就被轻轻推来一份还带着余温的打包盒。
“吃点东西。”段映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应年朝他弯了弯眼,语气温柔却没松口:“没关系,我先把观测数据整理完。”
段映寒没再说话,只是拉了把椅子在应年身边坐下,指尖落在键盘上,和他一起对着满屏的星图数据。屏幕的冷光应在两人脸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轻响。
等两人忙完,办公区已经没几个人了。应年把那份冷掉的饭收好,指尖触到盒壁的凉意,抬头时撞进段映寒的视线里:“都凉了,我带你去吃夜宵。”
“没关系,我带回去热热吃,谢谢啦。”
“没事。”
走廊的声控灯在他们走过时次第亮起,又在身后暗下去。
两人一起走出科研楼,夜里的风裹着凉意卷过来,应年只穿了件薄针织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段映寒几乎是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应年肩上,布料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应年一顿,笑着推拒:“不用,到车里就不冷了。”
“还有段距离,先披着吧,到车上再还给我。”
应年便不再推拒,指尖蹭过外套上残留的余温,一路走到停车区。他把外套递回去,轻声道:“谢谢。”
段映寒接过外套,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打包盒上:“真的不和我去吃夜宵?”
“不用了,你不是给我带饭了吗?”应年扬了扬手里的盒子,“不能浪费。”
段映寒看着他那温和的笑,喉结滚了滚:“嗯,注意安全。”
“你也是。”
应年拉开车门,引擎声在夜色里低低响起。段映寒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尾灯的红光在他眼底晃了晃,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应年坐在车里,窗外的街灯连成一条暖黄色的光带,在夜色里缓缓向后退去。车载蓝牙突然亮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深夜的疲惫:“喂?”
谢承祈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在耳边低语:“这么晚了,应工还没睡觉?”
应年指尖敲了敲方向盘,语气平淡地回敬:“这么晚了,谢总找我有事?”
“我这里有一份机密文件,需要应工签字确认,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
“明天吧,现在太晚了。”
“很急。”
应年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又纵容:“那你把位置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