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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言不由衷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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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年回到家,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在他清冷瘦削的脸庞上留下一抹明亮。
换好鞋往里走,指尖还留着牛皮纸袋粗糙的纹路,他这时才注意到谢承祈塞给他的袋子。
应年在沙发上坐下,纸袋被轻轻放在膝头,窸窸窣窣的声响里,飘来一阵黄油与奶香的气味。
是他爱吃的奶酥小面包。
没想到他还记得。
纸袋内侧还贴着一张字条,应年小心地把它撕下来,借着身旁落地灯的光亮,看清上面遒劲的字:
[亲手做的,不生气了好不好?小桃花,好好吃饭~_^]
看着上面的字,餐厅门前谢承祈红着眼尾的模样又撞进脑海里,心里一阵酸楚。
应年闭上眼,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尖锐的酸涩与愧疚像海浪一样涌上心头。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页面上顿了一下,还是点开了谢承祈的对话框。
心里的声音在耳边拉扯,想说句软话,可指尖碰到键盘,又被他骨子里的倔强挡了回去。
应年犹豫了半晌,最终发过去的文字,还是带了点口是心非的小别扭:
「年年:你好幼稚。」
「年年: >_<」
消息发送完不过五秒钟,电话就打了进来,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应年接起:“喂。”
“你好可爱。”谢承祈的笑声先从听筒里钻出来,“想我了吗?”
“嗯。”
很轻的一声,几乎要被电流声盖过去。
“嗯?”
应年咬了咬下唇,又重重“嗯”一声,声音闷闷的,可落进对方耳朵里,听着却像是在撒娇。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低笑,尾音勾着点哑:“‘嗯’是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应年垂着眼,指尖蹭过字条上的字迹。
“知道你想我了。”
话音落下,谢承祈的语气一点点沉下去,变得认真起来:“应年,我没有想要骗你,昨晚叫你来我家,只是出于私心,和沈俟暝……”
“我知道,”应年打断他,“我没有生气。”
谢承祈在电话那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视频会议,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一下下敲着,敲得又轻又急,像在敲自己的神经。
他深吸了一口气:“应年,你可以怪我、可以不原谅我,但是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质疑我对你的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只有细微的、被放大的呼吸声,压得谢承祈喘不过气。
他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过了几秒,才听见应年的声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鼻音:“对不起。”
谢承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都跟着绷紧。
对不起?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想再……
下一秒,应年就打断了他所有翻涌的猜测:“我不该那样说你的。”
听筒里又静了一瞬。
谢承祈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断了,后脊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他舒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他的应年,还是像初见时那样,心思干净得如同没被染过的白纸,一点弯弯绕绕都不会,只会诚实地把愧疚摆出来,像个做错了事就乖乖低头认错的小孩。
谢承祈笑了笑:“那应工打算怎么补偿我?”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应年别扭地说。
“让我想想……”谢承祈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顿了顿,“应工洗澡了吗?”
一阵沉默过后,应年忿忿地说:“谢承祈,你是不是有病?”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了忙音。
谢承祈勾了勾唇,抬手点开摄像头,对着电脑屏幕里的助理微微颔首,示意结束会议。
他指尖在手机上敲了敲,重新拨了过去。
电话刚“嘀”一声,就被接起。
应年的声音里还留着没压下去的火气:“你还打过来干什么?”
“不逗你了,”谢承祈的声音软下来,“我要的补偿,应工现在可能还做不到。”
不等应年炸毛,他又接着说:“不过没关系,先欠着。等你什么时候不别扭了,再慢慢还我,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别扭了。”
“没有吗?看来真得找个机会,治治你这个嘴硬的毛病。”
应年轻“哼”了一声,声音里添了几分笑意:“我就这副德行,谢总要是看不顺眼,大可择木而栖。”
“你看,还说不别扭。”谢承祈低笑一声,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可我啊,偏偏就喜欢你这只口是心非的傲娇小猫。”
话语顺着电流传到应年的耳朵里,惹得他耳尖染上了一层浅粉。
“随你怎么说吧。”
挂掉电话,应年将那张纸条妥帖地收进书房的抽屉最里层,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倾落下来,烫得皮肤泛起薄红,也把胸腔里那点闷了一天的沉郁,都顺着水流冲得一干二净。
等他裹着柔软的浴袍出来,指尖的温度也终于暖起来。
应年又缩回沙发里,拆开包装袋,慢悠悠地品尝起某人给他的这独一份的香甜。
·
时间像被风抖落的花瓣,五月的京城浸在半是凋零半是盛放的温柔里。
晚樱还留着最后一抹粉白,洋槐的甜香漫过街巷,连风里都裹着细碎的花屑,明明是春末将尽,却像把整座城市都泡进了一场不肯醒的花海。
NAOC项目的庆功宴设在诺曼酒店的包房里,落地窗外是被霓虹染透的夜色,杯盏碰撞的脆响里,满是项目收官的松弛与热闹。
谢承祈和应年隔着圆桌对坐,他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落向应年,像在确认着什么,又像在藏着什么。
席间,一位头发微白的老研究员笑着端起酒杯,看向应年:“小应这次可真是挑大梁了,这套数据系统没你,咱们项目哪能推进得这么顺。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应年弯弯眼,礼貌地起身举杯回敬。
谢承祈坐在对面,脸上那副得意的样子几乎要溢出来。
应年刚坐下,就有人端起酒杯起身,笑着要敬谢承祈。
Kai先一步挡在前面,语气熟稔又护短:“我来替Chase喝吧,他胃不好,不能多碰。”
话音落下,应年握着酒杯的指尖猛地收紧。
应年看着谢承祈被众人簇拥,看着Kai自然地替谢承祈挡下所有敬酒,看着他抬手揉眉心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疲惫——原来分开的这十年,他错过了这么多。
他不知道谢承祈的胃早就经不起酒精,不知道他身边早就有了替他兜底的人,不知道那些他以为的“刀枪不入”,其实全是旁人替他扛下的伤痕。
顿重的自责像潮水般漫上来,应年垂着眼,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眼眶发涩,却又压不住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又倒了一杯,再一杯,杯壁的凉意抵不过喉间的灼痛,也抵不过那句“他胃不好”在耳边反复回响。
“别喝了。”
手腕突然被人按住,段映寒的声音在一旁急促地响起。
应年抬眼,眼尾已经泛开一层薄红,他看了看段映寒,又低头看向手里的酒杯,轻轻挣开对方的手,又仰头灌了一杯。
酒精混着委屈和自责,在他血管里烧的滚烫。
应年趁所有人都在热闹里没注意,攥着手机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包间。
刚推开厚重的木门,段映寒就追了上来:“我送你回家。”
应年脚步顿住,慢慢转身。
他的脸颊泛着酒后的粉,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段映寒,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么多年,谢谢你陪着我。”
“可是我心里早就有人了。”
“是谢承祈。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只是他。”
应年微微低着头,指尖攥着衣角,声音轻得像在撒娇,又像在剖白:“对不起……我不能骗你,也骗不了自己。”
段映寒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喉结滚了滚,最终只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知道了。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应年摇着头,语气轻得像是在恳求,“我自己走一走,好吗?”
段映寒没再坚持送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应年摇摇晃晃地走向电梯口,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收回了手。
应年攥着发烫的手机,跌跌撞撞走出酒店旋转门,五月的晚风裹着洋槐的甜香扑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喉间的灼痛与眼底的湿意。
应年没有打车,也没有往家的方向走,只是顺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跑。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车水马龙的喧嚣从耳边掠过,像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他跑得很急,鞋底踩在柏油路上,发出细碎而慌乱的声响,仿佛要把这十年的愧疚、遗憾、还有那点不敢说出口的想念,全都甩在身后。
风灌进领口,带着春末夜晚的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应年放慢脚步,扶着路边的梧桐树大口喘气,鼻尖发酸,眼眶又热起来。
远处的霓虹在他眼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当年在山林里,谢承祈指给他看的那片星空。
应年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了几遍,最终还是停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却迟迟没有按下通话键。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风卷着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应年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点哭腔的轻颤:“……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