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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荆棘蔷薇 “蔷薇也是 ...

  •   云松老宅藏在山坳里,青瓦白墙被层层叠叠的梧桐遮着,风一吹,叶声里裹着远处池塘的水响,静得像浸在上午和煦的暖光里。

      谢秉正接到谢承祈的电话时,时针刚划过九点。他让佣人收拾好客厅,又吩咐厨房备上午饭。

      Kai先到了,谢秉正坐在主位客厅的沙发上。

      两人坐着闲聊,从美国西海岸的气候,聊到谢承祈刚创业时挤在地下室写方案的日子,再聊到这些年商场上的波诡云谲,语气里全是过来人对晚辈的疼惜与通透。

      车停在老宅门口时,应年攥着车门把手的指节都泛了白。

      谢承祈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拉开门,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脉搏。

      “别紧张,爷爷很好说话。”

      应年点点头,跟着他往门里走。

      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推开门时,茶香混着阳光的暖扑面而来——谢秉正坐在沙发上,Kai坐在侧边沙发,两人正聊到兴头上。

      谢承祈牵着应年走过去,先开口:“爷爷。”

      应年跟着他喊:“爷爷。”

      谢秉正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亮得温和,立刻朝应年伸了伸手,像对待盼了许久的孩子:“应年,快,坐到我身边来。”

      应年脸上堆起温和的笑,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悄悄蹭了蹭谢承祈的手背,才松开手,坐到谢秉正身边。

      谢承祈顺势在他身侧坐下:“聊什么呢?没偷偷说我坏话吧。”

      谢秉正瞥了他一眼,眼角的皱纹都弯成了笑:“正说到你呢。想起你小时候,往后院池子里一钻就没影儿,谁都追不上你这只‘水猴子’,到最后闹得满塘的鱼都翻了肚皮,全栽在你手里。”

      Kai闷笑着,应年也弯了眼,嘴角轻轻勾起一点弧度。

      谢承祈无奈地看了应年一眼,笑着讨饶:“爷爷,哪有那么夸张啊,我那是在帮它们清理塘底好不好。”

      谢秉正故意板起脸:“还嘴硬,我这儿还压着你当时浑身是水、举着条小鲫鱼的照片呢。”

      Kai忍不住笑出声:“我的天!原来Chase小时候是这样的?我还以为他打小就是个只会绷着脸的冰块呢!”

      谢承祈侧头撇了他一眼,轻斥又玩笑:“奖金不想要了?”

      谢秉正低笑了两声,转过头看向应年,心疼着打趣:“应年啊,这小子从小就皮,没少让你跟着操心吧。”

      应年摇摇头,看了谢承祈一眼:“爷爷,没有的,他一直都很照顾我。”

      谢秉正闻言,脸上的调侃笑意凝住一瞬,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的温和:“哦?倒是我糊涂了。我还以为是这皮猴粘着你、让你受累呢。”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应年的手背,目光却若有似无扫过谢承祈:“这孩子啊,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心里门儿清。他对你这份上心,我都看在眼里。”

      说着他抬手,轻轻覆在应年的手背上,语气沉缓又歉然:“当年那些事,我后来都清楚了。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应年愣了一秒,摇摇头:“爷爷,都过去了。”

      谢承祈往应年身边挪了挪,悄悄勾起应年的小指,笑着接话:“爷爷,不怪您。再难的时候我们都熬过来了,往后我一定好好待他。”

      应年侧头看他一眼,指尖微微收紧,眉眼弯得更软。

      谢承祈看看他,又看向谢秉正:“就是委屈了您,没法盼着抱重孙儿了。”

      谢秉正闻言笑开,佯装嗔怪:“你倒还知道!”

      接着又叹了口气,无奈又好笑地说道:“你和然然,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咱们谢家到你们这一辈,是要绝后喽。”

      Kai听着他们说话,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脸上的笑意浅了几分。

      正说笑着,管家端着药盘走进来,瓷碗里的药汁还冒着淡淡的白汽。

      “老爷,该吃药了。”

      谢承祈看着那碗药,立刻皱起眉:“吃药?”

      谢秉正摆摆手,声音放轻:“是春咳的老毛病又犯了,不打紧。”

      他转向应年,眼神温和:“应年,你先和Kai到后院逛逛吧。”

      管家把药碗轻端放在谢秉正面前,识趣地侧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应年和Kai都心领神会。

      谢承祈也给应年递了个眼神,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说:“你先去后院,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应年点点头,和Kai一起跟着管家往后院走。

      穿过抄手游廊,踏入后院花园时,应年的目光先被那面极高的草墙勾住:深绿的藤蔓爬得密不透风,淡粉色的蔷薇缀满了整面墙,从墙头垂下来,像一层流动的花瀑。

      应年和Kai在花园里漫步,脚步放得很轻,他斟酌了片刻,才开口:“Kai先生。”

      “叫我Kai就好。”Kai的语气爽利,带着美国华裔特有的干脆。

      “我和Chase是大学同学,从他创业我就跟着他。在国外的时候,他就经常提到你,不过他一直没有说过你的名字。我看过你的照片,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他侧头看向应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你想知道什么?”

      应年的指尖微微蜷起:“谢承祈肩上的疤是……”

      Kai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一旁蔷薇墙上的尖刺上:“我就知道,Chase不会主动跟你提起。”

      “那是我们一起创业的第三年,Y.N.刚在北美站稳脚跟,就因为抢下了几个被老牌财团攥在手里的核心项目,卷进一场黑吃黑的商战里。对方明面上谈收购,暗地里却雇了枪手,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伏击。他被近距离击中左肩,子弹擦过心脏的边缘穿过去,差点就没救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看向应年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疼惜:“你知道,Chase为什么一直不和你联系吗?”

      他没等应年开口,接着说:“不是不想,是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能力回头再踏进你的生活。”

      “那次伏击之后,他一直夹在钱包里的你的照片,不小心落入对手手中。他们没见过你,却拿着你的照片威胁他,说只要他敢再往前一步,就对你下手。”

      “那时候他刚从ICU出来,连抬手都费劲,却第一时间切断了所有能被顺着找到你的联络痕迹。他宁愿你恨他、忘了他,也不想让你因为他,再沾到一丁点危险。”

      应年停下脚步,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浮木。他眼尾不自觉地泛红,没再说话,只静静听着风卷过蔷薇的声响。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Kai识趣地侧身离开,拍了拍谢承祈的胳膊,只留下一句:“我去陪陪谢老先生,你们聊。”

      “怎么了?”谢承祈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应年的肩,看着他泛红的眼尾,语气瞬间绷紧,“是不是Kai和你说了什么……”

      应年抬眼看向眼前这个人,十年的等待与猜忌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庆幸与后怕。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稳稳地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颈窝,鼻尖蹭过他熟悉的气息。

      谢承祈的身体一僵,随即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手掌扣住应年的后颈,指腹摩挲着他的后脑勺,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你别听他瞎说。”

      “谢承祈。”

      应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哑的颤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嗯,我在。”谢承祈侧头,唇瓣蹭了蹭他的发旋,一下一下,耐心得很。

      “以后你去哪里,带上我吧。”

      这是应年说的为数不多的恳求。一生要强的他,也会在面对谢承祈与死亡擦肩时,放下硬壳。

      谢承祈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心里被戳得发烫,却又故意逗他:“我要是出差,你也跟我去吗?”

      应年抬起脸,嗔了他一眼:“你就知道贫。”

      谢承祈的笑意在眼底沉得更深,指尖蹭过他泛红的眼尾。

      随后他腾出一只手,从一旁的草墙上,轻轻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淡粉蔷薇,指尖极其细致地避开了茎上密密麻麻的尖刺,只捏着最柔软的花头。低头时,温热的指腹擦过应年的耳廓,将那朵蔷薇稳稳别在他耳后。

      应年微怔片刻,从他怀里退出来,抬手轻轻碰了碰耳后的花瓣,随即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胳膊。

      “谢承祈,你好不正经啊。”

      谢承祈低笑出声,握住他捶过来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腕骨细腻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牵着应年的手,微微侧身,引着他的目光望向身侧那面爬满整面草墙的蔷薇。

      那面足有两个人高的草墙,此刻就像是被染透了的云霞,深绿的藤蔓缠绕着尖锐的荆棘,却托举着这一整面极致柔软的花海。光影在花瓣间流转,明明灭灭地落在两人身上。

      风卷过墙头,淡粉色的花瓣簌簌如雨,飞絮漫天。

      谢承祈的声音低得像风里的低语,他看着那朵开在应年耳际的花,又抬眼望向那面墙,语气里裹着蔷薇淡淡的甜香,却又藏着几分过往的凛冽。

      “你看这花,看着软,风一吹就晃,自己根本站不住。可有了这面墙撑着它,护着它,它就能安安稳稳地开。”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应年,掌心轻轻覆上他耳侧的花瓣,那触感柔软温热,与他左肩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就像我们。”

      这几个字落下时,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谢承祈的声音沉稳得像是一口古井,郑重又清晰:“我是那面墙,为你挡住枪林弹雨。”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朵蔷薇,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

      “你是长在我墙里的蔷薇,温柔又干净。我做你的围墙,生生世世,都护着你。”

      应年望着他,眼尾的红还未褪去,眼底却漾开一点轻柔又认真的光。他抬手,将那朵蔷薇拿下来,轻轻碰了碰花瓣。

      “我才不要只做被你护着的花。”

      他顿了顿,声音软而不弱:“蔷薇也是带刺的。我要与你长在一处,同你一起,站稳这风雨。”

      谢承祈望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只吐出一个字:“好。”

      他伸手,轻轻牵住应年的手腕,指尖扣着他的指缝,两人沿着草墙慢慢走。

      风还卷着蔷薇花瓣,粉白的碎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一把温柔的星子。

      深绿的藤蔓从墙缝里探出来,蹭过应年的裤脚,带着一点细微的痒意,像在替谢承祈,轻轻碰了碰他。

      两人踩着落英慢慢走,直到远处传来佣人温软的声音,才并肩往屋里走。

      吃过饭,三人同谢秉正道别,车子缓缓驶下云松老宅的盘山公路。

      窗外的树影飞快向后退去,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碎金,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

      车子最终停在机场出发层的廊桥下。廊顶的灯还未全亮,透明的灯棚滤过午后的天光,把来往的人影染得暖而软。

      Kai拎着登机箱站在车边,回头冲两人挥了挥手:“就送到这儿吧,不用进去了。”

      他说着,目光转向应年,嘴角勾着一点熟稔的促狭笑,语气轻快:“应年,有空来北美玩,我带你好好逛逛。”

      Kai抬下巴点了点谢承祈:“这位‘大资本家’的地盘,可比你想象中的有意思多了。”

      应年弯了弯眼,温声应道:“好,有空我一定去。”

      谢承祈抬眼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应年的指节,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耀眼:“我的地盘,自然是要我带他逛。”

      Kai“啧”了一声,笑着摆了摆手:“要腻歪回家腻歪去,走了。”

      他转身往里走,背影很快融进人流。

      应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蔷薇的香气似乎还缠在耳后,谢承祈的体温稳稳裹着他。

      他轻轻靠了靠谢承祈的肩,没说话,只觉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终于被填的满满当当——像被春风吹软的泥土,终于落进了属于自己的种子。

      谢承祈低头看他,弯起桃花眼,声音温得像午后的阳光:“走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应年抬眼,轻轻纠正他:“回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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