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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玉的试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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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晨光稀薄。
秋燕站在陈老板位于南湖别墅的书房里,看着那块羊脂白玉。卧鹿形态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油脂光泽。三十万——她在心里换算这个数字,相当于父亲在县医院半年的治疗费。
“和田籽料,清中期的工。”陈老板站在她身侧,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玉养人,人也养玉。”
秋燕的手指抚过温润的玉身。温润的触感让她想起父亲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却温暖的手。而现在,这双手正插着输液管,在病床上日渐枯瘦。
“这玉,给你了。”陈老板将玉轻轻放在她掌心,动作克制地避开了不必要的触碰,“平时戴着,养着。下次见面,我看看它有没有变得更润。”
贴身佩戴,这是试探,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秋燕垂下眼睫:“陈哥,这太贵重了……”
“贵重才配你。”陈老板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很快又收回,保持着一个得体的距离,“白兰,你最近……眼神不一样了。更静,更深。像这玉,看着温润,底下不知藏着什么。”
秋燕心头一紧,脸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困惑:“陈哥是说我……变了?”
“是长大了。”陈老板的声音温和,目光却锐利,“赵四那边的事,我听说了。道北项目,你做得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但我得提醒你,赵四那个人,你玩不过。他那条项链,不是白给的。”
秋燕抬眼,眼里适时泛起忧色:“陈哥,我有点怕。赵总那边压力大,道北项目林设计师和赵总理念不合,我夹在中间……”
“别怕。”陈老板的声音沉稳有力,“有我在。但前提是,你要懂得分寸,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倚仗。”
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触碰她,只是指了指她颈间那条钻石项链:“这条项链,太招摇了。不适合现在的你。”
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金链,坠子是个小巧的玉佛,与那块卧鹿玉同出一源。
“戴这个。”陈老板将盒子推到她面前,“玉养人,佛保平安。低调些,对你更好。”
玉佛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这不是替换,是覆盖——用他的“庇护”,覆盖赵四的“标记”。
“谢谢陈哥。”秋燕轻声说,指尖在触到玉佛时微微发凉。
陈老板看着她将玉佛戴好,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白兰,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
秋燕没有说话。
“因为你眼里还有光。”陈老板的声音低沉,“你挣扎,你不甘,这种劲儿,在长安城这个名利场里,已经很少见了。保护好它,别让这城里的人和事,把你眼里的光磨灭了。”
他后退一步,重新坐回书桌后的椅子上,恢复了那个温和长者的姿态:“你父亲的治疗,我会继续跟进。钱的事,不用太操心。但你也要记住,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秋燕握紧手心的玉,玉石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一块冰,冻得她指尖发麻。她知道,这份“庇护”不是免费的。今日的克制,是为了日后更大的“回报”。今日的“保护”,是为了让她更彻底地成为他的“所有物”。
“我明白。”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去吧。”陈老板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书桌上未看完的文件,“晚上去医院,替我向你父亲问好。治疗的事,我会安排好。”
“谢谢陈哥。”秋燕再次鞠躬,转身离开。
走出别墅,阳光刺眼。她站在庭院里,深深吸气。腊梅的冷香混着泥土和金钱的味道。低头,颈间的玉佛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与赵四那条钻石项链的冰冷璀璨形成鲜明对比。
她握紧手心,玉石棱角硌着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抬起头,挺直背,她走向门口的黑色轿车。车子启动,驶向医院。秋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颈间玉佛的温润与钻石项链的冰冷,恰如她此刻的人生——一边是陈老板看似温和的庇护,一边是赵四赤裸的利益交换。
她要在这些男人之间找到平衡,一个能让她活下去又不至彻底沉沦的、脆弱的平衡点。
哪怕这个平衡点,建在自己的隐忍与算计之上。
哪怕这个平衡点,每分每秒都在崩塌。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长安城的街道飞速倒退,像她正在逝去的、名为“周秋燕”的单纯时光。
而前方,医院的白色大楼在阳光下,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见证者。
见证她的挣扎,她的妥协,她在这座城市里,用青春和尊严换来的、岌岌可危的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