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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夜的标本 ...


  •   凌晨三点十分,徐文渊的公寓。

      电梯直达顶层,指纹锁“咔哒”一声弹开。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客厅,落地窗,深灰色调,家具线条冷硬,像手术室一样干净、整齐、没有温度。空气里有松木香薰的味道,混着消毒水若有若无的气息。

      “随便坐。”徐文渊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一丝不苟,“喝点什么?”

      “水就好。”秋燕站在玄关,没往里走。脚下是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身后惨白的灯光。她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鸟,每一寸羽毛都紧张地竖起。

      徐文渊从开放式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递给她。玻璃瓶很凉,冻得她一哆嗦。他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掌控者的从容。

      “怕吗?”

      秋燕摇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冰,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她清醒。

      徐文渊在她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摘掉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苏婉儿给的那对。珍珠落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滚到角落,不见了。

      “这个,不配你。”他说,手指划过她的耳廓,在她耳垂上轻轻揉了揉,“改天,给你买副更好的。”

      秋燕想起赵四给的项链,此刻正躺在她包里,和那块玉佛一起,像两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喝水,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发颤的手。

      “去洗个澡吧。”徐文渊说,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带她往客房方向走,“客房在那边,浴室里有新毛巾。好好休息。”

      他带她走到一扇门前,推开。是间整洁的客房,陈设简单,床单是干净的浅灰色。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浴室里有新浴袍。今晚你就住这儿,好好休息。”徐文渊的语气平静而克制,“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医院看你父亲。”

      秋燕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徐文渊对上她的视线,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你父亲的新方案,我已经在安排了。”他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交代医嘱,“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配合。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事。”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将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秋燕站在客房中央,环顾四周。房间很干净,没有任何个人物品,像酒店的标准间。她走到浴室,打开灯,看着镜子里那个疲惫不堪的自己。

      月白旗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陈老板留下的红痕。头发乱了,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头。眼睛很红,是哭过的痕迹,但眼底很空,像两口枯井。

      她一件一件脱掉衣服。旗袍,衬裙,胸衣,内裤。衣服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一团。镜子里的人赤裸着,皮肤苍白,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易碎的光。胸口、腰侧,有陈老板留下的手印和淤青。这具十九岁的身体,像一张被反复涂抹的画布,满是别人的痕迹。

      她打开淋浴,水流很急,很烫,冲刷在身上。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她不觉得疼。比起心里的疼,身体的疼,算得了什么。

      她蹲下来,抱住膝盖,在哗哗的水声中,无声地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她擦干身体,穿上浴室里准备好的白色浴袍。棉质浴袍很软,很大,裹在身上空空荡荡,像套了个壳。

      她走出浴室,躺到床上。床很软,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但她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徐文渊今晚的克制,让她意外,也让她不安。他明明可以用父亲的病情要挟她,可以用那些“垫付”的费用作为筹码,可以像陈老板那样在她身上打下标记。但他没有。

      为什么?

      是欲擒故纵?是更长远的算计?还是……他真的有那么一点,与陈老板、赵四不同?

      秋燕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徐文渊摘下她耳钉时的眼神,那里面有掌控,有审视,但似乎……也有一丝别的什么。是怜悯?是同情?还是医生对“病人”那种职业性的关怀?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个用金钱和欲望编织的网里,没有任何“好意”是纯粹的。每一份“帮助”,都标着价码,都等着她用别的东西去偿还。

      只是偿还的方式不同罢了。

      陈老板要她的身体,要她的顺从,要她成为他的一件“收藏品”。

      赵四要她的价值,要她的能力,要她成为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徐文渊……他要什么?

      是她的信任?她的依赖?还是别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秋燕翻了个身,看向窗外。长安城的夜景在远处铺开,灯火璀璨,像一场盛大的、虚假的梦。她在这座城市的高处,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公寓里,用自己作为抵押,换取父亲活下去的希望。

      多么讽刺,多么荒诞。

      她想起老家除夕夜的雪,想起父亲粗糙温暖的手,想起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那些日子,像上辈子的事。

      而现在,她是“白兰”,是徐文渊的“特殊病人”,是陈老板的“玉”,是赵四的助理,是苏婉儿的“作品”。

      唯独,不是她自己。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夜色最深,黎明尚远。秋燕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感觉身体上那些陈老板留下的印记,在黑暗中隐隐作痛,像无数只眼睛,盯着她,提醒她,她已经不再干净,不再完整。

      但至少今夜,她保住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尊严。

      虽然她不知道,这尊严能保持多久。

      虽然她不知道,徐文渊的“克制”,会在什么时候,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索取”。

      她只知道,从今夜起,她欠徐文渊的,又多了一项。而能用来“偿还”的,绝不仅仅是感激。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对自己说:

      活下去。

      无论用什么方式。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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