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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准备 宋辞求婚 ...

  •   宋辞说要“准备”,沈予安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

      第一天,他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拘留中心的三天几乎没合眼,Omega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橙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他眯着眼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多久。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很硬,一笔一划像在刻石头:“开会。晚归。冰箱有饭。热两分钟。——宋”

      他拿起纸条,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急,最后一个字几乎飞出了纸面:“药别忘了涂。”

      沈予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两张了,一张写着“早餐在桌上”,一张写着“别热太久”。他想了想,把三张纸条按日期排好,又看了一遍,才关上抽屉。

      后颈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摸了摸那道红痕,腺体周围的皮肤还有点肿。宋辞给他买的药膏放在床头,旁边摆着棉签。他拿起药膏,拧开盖子,对着镜子涂药。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后颈上一圈紫红色的淤痕,像被人掐过。他涂得很慢,药膏凉凉的,带着一股苦味。

      涂到一半,通讯器响了。是宋辞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涂药了吗?”

      他单手打字:“涂了。”

      “拍给我看。”

      沈予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举起通讯器,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后颈的照片发过去。那边沉默了十秒,回了一句:“明天换一个牌子。这个效果不好。”

      他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

      第二天,他开始给自己找事做。

      宋辞的衣柜里全是军装和几件便装,清一色的黑白灰,叠得整整齐齐,像军火库里的弹药箱。他把衣服全部拿出来,按颜色重新叠了一遍——不是因为他会叠衣服,是因为他需要做点什么。他的手不能闲着,一闲着就会想那些事:审讯室的白灯、项圈的嗡鸣声、走廊里那些被关了好几年的人。

      衣服叠完,他又开始擦桌子。宋辞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都是公开的军部简报,没什么机密。他整理的时候,一张便签从文件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是宋辞的笔迹:“林远山,北纬37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

      沈予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北纬37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林远山。他把便签放回原处,继续擦桌子。擦完桌子,他开始拖地。拖完地,他开始擦窗户。擦完窗户,他开始整理书架。书架整理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窗外。

      窗外,红月正在升起。

      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那边响了很久才接。

      “陆珩,是我。”

      “沈予安?”陆珩的声音有点惊讶,“你怎么样了?姜颜说你在养伤。”

      “好多了。”沈予安靠在窗边,“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地址。北纬37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

      那边沉默了两秒。“你查这个干什么?”

      沈予安没有回答。“能查吗?”

      “能。”陆珩顿了顿,“但姜颜会骂我。”

      “她骂你的时候,我帮你挡着。”

      陆珩笑了。“行。等我消息。”

      通讯断了。沈予安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冷铁的信息素在房间里残留着,很淡,但他能闻到。他深吸一口,然后去厨房热饭。

      第三天,宋辞回来得很晚。

      她推开门的时候,沈予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不是她的书,是他让姜颜带来的,一本关于联邦法律史的旧书。他看得很慢,一页要翻很久,书页上偶尔会出现铅笔做的记号,很轻,像是怕弄脏书页。

      “还没睡?”她问。

      “等你。”他合上书,看着她。

      宋辞把外套挂好,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冷铁的信息素飘过来,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沈予安的信息素迎上去,铃兰和冷铁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像是打了个招呼。

      “后颈给我看看。”她说。

      沈予安转身,低下头。她的手指轻轻拨开他的衣领,指尖碰了碰腺体周围的皮肤。

      “消肿了。”她说,“还疼吗?”

      “不疼了。”

      她的拇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不重,但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Omega的腺体还在恢复期,敏感得要命。她的指尖是凉的,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冰火两重天。

      她的手缩了回去。“对不起。”

      “没事。”他转过来,Omega的眼睛在灯光下有点湿,“就是有点敏感。”

      两人沉默了几秒。空气里,信息素在轻轻缠绕,冷铁和铃兰像两条试探的触角,碰一下,缩回去,再碰一下。

      “宋辞。”他先开口。

      “嗯?”

      “那个地址——北纬37度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你去过了?”

      宋辞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的了然。

      “你怎么知道的?”

      “你写在便签上,掉在地上了。”他说,“我不是故意看的。”

      宋辞沉默了几秒。“去过了。空的。”

      “空的?”

      “林远山走了。但他在墙上留了一句话。”她看着他,“写给你的。”

      沈予安的手指收紧了。“什么话?”

      宋辞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拍得很清楚,是一面斑驳的水泥墙,上面用黑色颜料写着一行字:“铃兰盛开的时候,我会回来。但不是现在。”

      沈予安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铃兰盛开的时候。他的信息素。林远山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在这里,会看到这行字。

      “他还活着。”他说。

      “嗯。”

      “他还会回来。”

      “嗯。”

      沈予安把照片放下,看着她。“你怕吗?”

      宋辞想了想。“不怕。他要是想害我们,不会留地址。他要是想帮我们——”她顿了顿,“他也不会留地址。”

      沈予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在等。”宋辞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我们准备好的时候。”

      沈予安看着她,Omega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在涌动。“那你准备好了吗?”

      宋辞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红月和蓝月挂在天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永远不会相遇。

      “沈予安。”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在想什么?”

      “在想,这个人,有问题。”

      沈予安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问你要身份证号。”她也笑了,“你给了我一个假号码。”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因为那串数字是圆周率。”

      沈予安愣住了。他想起自己随口报的那串数字——3.1415926。他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她真的去查了。

      “你查了?”

      “当然查了。”她转过来看着他,“我查了三遍。第一遍以为是系统错误。第二遍以为是你报错了。第三遍我才反应过来——你在逗我。”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灰色的眼睛照得很亮。沈予安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

      “宋辞。”

      “嗯。”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骗了你那么多次。”他的声音很轻,“第一次见面,我就在骗你。后来每一次见面,我都在骗你。我的身份是假的,名字是真的,但名字背后的东西全是假的。只有——”他顿了顿,“只有对你的感觉是真的。”

      宋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你骗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说,“但你没有害我。你有很多机会,但你没有。”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Alpha的掌心很凉,Omega的手指在发抖。

      “沈予安,你不用准备好。我也不会等你准备好。”她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我会和你一起准备。”

      沈予安看着她,Omega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两颗月亮静静地照着。冷铁和铃兰在夜色里缠绕,没有融合,只是轻轻靠在一起,像两条知道终点的河流,不急着赶路。

      “宋辞。”

      “嗯。”

      “那个地址,陆珩帮我查到了。”

      宋辞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让他继续查。”沈予安看着她,“查林远山到底去了哪里。”

      宋辞沉默了很久。“你不怕?”

      “怕。”他说,“但我更想知道真相。”

      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好。那一起查。”

      沈予安笑了。

      那是他这几天来,笑得最真的一次。

      这天晚上,宋辞没有走。她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冷铁的信息素在房间里轻轻飘散。沈予安躺在床上,铃兰的信息素在黑暗中回应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信息素在空气中对话,像两条在黑暗中摸索的河流,碰一下,退半步,再碰一下。

      过了很久,沈予安开口。“宋辞。”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沉默。然后他轻声说:“谢谢你。”

      那边安静了几秒。“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问我准备好了没有。”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冷铁和铃兰在那道银线上方轻轻缠绕,像两条终于找到方向的河流,慢慢地、稳稳地,流向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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