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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危机与反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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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的往事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程野心口。训练时,他更加拼命,观察更细,反应更快,像是想用这种方式,笨拙地回应那份沉重的信任,或者分担一丝那无形的重量。周凛依旧严厉,毒舌不减,但程野能感觉到,某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周凛指出他错误时,偶尔会多说一句“当年我也在这栽过”;比如,休息时那杯水,总是刚好放在他顺手的位置。
几天后,程野开始独立值台,负责几个相对“规矩”的包厢。他谨记周凛的教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每个客人当成需要“Gank”或“防范”的英雄,居然做得有模有样,没出岔子,甚至还因为一次及时提醒客人遗漏的文件,得了一笔不小的小费。
他把小费小心收好,心里盘算着离父亲的药费又近了一小步。然而,就在他稍微松口气时,周铭面色凝重地找到了他。
“程野,A09,赵总又来了。”周铭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指名道姓,一定要你去服务,说上次是误会,这次专门来给你赔罪,还说要给你介绍大客户。”
程野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赔罪?黄鼠狼给鸡拜年。他几乎能想象赵总那副虚伪的嘴脸。
“能……能推了吗?周主管,我今天负责B区……”程野试图挣扎。
周铭摇头,眼神带着无奈和一丝警告:“他点名,而且说了,上次周总可能有点误会,这次纯粹是喝酒谈生意,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就是周总还在为上次的事针对他。话说到这份上……程野,我知道你不容易,但这次,真推不掉。不过你记住,有任何不对劲,老规矩,发信号,我就在附近。”
程野知道,这是冲他来的。周凛的出面,不仅没让赵总收敛,反而可能激起了对方的征服欲和报复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怕没用,他得应对。像周凛说的,用脑子。
“我知道了,周主管。我准备一下就去。”
他先快步去吧台,看似随意地和相熟的调酒师打了声招呼,眼睛迅速扫过酒架,心里默记周凛标注过的“高危酒品”位置。然后,他借口去洗手间,经过安保室时,对里面一位见过几次、面相敦厚的安保大哥点了点头,手指在耳后极快地、按照周凛教过的暗号,轻轻点了三下——代表“A09,留意,可能有事”。
做完这些,他才调整了一下呼吸,推开A09的门。
包厢里人不多,只有赵总和另外两个生面孔,看起来像是生意伙伴。没有上次那些喧闹的男女,音乐也换成了舒缓的爵士。赵总看到他,立刻露出夸张的热情笑容:“哎呀,小程来了!快坐快坐!上次是赵哥我喝多了,多有得罪,今天专门给你赔个不是!这位是李总,这位是王总,都是我的好朋友,大老板!”
程野脸上挂着标准而疏离的微笑,微微鞠躬:“赵总言重了。李总,王总,晚上好。需要喝点什么?我让吧台准备。”
“不急不急。”赵总亲热地拉他坐在自己旁边,这次倒是没动手动脚,只是把一个干净的酒杯推到他面前,亲自拿起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来,这瓶酒不错,赵哥亲自给你倒上,就当赔罪酒,你可一定得给面子。”
程野看着那深红色的液体注入杯中。酒瓶是常见的牌子,但……他注意到赵总倒酒时,手指似乎不经意地拂过杯口。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周凛反复训练他注意这些细节,他根本不会发现。
“谢谢赵总,不过我酒精过敏,实在不能喝,医生严令禁止的。”程野露出为难又抱歉的表情,将酒杯轻轻推开一点,“我以茶代酒,敬各位老板一杯,感谢赵总大人大量。”说着,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赵总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小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杯红酒而已,能有多大事?赵哥诚心道歉,李总王总也看着呢,这点面子都不给?”
旁边的李总也帮腔:“是啊,小兄弟,赵总可是难得这么看重一个人。一杯酒,喝了,以后就是朋友,赵总手指缝里漏点,够你潇洒很久了。”话语里的暗示,令人作呕。
程野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诚恳:“赵总,李总,我真的不能喝。要不这样,我让吧台调几杯我们这里最特色的无酒精饮品,保证各位老板喜欢。”他作势要起身。
“坐下!”赵总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小,“程野,我好好跟你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一杯酒而已,喝了,今天什么事都没有。不喝……”他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威胁,“你信不信,我让你在‘云巅’,不,在这行都混不下去?你家里那点破事,我可都清楚。”
程野的身体僵住了。愤怒和寒意同时窜上脊背。他果然调查了自己,用最肮脏的手段威胁。
“赵总……”程野的声音有些发颤,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被这种无耻气到。
“喝了吧,小兄弟,何必呢?”王总也假意劝道,把那个酒杯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程野看着那杯酒,在昏暗的灯光下,颜色深得像血。他知道,这酒里大概率加了“料”。喝,后果不堪设想。不喝,赵总今天不会善罢甘休,而且真的可能对他和家人不利。
电光石火间,周凛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示弱,找机会,保留证据,求救。”
他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手指颤抖地伸向酒杯,但在碰到杯壁前,又像害怕似的缩了回来,不小心碰翻了旁边的茶杯。微凉的茶水洒了一些在他裤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赵总!我太笨手笨脚了!”程野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擦拭,表情惶恐又狼狈,“我、我去处理一下,马上回来!这酒……这酒我回来一定喝!一定!”
他一边道歉,一边慌乱地抓起那个红酒酒杯——小心地捏着杯脚下方——和那瓶酒,“我顺便让吧台看看这酒是不是醒了,马上回来赔罪!”
说完,他不等赵总反应,端着酒杯和酒瓶,像是羞愧难当又急于补救一样,低着头快步冲出了包厢。一出包厢门,他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冷静锐利。他迅速走到走廊角落的垃圾桶旁,用纸巾垫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特制”袖扣,小心地在杯口和酒瓶瓶口内壁分别沾了一下,然后密封收起。
接着,他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走向安保室。刚才那位安保大哥正好出来,程野立刻上前,语速急促但清晰:“刘哥,A09赵总,酒可能有问题,我取了样。他威胁我和我家人。周主管知道。”
姓刘的安保脸色一肃,看了眼他手中的酒杯和酒瓶,点点头,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几乎是同时,程野看到周铭也从另一边匆匆赶来,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回事?”周铭急问。
程野快速低声说明情况,把酒杯和酒瓶递过去。周铭看了一眼,眼神更沉:“你做得对。别回去了,跟我来。剩下的交给周总和安保。”
程野被周铭带到一间空闲的小休息室。“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周铭叮嘱一句,又匆匆离开。
休息室里很安静。程野靠在墙上,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握着袖扣的手心也全是汗。他刚才……真的应付下来了?用周凛教的东西,在那种情况下,拿到了证据,还全身而退?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周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周铭。
周凛的脸色很平静,甚至比平时看起来更放松一些。他走到程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还有些发颤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酒和杯子交给专业的人检测了。”周凛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赵德柱和他那两位‘朋友’,因为涉嫌在会所内进行不正当交易和威胁员工,已经被‘请’出去了。以后,‘云巅’不欢迎他们。”
程野松了口气,随即又提起来:“那他说的,我家里……”
“他不敢。”周凛淡淡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经不起查。刚才我已经‘提醒’过他了。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你,以及你家人的视线里。”
程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一阵虚脱感袭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失语。
周凛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赏的东西,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抬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样敲程野的额头,但手到半空,却变成了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这次,”周凛说,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上扬,“意识不错,微操也及格。”
他顿了顿,看着程野仍然有些苍白的脸,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记住这种感觉。在‘云巅’,以后你要面对的,可能比赵德柱麻烦得多。但至少今天,你赢了。”
程野抬起头,看着周凛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力量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赢了。用周凛教给他的“打野意识”和“微操”,在这片更复杂、更危险的“野区”,完成了第一次成功的“反蹲”和“反击”。
虽然过程惊险,虽然心有余悸。
但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