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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守护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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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事件后,程野在“云巅”的日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笔“英雄救美”般的提成(周凛坚持这是他自己争取到的“风险回报”)和赵总被永久拉黑的消息不胫而走,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谨慎,连周铭私下里都半开玩笑地叫他“周总眼前的红人”。程野只是笑笑,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周凛的特训依旧继续,内容却悄然升级。从识别危险、规避风险,慢慢扩展到更复杂的领域——如何察言观色,判断客人真实的合作意向;如何从零散的对话中,拼凑出有用的商业信息;甚至,如何看似不经意地,为周凛递上他需要的“助攻”。
“王启明和那个新材料公司的刘总,表面谈笑风生,但王每次提到专利归属,刘总端杯子的手指就会收紧。”程野在复盘下午观察到的细节,“而且刘总带来的助理,一直在看手机,眉头紧锁,可能他们公司内部有分歧,刘总压力很大。”
周凛点点头,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所以,王启明想吃定刘总,压价。我们可以给刘总透露一点风声,说另一家外资企业也在接触这项技术,但条件更优厚。”
程野眼睛一亮:“虚张声势,抬高刘总手里的筹码,让他有底气跟王启明周旋?这样王启明就不能轻易得手,说不定还得反过来求我们牵线搭桥?”
“还不算太笨。”周凛难得没毒舌,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记住,信息就是权力。在‘云巅’,很多时候,权力比酒水和殷勤更有用。”
程野受教地点头,感觉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那些推杯换盏、笑语晏晏背后,是这样看不见的刀光剑影。而周凛,就像是站在幕后的顶级棋手,冷静地观察、布局、落子。
“周总,”程野忍不住好奇,“你当年打比赛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算准对方打野的路线,提前反蹲;知道对方中单的习惯,设好陷阱?”
周凛敲击平板的手指微微一顿,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差不多。只不过,比赛输了可以重来。这里,”他顿了顿,“一步错,可能就没了翻盘的机会。”
他的语气很淡,程野却听出了一丝沉重。他想起了周凛口中那段黑暗的过往,想起了那个背负污名、独自离开赛场的少年。或许,正是那些惨痛的教训,才铸就了如今这个在现实“野区”里几乎算无遗策的周凛。
“那……后来陷害你的那个人,”程野小心翼翼地问,“他现在……”
“在吃牢饭。”周凛语气平静无波,“经济犯罪,数额巨大,够他在里面反省很多年了。算是……恶有恶报。”
程野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这“恶报”来得太迟,代价太大。他偷眼看周凛,对方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波动只是错觉。
日子就在这样紧张又充实的训练和实践中滑过。程野的手伤在周凛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老中医调理下,竟然好了不少,至少不再频繁地尖锐疼痛。父亲的病情也终于稳定下来,转入了普通病房,虽然医药费仍是压在心头的大石,但总算看到了曙光。母亲电话里的哽咽少了,多了些如释重负的疲惫。
程野觉得,生活似乎正在一点点好起来。他甚至开始觉得,在“云巅”的日子,虽然依旧身处光影交织的灰色地带,但跟在周凛身边,学到的东西,看到的世界,远比端盘子倒酒要广阔得多。他心底那份属于前职业选手的骄傲和锐气,似乎并未被磨平,只是被周凛用另一种方式,打磨成了更适应这个复杂世界的形状。
直到那个周末的夜晚。
程野轮休,正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研究周凛丢给他的一份商业案例。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周铭。
“程野!你在哪儿?快,立刻来会所!出事了!”周铭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焦急,背景音嘈杂混乱。
程野心里咯噔一下:“周主管,怎么了?周总呢?”
“周总被几个人堵在‘兰亭’了!对方来者不善,像是寻仇的!安保都被拦在外面了!你快来!周总让我通知你,让你别来,直接报警,但我觉得……”周铭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惶恐。
周凛让他别来?报警?
程野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报警当然要报,但在警察来之前呢?周凛一个人被堵在里面?
他一路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寻仇?谁会找周凛寻仇?赵总?不像,赵总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量。难道是……周凛过去得罪的人?电竞圈?还是他后来做生意结下的梁子?
冲到“云巅”门口,果然一片混乱。几个穿着黑西装、面目不善的陌生男人把守在“兰亭”包厢所在的走廊入口,和“云巅”的安保对峙着。周铭急得团团转,看到他来,立刻抓住他:“你怎么还是来了!周总说了……”
“周总还说什么了?”程野喘着粗气,眼神锐利地扫过那几个陌生男人。他们体格健壮,眼神凶狠,显然不是善茬。
“他……他就让我通知你报警,然后锁好办公室的门,别出来。”周铭压低声音,“我听里面动静不对,好像砸了东西……”
程野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观察。对方守住了走廊入口,硬闯不行。安保人数不占优,而且看样子对方有所顾忌,没敢在“云巅”大门口直接动手,说明还是忌惮“云巅”的背景和周凛本人。
但包厢里面呢?周凛一个人……
他猛地想起什么,拽着周铭退到一边,语速飞快:“周主管,‘兰亭’的通风管道,是不是和隔壁‘竹韵’是联通的?我上次看维修图好像是的。”
周铭一愣,随即眼睛睁大:“对!是联通的!但是那个口子很小,而且……”
“足够了!”程野打断他,“帮我拖住外面这些人,吸引他们注意力。我去‘竹韵’,从通风管道过去看看情况!手机保持畅通!”
“太危险了!程野你……”
“没时间了!”程野眼神凶狠,那股属于赛场关键时刻的决断和狠劲再次回到他身上,“按我说的做!周总在里面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过来至少要十分钟!”
“那就争取这十分钟!”程野不再废话,趁着周铭过去和对方交涉、故意提高声音理论吸引注意力的空档,他闪身溜进另一条通道,快速冲向“竹韵”包厢。
“竹韵”今晚没客人。程野反锁上门,踩着椅子,费力地拧开通风管道的百叶窗。洞口果然不大,但对于身材偏瘦的他来说,勉强能挤进去。里面灰尘很厚,漆黑一片,只能隐约听到从“兰亭”方向传来的模糊骂声和砸东西的声音。
程野咬咬牙,屏住呼吸,蜷缩着身体,一点一点往前挪。粗糙的管道壁刮擦着他的皮肤,灰尘呛得他喉咙发痒,但他顾不上了。周凛的身影,周凛教他时冷静的侧脸,周凛说起过往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色……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
近了,更近了。骂声越来越清晰。
“……周凛,你以为改个名字,躲在这种地方,就没人认识你了?‘左手神话’?我呸!当年要不是你挡了老子的财路,老子至于混成今天这样?”
一个粗嘎的男声,充满了怨毒。
然后是周凛的声音,冷静得惊人,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张豹,当年是你自己贪心不足,想操纵比赛结果,被我撞破举报。俱乐部开除你,联盟禁赛你,是你咎由自取。跟我有什么关系?”
“放屁!”那个叫张豹的男人暴怒,“就是你他妈多管闲事!害老子身败名裂!要不是你,老子现在说不定也是知名教练,赚得盆满钵满了!今天老子就要把你当年加在我身上的,十倍奉还!”
接着是更大的砸东西声和几声闷响,似乎是肢体碰撞的声音。
程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周凛肯定练过,但对方人多!他加快速度,终于爬到了“兰亭”通风口的下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包厢里一片狼藉,酒瓶、杯子碎了一地。周凛被三个男人围在中间,嘴角带着血痕,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他脚下还倒着一个捂着肚子呻吟的男人。那个叫张豹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正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卸下来的钢管,恶狠狠地指着周凛。
“把他给我按住!老子今天就废了他这双‘神之手’!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
另外两个男人立刻扑上去,试图抓住周凛。周凛灵活地闪避,但空间狭小,对方又人多,眼看就要被制住。
就是现在!
程野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向通风口的百叶窗!
“哐当!”一声巨响,脆弱的百叶窗连同部分框架被他踹得变形、脱落,灰尘扑簌簌落下。在下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的瞬间,程野像只狸猫一样,从通风口跳了下来,就地一滚,顺手抄起地上一个半碎的洋酒瓶。
“周总!低头!”他大喊一声。
周凛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低头。程野手中的酒瓶带着风声,擦着周凛的耳边飞过,精准地砸在正扑向周凛的一个男人肩膀上!
“啊!”那人惨叫一声,动作一滞。
周凛抓住这瞬间的机会,一个干净利落的肘击,狠狠撞在另一人的肋下,趁对方吃痛弯腰,又补上一记膝撞。
程野则朝着离他最近的张豹冲了过去。他没有武器,只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张豹反应过来,抡起钢管就砸。程野侧身躲过,钢管砸在茶几上,玻璃四溅。程野趁机贴近,用周凛教过的、最粗浅但也最实用的防身技巧,一把抓住张豹持钢管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击向其腋下神经丛!
张豹手臂一麻,钢管脱手。程野顺势将他往前一拽,脚下一绊。张豹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前扑倒,刚好撞在刚刚被周凛放倒、正试图爬起来的同伙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与此同时,包厢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真正的安保人员终于突破了阻拦,冲了进来,迅速将地上挣扎的几个人制服。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尘埃落定。周凛喘着气,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同样狼狈、脸上沾着灰、手里还抓着半截破酒瓶、眼神却亮得惊人的程野。
程野也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头发上还挂着蛛网,模样滑稽又狼狈,但背脊挺得笔直。
“谁让你来的?”周凛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
程野咧了咧嘴角,牵动了脸上的擦伤,疼得吸了口气,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光彩,像某种终于归巢的雏鸟。
“教练,”他喘着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点刚才剧烈运动后的颤抖,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依赖的理直气壮,“你教了我这么久‘意识’和‘微操’,不就是等着关键团战,让我来支援的吗?”
他顿了顿,看着周凛脸上那难得的、混杂着惊愕、无奈和别的复杂情绪的表情,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宣告:
“以前是你教我生存。这次,我的‘意识’告诉我——”
他举起手中那半截破碎的、在灯光下折射出危险光芒的酒瓶瓶口,指向地上被按住的张豹,又转回来,看向周凛,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该我保护我的‘冠军’了。”
周凛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无保留的、炽热的、甚至有些莽撞的光芒,看着他那副狼狈却骄傲的姿态。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扯出一个近乎于笑的、极其微小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是走上前,伸手,轻轻拂掉了程野头发上的灰尘和蛛网。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生疏的温柔。
警笛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来。